我叫陆离,他是我的第一个病人。
我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到这家医院实习。
冬日的早晨,我被手机铃声吵醒。周主任焦急简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病人心脏骤停,缺人手,快来医院。”我迅速收拾好自己,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
“病人呢?”我问。
“已经送进抢救室了,不过我看他身上还有点别的毛病,很年轻的一个男孩”,周主任说这话时带着一种惋惜,顿了顿,他接着说,“如果顺利醒来的话,就交给你治疗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治疗,就像陪护一样,我只需要观察他每天的情况就可以,但是作为实习医生,这是我第一次接手病人,我还是有点紧张。
我不太擅长沟通,性格冷冰冰的,总会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一时间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想法——他会是个怎样的人,我应该怎么和病人相处,我的能力能不能帮助到他。
“陆医生,你在这啊,找你半天了,19床醒了,周主任叫你过去呢。”值班护士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而后我感觉我也要心脏骤停了。
暮枝,他跟他的名字一样,瘦削惨白,带着明显的病态,感觉轻轻一折就会断掉,但是他很漂亮。
我虽然知道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孩不太恰当,但是用在他身上绝对不会有违和感。
我进门时他正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台,落到他的身上,他寻声转过头来看向我,带着一点惊讶,似在思考我是谁。看到我进来,他从病床上坐起来,露出一个微笑,“是陆医生吗,周主任跟我说过了,您好,以后就麻烦您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干干巴巴地回了句“你好”,然后我们陷入了尴尬的气氛里,他低着头看自己的被角,我背对着他看医院的白墙。
我想要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于是我苦思冥想了半天,终于蹦出来一句:“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先去做个检查?”
暮枝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又给我一个笑容,带着转瞬即逝的苦涩:“不用啦,我检查过了的,胃癌晚期,判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我再一次恼于我的嘴笨,却鬼使神差地做出“我会尽力延长你的生命”的承诺。
对自己做不到的事做承诺是医生的大忌,但暮枝似乎看出了我的懊悔,微笑着说了句“谢谢陆医生,我也尽量延长你对我的工作时长”,化解了尴尬的氛围。
清晨当我推开房门,暮枝会给我一个标准的微笑,然后说:“陆医生早上好。”他每次都是笑着的,但我却感觉不到热情,他那弯起的月牙里没有光,只有冷漠与疏离。
两个星期过去了,他总是盯着窗外发呆,像在等什么人我却没有见过任何人来探望他。
我忍不住问道:“你的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