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而永恒的爱。
这是郁金香的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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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与纾!成绩好就代表上课能睡觉吗?”
尖锐的声音传入耳朵,尧与纾惊醒。
窗外刺眼的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一片朦胧的绿色光斑闯入视线。
待看清后,她有些懵懂。
这是……高中时候的教室?
是在做梦吗。
“有些同学不要以为考试考得好了就可以在我的课上为所欲为,谁敢保证你怎么考的。”
底下发出一阵哄笑声。
这个烦的要命的老女人,连梦里也不放过我是吧。
尧与纾内心痛骂到。
你就嫉妒我成绩好还长得漂亮招你心爱的小男生喜欢呗。我上课睡觉就不行,你家小课代表上课干啥都行。
现在这种老师也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即便早已毕业多年,生物于雯老师那张脸也在她心底埋着深刻的阴影。
于雯爱搞区别对待,班上有个长的还行的混混男,啥也不学却被她当了课代表,理由是:不是所有人努力就会有结果,但努力就是好学生,值得表扬。
也没看他哪努力去了,讨中年妇女欢心倒是溜得一批。就比如说于雯这种逆天老师。
而尧与纾,时常稳居年级第一兼理科班断层第一,生物成绩更是好的不用说。却因为天生长的漂亮,反被她骂说是天天化妆不好好学习到处勾引男生。
那时候尧与纾也是真辩论不过,只能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这老女人受点苦头吃,只是没想到高二的时候就先被她亲爱的课代表找人围堵在小胡同里欺负了。
有点好笑。
尧与纾的自嘲能力从来都特别强。
她思绪飘了很远,再被拉回时已经下课。
尧与纾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这个梦是不是有点太真实了?而且自己刚刚不还在跟莫拾秋待在那个梦里么。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梦”?
大概这个梦里的时节正值“秋老虎”,午后灼热的阳光晒的令人有点受不了。尧与纾也不愿再多想,反正都一样,毕竟自己现在已经死了,就当是一场回忆青春的机会,她打算四处逛逛母校。
虽然并没有什么多美好的回忆。
从走廊到小树林,成群的梧桐叶被风吹动时仿佛绿色的海浪,抬头便是缝隙间透下来的斑驳日光。
这所学校的风景是真好看,只是——这里对她来说不太友好。她犹记高一的时候,自己曾被高二的三个混混在这堵着,扒了她的校服,并准备实行下一步的伤害。可是她当时太害怕了,以至于一句话也喊不出来,差点就真被做什么了,还是一个路过的女生发现,连忙帮她叫了老师。
最后呢,学校因为那三个人的爸妈都给捐过各种教学器材而不了了之,反而是尧与纾被警告了,还是那句话:“不要到处勾引人。”
真是倒反天罡了,长得漂亮就活该被这样吗。
这些话曾经的尧与纾也只能在心里说说了,从小缺爱和安全感的孩子只会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和赞扬,别人讨厌她了就绝对是自己的问题。这让她形成了一种讨好型人格,尧与纾讨厌这样的人,却只能成为这样的人,她不知道怎么办,这是她十六年来一直无解的课题。
“纾妹!今天不陪哥几个玩会儿?”
正想着,熟悉的声音却传入耳朵。她浑身一颤,猛地怔住。
“呦呦呦,几天不见了,变漂亮啦?化妆了嘛?是不是故意勾引哥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尧与纾回头,看清是谁时,瞳孔里不由自主地充满了惊恐。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忘不掉这三个人的脸,全都无比恶心丑陋,在她眼里无限扭曲成了一只只可怕的怪物。
模糊的奸笑声、他们身上恶心的汗臭味、小树林的泥地,这些全部隐隐约约浮现出来。
由于之前差点被侵犯后尧与纾也无数次后悔过,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求救。所以这次她心一横,喊了一句“滚”,并转身飞奔出了这个地方。即便身边树枝刮疼她也没有停下,背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过来的恶魔,就这样,尧与纾成就了她“高中时期”的第一次自我拯救。
终于跑回了教学楼,尧与纾才发觉自己哭了。
但是幸好,这次在梦里救下了当年那个害怕的女孩。她抹掉眼泪,努力调整好心情后,大脑才变得清晰有条理起来。
而她也逐渐开始怀疑了。
有点惊悚。这么凑巧的节点,这么真实的各种触觉,被树枝刮破的伤口甚至比自己大学高三那会割腕还疼,她清楚这种新颖的痛觉只有在刚上高中时还没被怎么殴打过才有,尧与纾不禁有些好奇现在的情况。
难道是自己重生了?虽然有点不可思议,这剧情发展也很老套,可令自己半信半疑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尧与纾去医务室简单给自己消毒包扎了一下,回到教室,看课表得知下节课是数学,她要确认现在是不是正处于自己曾经的高一。
上课前一两分钟,数学老师进来。可能跟不拖堂不早堂且布置作业少有关,班里同学都很喜欢这个老师,也包括尧与纾。
数学老师全名是胡捷,依稀记得那会都亲切地叫他捷哥。捷哥也是唯一不会怎么针对尧与纾的老师,可能因为是男的吧,挺讽刺的。但尧与纾确实数学成绩好,后来选了理科,也是胡捷为之自豪的学生。
胡捷讲到了平面向量,她对这节课的印象颇深,因为在课上到一半时班上有男同学在不知道是听到什么后联想到了什么,开始打尧与纾的颜色玩笑,结果被胡捷臭骂了一顿。那是尧与纾第一次被人维护,那之后她就喜欢上了数学课,也认定了胡捷这个老师。
果不其然,讲的时间刚刚好,某个男生就开始举手。胡捷叫他起来,他来了句:“老师你不觉得这个平行四边形很像我们年一的那里吗?都好平啊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全是笑声,还掺杂着“你是摸过吗怎么知道的”“确实啊哈哈哈哈”“我倒是觉得小学霸还挺大的”等令人作呕的句子。尧与纾第二次经历,已经没什么波澜了,但是她清楚地看到胡捷再次把他们骂了的样子。
只不过在胡捷骂完后,她选择了反击。
“是么,其实我觉得那个三角形也挺像你下面的,没有诶。”
全班再次哄堂大笑,又非常惊讶。
“我去尧与纾会怼人了!”
“好新鲜……年一什么时候这么敢说话了?”
“笑死我了三角形哈哈哈哈哈……”
胡捷对此也有些不知所措,安稳了一下纪律后这节课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但是她确认了,自己是回到了高一的下半学期。
这会应该是她刚开始被霸凌的时候,也是她当时最崩溃的时候。好在是大学的尧与纾回来了,她现在无比希望能拯救十六岁的自己。
今天逃过小树林的噩梦和对恶臭男的反击就是第一步。
可她还没意识到的是,任凭表面装的再像样,所有受过伤的一切,将会是永远也去除不掉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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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尧与纾回到宿舍,依旧没有人会搭理她、在意她,还时时刻刻会孤立她。她只记得直到她高二遇到莫拾秋后才走读,逃离这个没人味的地方。
尧与纾是孤儿,奖学金和福利院凑的捐款也不够她有什么钱买太多的生活用品,所以床垫就是个硬纸板盖上一块布。躺在硬邦邦的床上,一天下来,除了逃走后的心有余悸和回怼时的快感外,她没什么特别的感受。自己从小就一直没怎么被正眼看过,平平静静度过高中生活是她最大的愿望。而她的命运却注定让她无法安稳活着,她的一生都磕磕绊绊,还没尝到过甜头。
自己还有点惨的嘞。她这么想着。
寝室熄灯,夜幕深下来,尧与纾又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回忆。
她忽然想到了莫拾秋,这个贯穿她短暂后半生的人。
如果这次的重来能早日找到他、见到他的话,查清他高三消失的原因,或许……是不是也能救他一命?
这个没来由且荒谬的想法钻入尧与纾的脑袋。
毕竟曾经让她再活一次的机会是莫拾秋给的,那么这次的机会是不是算是为了能让自己救他才给的?
有点想笑,但是有道理。
于是尧与纾与自己一拍即合,决定了。
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可是以自己的死亡换来的。所以她不但要救下高中时那个可怜的自己,还要救下高中时救过自己的莫拾秋。
真是艰难的任务,可既然重来了,也只能好好体验了吧。仔细想想的话,估计应该还蛮有趣的。
上辈子她没体验过的东西,没经历过的事情,这次她都要完完全全地实践一次,彻彻底底地潇洒一次。
尤其是跟莫拾秋在高二时的那场疯狂又模糊的记忆。
这大概是她最想再经历一次的东西,却也是现在唯一想不起来任何情节的遗憾结局的童话书。
非要形容的话,就好似一场梦臆吧。
幻想着与某人的故事,于某个梦里得到书写,时间交错、缠绕、扭曲,最后醒来,化作记不清却不断涌上心头的热流。
尧与纾一直这么觉得,也一直这么认为着。
莫拾秋是她不可触及、但又渴望靠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