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六年前就死了,这是死亡证明。”
一句话,却是尧与纾寻找五年以来的第一道消息,也是唯一一道。
“但是查不到哪家医院开的,估计不在国内,真是怪了。”
“好的,谢谢您。”
她接过民警手中的纸张。
上面赫然写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往下看去,名字下清晰的写着——死亡日期:2018年5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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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她是怎样走出公安局的。
虽然早就知道找人应该让警察帮忙找,但她还是始终不敢,就怕得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如今她费劲自己寻找了五年,跑遍四五个城市都没用,那个人消失的彻彻底底,就如同没存在过一样。尧与纾无奈,只能用这个方法,却又一语成谶了。
也好,起码证明了自己那两年的记忆都不是濒死前幻想出来的,那个人是确实存在过的。
挺好的。
天空暗了下来,有大风在身边吹着,不一会儿便下起了雨。
尧与纾抬起头,任由雨滴落入眼眶。
为什么没带伞呢?
她逐渐已经分不清脸颊上的是雨还是泪了,大概是尧与纾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她或许也没想到,只是一个不熟的人而已,怎会让自己找了这么多年,还没找到。
还说他在自己找之前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而自己这五年竟是浪费在了一个逝去的旧识身上。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情。
尧与纾找了一处公园,坐在了长椅上。
然后呢,现在要做些什么?回家吗?那也不算个家啊,为了在这个城市继续寻找而租的房子罢了。去吃饭吗?现在也没有心情。去医院接着复诊吗?算了吧,没有理由再继续活下去了。
她之前就认为,“尧与纾”这个人早在六年前就死了,是那个人救了她一命,让她好好活下去。
等那个人离开后,她活下去的目的就是找到他,除此之外也并无其他缘由。
半晌,尧与纾站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水渍,朝药店走去。
她买了一瓶安眠药。
独自回家,尧与纾没有过多的犹豫和不决,洗了澡之后就吞下去半瓶,倒在床上。
大概是走马灯吧,之前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全部涌进了脑海,孤儿、抛弃、霸凌等属于尧与纾人生的词汇袭来,她有点后悔了,她没想过死前还要再回忆一番这些痛苦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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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记忆的时候,尧与纾还不是孤儿。五岁那年的一场车祸,让她失去了父母,再次醒来,自己已经不会说话了。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症,她的表现为失语,到十一岁才好。幸好有位好心人收留了她一段日子,霉运却再次降临,八岁那年,她被人贩子抓走了。那帮人看她年龄太小又不会说话,没有利用价值,就将她扔在了荒芜的山头自生自灭。好在上天总是给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糖,尧与纾靠喝雨水,在饿了两天后又遇到了一对夫妻,看她可怜便收养了她。
那段时间是美好的,直到夫妻又有了孩子,经济压力太大,就抛弃了她。
尧与纾永远记得当时的感受。
她当然知道自己又不是夫妻亲女儿,被抛弃是迟早的,只是她没想过会这么难受。
她只好回到了福利院,完成了九年的义务教育,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
可噩梦才开始。
正值豆蔻年华,尧与纾有着非常漂亮的外貌,再加上优异的成绩,经常有很多男生给她表白,这也让她成为了年级里被女生针对的重点对象。
这个年纪的嫉妒心通常很可怕,讨厌她的女生们讲她围在厕所,剪头发、殴打辱骂都用过,尧与纾起初反抗,但是效果微乎其微。重点高中不代表素质高,毕竟其中有些家里比较有地位,老师也怕掺和了麻烦,没闹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某次真的快死了,才碰见那个人,他救了她,让她又有了活下去的一次机会。之后尧与纾去看了心理医生,确诊了重度抑郁,向学校提交了休学申请。
也是那年他带着尧与纾走出了校园霸凌的阴霾,虽然只是逃避,效果却很好。遗憾的是,这一段尧与纾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而现在,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有时也挺可怜自己,临死前最美好的记忆都忘了,那么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值得她留念的了,也没什么理由让她再待下去。
或许,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她这么想着,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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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脆的鸟叫将她吵醒。
尧与纾猛然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湛蓝天空。
是天堂么?
虽然很无厘头,但这是尧与纾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很熟悉,好像之前来过这里。
她这么想着,站了起来。身上还是吞药前买来的白色连衣裙,很普通的一条裙子,却被尧与纾穿的格外好看。
这里一望无边,裙下开满了粉色郁金香,美的那么不真实。
大概真是天堂吧。
抬眼间瞥到旁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尧与纾好奇地走了过去。
高大繁茂的榕树下,有位少年执笔不知在画写什么,黑棕色的头发被风吹乱,略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露出一绺白色挑染。
白色挑染。
霎时,有关那个人所有的记忆此刻都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它们零零碎碎,但渐渐也勉强算是拼凑了起来。
常拿着的铅笔,衣服上几处溅到的颜料,耳垂上的银环,眉骨边的小痣,还有白色挑染。
尧与纾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
看来是天堂这件事已经确认无疑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她苦苦寻找了五年的人呢。
她向他走去,蹲坐在他身边,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画画。画中是此地此景,周围有蝴蝶点缀,有鸟鸣于叶间,郁金香的盛开在这里好似是常态。一眼望去看不到边界,除了他们两个人外是那么寂静,仿佛与现实世界彻底脱节,一切都是何等梦幻。
就连眼前的人也是。
“莫拾秋,我想起来了。”
尧与纾开口。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我的梦里。”
少年停笔,转头微笑着看她。
“花带来了么,小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