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中的美人蛾眉微蹙,一幅西子捧心的样子。
很不惹人喜爱的模样。
李花锦放下铜镜,想,可也就是这人,成了全书的白月光。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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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花锦身处在一本小说世界中。
当然了,她也不是真正的李花锦。
她是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她醒来时,手上捏着一张纸条。
纸张尚且崭新,墨汁也仍带温度。
尽管后半部分是李花锦的手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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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写:
我名李花锦,号青晏。这是书中世界,既然你能穿越而来,大抵是看过此书的吧。
——后而有段的墨水涂抹掉的话,李花锦看得不甚消楚,索性也就不管了。
——可书中所写的仍是有限,更多的内容我想你还需了解。我自小被皇后喂食毒药——不过我这次让你顶替我,已帮你解决了这个问题,你不必担心。
以及,在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一日,我便已经请旨去了大漠。
这是李花锦的命。外来者,休怪我。
现在,你还有三月的时间。你做什么都行。
不必担心他人发觉异样。李花锦做什么都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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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花锦”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话上。
够狂,够傲。虽然这并不符合大众眼中的古早狗血虐文中的白月光的形象,但很符合“李花锦”的味儿就对了。
“李花锦”将纸条叠好,露在外面的部分纯白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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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书信来看,李花锦能成为全书的白月光可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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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上的内容不多,可暴露出来的问题却不少。
就比如说,李花锦是怎么“觉醒” 的,这个世界有没有其他人也觉醒了;是谁帮助的李花锦离开的这个世界,她自己又因何种契机来到了这里……
如此种种,不可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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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段被墨水涂抹掉的话。
透过光亮,她隐约看到上面写着什么“我是全书的‘白月光’……”
“李花锦”在意的并不是李花锦隐瞒了什么,而是在想,古代的墨水经过涂抹之后,仍然能看到被涂抹掉的内容吗?
如果不能,她为什么能看到这句话?
如果能,她为什么只能看到一半?
而且,为什么要将这张纸条捏在自己的手上,而不是放置在一个醒目的位置?
是怕人偷窥吗?
疑点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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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召人做事竟也不拿出点儿好处来。
这青晏公主怕不是个傻的,真当招来的都是些良善之辈 ?
那可真是让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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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奴仆敲门,问她:“公主醒了,可是需要奴婢进来?”
“李花锦” 还在床上。她现在并不想动,于是也没有吭声。
外面那人再无声响。
“李花锦”抬头看着那床上的纱帘,半遮半掩之间,她看到了系在纱帘上的小铃铛。
她将铃铛取了下来,发现不响 。
真是稀奇。
但这铃铛油光水滑的,也不知道这青晏公主是否经常盘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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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本古早狗血虐文。
“李花锦” 如是想到。
这种文里的白月光大多心思歹毒。可惜她并无此意。
李花锦想错了。她并没有看过这本书。
不过李花锦作为全书的白月光,她的长相就是这类书中普遍描述的那种“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的长相。
她稀里糊涂的来到这个世界,但并不代表她想稀里糊涂的活下去。
既然成了李花锦,那就该继承李花锦的命运。
在宫中生存三个月,再去远嫁大漠。
没什么可怕的,反正她也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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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这一切后,李花锦走下床。她打开门,见到的是一个宦官守在门口 。
听到响动,那宦官转过身来拜见她 ,“公主安好。”
声音与方才的人不同。
李花锦垂睑看他,问:“叫什么名字?”
“奴婢临川。”
声音恭恭敬敬的,挑不出一丝错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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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在书中一般是什么身份呢?
李花锦想,大抵是男二,男三。
这种人一般都有伟大的抱负,却因为种种的原因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
如果她猜的不错,临川就因为身体的残缺而无法正视自己。
用时下热门的话来说,这是一个很值得被救赎的人。
但李花锦没那个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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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来敲门的是谁?”
“回公主的话,是皇后那边的人。”
哦,从小喂食她毒药的皇后啊 。
李花锦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找我有何事。”
“只知道是皇后叫您过去,具体的事宜奴婢也不知道。”
“废物。” 李花锦呵斥他,“这都搞不明白,要你有何用?以后有刺客来刺杀本宫,难不成你也在皇上面前说一句‘只知道是有刺客来刺杀公主,其他的奴婢也不知道’?”
临川诚惶诚恐,“奴婢不敢。”
有何不敢?李花锦如是想到。但她只说:“起来吧,去皇后宫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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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辉煌大气,宫门前的那个宫女见到李花锦来,诚惶诚恐地行礼,“公主安好,皇后已经在宫中等着了。”
临川被要求候在宫门外。李花锦没有管他,只冲着那个宫女颔首,“带路。”
外头看着辉煌大气,李花锦一进里面却只感受到了萧索孤冷。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见到李花锦来,问她:“可还安好?”
李花锦囫囵地行了个礼,回她:“照常。”
本来按理来说,皇后喂食她毒药,她总该有点儿厌恶之情在身上的,可是她没有。
“行了,坐下一起吃顿饭吧。”
母子俩一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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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花锦瞧着眼前的这一桌子饭菜,想,这些饭菜里面有没有毒呢?
大抵是没有的。
否则皇后也是自损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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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皇后这里的饭菜就是好吃。
李花锦独爱那一道清蒸鲈鱼,夹了数下后却被皇后呵斥,“好吃不过三,花锦,你忘了这规矩了?”
李花锦悬在半空的筷子停顿了一下,复又去夹那鱼。
“如果我连这点儿规矩都要守着的话,我这公主做来还有什么意思?”
李花锦吃饱了。她放下筷子,瞧着皇后,“你说是吧,母后。”
两人对视。最后是皇后先移开目光。
“你说的对。”
宫女上前,将一桌子剩菜端了下去。
皇后站起身来走向正厅,“花锦,陪本宫叙叙旧吧。”
李花锦不觉得两人有什么旧可以叙的。
但她仍然站起身来,和皇后一同你走进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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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个月你就要去北边大漠那了。”
李花锦没有吭声。她知道这个时候皇后只需要他人的倾听和陪伴。
皇后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与不舍,“皇上子嗣单薄,偌大的后宫中连你在内只有三个孩子。
国力孱弱,到了皇上这儿竟已经沦落到要用公主和亲换以和平了。
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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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李花锦是皇后生的孩子,也只有李花锦是公主。
这是李花锦的命。
她又想到了李花锦那张纸条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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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然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你这孩子从小就拎得清,这次和亲是我和皇上对不住你。昨日你主动请旨,满朝百官皆是赞叹你为国捐躯,可只有母后是真真切切的心疼你。”
皇后唤李花锦到她身边去。她抓着李花锦的手,似是感慨又似是婉惜,“我可怜的孩子啊。”
李花锦疲于面对这种场面。
她也懒得纠结皇后这一番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
她挣脱开皇后牵着的她的手,“我并无不满。母后,慎言。”
隔墙有耳。
“也是……”皇后感受着手中来自李花锦的手上残余的温度。她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一番话只会被李花锦当成是虚情假意。她将身侧的木盒打开,“花锦,这里有一个锦囊。你拿走吧,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能问一下,是什么吗?”
皇后摇头,“你走便是了。”
锦囊沉甸甸的,里面的纸张不少。看来她也是用了心的。
李花锦收好,“多谢母后。儿臣就先行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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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李花锦还是在回想在凤仪宫中的那番对话。
那个锦囊里到底有着什么呢?是来自一个母亲的忏悔,还是一国之后的教诲,亦或者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的叮嘱呢?
李花锦不在意。
她并不是真正的李花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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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跟在她的身后,不发一言。
两人路过御花园,在拐角处撞见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李花锦行礼,“拜见皇上。”
“起来吧。”
皇上并不爱她。在凤仪宫里,这个真相无比的清晰。
皇上并不爱皇后,也不爱她。就此来看,皇上对他的其他两个孩子也没多大的感情。
薄情的男人。
可到底再怎么不爱,面对这个自愿请旨去往大漠的孩子,皇上还是不免侧目,“刚从皇后宫中回来?”
“是。”
两人都是闷葫芦的性子,这一番对话下来也再无其他话可说。
“陪朕一起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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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百花齐放,本是一卷极好的画,偏偏画中的两位主人公不解风情,连着整个御花园都少了几分姿色。
“还有三个月,青晏,你紧张吗?”
“已经做好的决定儿臣是不会后悔的。皇上,儿臣没有紧张。”
又是一阵无言。
“好了,一圈逛完了。朕还有事情暂未处理,青晏,就此离开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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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花锦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铃铛。
那个锦囊被李花锦放在梳妆台上,很显眼的位置。
就目前而言,皇上和皇后都没有什么异常。
所以这个世界就只有李花锦一人觉醒了吗?
那也太无趣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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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又有一个奴仆敲门,“公主,可否能进来?”
不能。李花锦心说。
果然如同之前一样,她不说话便没有人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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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想起了李花锦纸条上的话。
李花锦做什么都没有问题。
之前只觉得李花锦狂傲,现在却又觉得她方便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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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叫她来就只是为让她度过三个月后替李花锦去远嫁大漠吗?
她不信。
该是还有其他的什么事情的吧?
那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