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空寂，绝望与希望交织，终日都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身穿白衣的人快步走来又立刻离开，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嘀嘀作响的仪器。

    我曾以为，至少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不会再来到这里，再看见母亲苍白昏睡的脸，看着她在病痛中苦苦挣扎，再经历一次从幸福到生离的绝望。望着眼前多日未见的母亲，心里闪过一丝喜悦，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悲伤。一直以来，只有我被傻傻的蒙在鼓里。

    痛苦、怨愤、不解、无措……将我吞噬。

    我很想大哭一场，或者与人大吵一架，但我没办法，哭？向谁去哭。吵？又与谁去吵。我只是站在那，像一棵没有感情的树，渴望着雨露阳光的枯树，等到太阳照过来时，又立刻躲开。

    我扶着树干大口喘着气，眺望着远处电线上的扑扇着翅膀的麻雀，灰暗的翅膀在黄昏的照耀在变得模糊。

    依靠着树蹲坐在地上，把头埋在怀里，我又逃跑了，在真相即将揭开的前夕。

    勇敢是一种美德，而我从未拥有它。

    逃避、变成傻瓜仿佛是唯一的选择，让人变得不那么痛苦，即使问题依旧存在，不会消失和离开，只会堆积如山，最后将人彻底压垮。

    但对于此刻的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好，谴责我或者挑明我的软弱、我的胆小、我的无能，我那无时无刻都在渴望他人的拯救，需要同情与帮助的灵魂。

    我要回家，装作一切都没发生，我没有接听过电话，没有去过医院，没有怀疑过任何人，所有人都是幸福的。

    此时，一个小小的红色皮球滚到脚边，追逐的孩子却不幸摔倒，她的哭声很大，但在看到母亲对她张开怀抱时又立刻停止，缩在母亲怀里小声抽泣。

    我弯下腰捡起红皮球，还给女孩，她躲在母亲的怀里羞羞怯怯地道谢，我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重新回到树下。过了一会，女孩去而复返，红着脸把手里紧握的糖果塞给我，“谢…谢谢你，姐姐。你帮我捡球，糖给你吃。”

    “没事，你自己吃吧。”

    我想把棒棒糖还给她，她早早就将两只手都背在身后，板起了小脸：“我不要，这是给姐姐的。姐姐吃了，心情就会变好。”

    “姐姐没有心情不好。”

    她费力地举着手，想是要拿什么东西，于是我半蹲下来，软软的手指擦过脸颊，“可是姐姐哭了。”

    “姐姐这是…”脸上的冰凉让我辩解的话语戛然而止，我收起糖果，向她道谢：“谢谢你，小妹妹。”

    “这个也给姐姐，是小狗，妈妈折的，妈妈说这是天狗，会把坏蛋都吃掉。每次我做噩梦，妈妈都会折一个给我，说坏蛋都被天狗吃掉了，不用害怕。”说到这她腼腆地笑了，贴着我的耳朵小声地说：“我知道妈妈这是骗人，但没关系，小狗很可爱。”

    “嗯。”我看着手心里小小的天狗，眼眶又是一热，“之前，姐姐做噩梦的时候，姐姐的妈妈也会给姐姐折纸，不过姐姐的妈妈很笨，什么都折不好，无论是折小兔子还是小狗 ，到最后啊，这都会变成小乌龟。”

    “这是上古神兽，徐江你懂不懂，没有文化就别说话。”

    “行行行，我没文化行了吧。”徐江嘴上服软但颇不服气，又拉着老婆让她来看，“满舟啊，你来看，这是啥？”

    “嗯？麒麟，不对吗？赑屃？”王满舟盯着桌子上棕色的纸团看了许久，也没分辨出来，只能把记得的那些神兽的名字挑出几个来。

    “妈，这明显是个大乌龟嘛！”徐雷放下妹妹的娃娃，跑过来，指着纸团大声说。

    “去，一个两个都是没见识的。”余慧涵气的给徐雷屁股来了一下，打完招招手，把正忙着给娃娃“接生”的女儿叫过来，指着桌上的“四不像”问道：“小鱼啊，告诉他们，妈妈折的是什么？”

    “伯奇！会把噩梦都吃掉。”

    “嗯，听见没有，都没有我们小鱼聪明。”余慧涵得瑟地仰天大笑，徐江一脸懵，刚想反驳，王满舟一个眼神扫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妹，你真的认出来了？”徐雷按着妹妹的指示给刚“出生”的小宝宝穿衣服，“那玩意能和那什么…伯奇扯上关系？对了，伯奇长什么样子？”

    “嘘，说话小声点，还想挨揍？…是鸟，我前两天才跟你讲过的，笨蛋哥哥。”

    “嘿嘿。”徐雷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子，自己的记性确实不太好。

    “当时的姐姐和你一样，也骗了妈妈。”我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她捂着嘴咯咯笑，我也跟着笑起来，余光瞥见在远处等着的女人，我替她拉紧身上的外套：“妈妈还在等你，快回去吧。”

    “嗯，姐姐也要快点回家，天要黑了。”

    “姐姐现在就回家，我们都回到妈妈身边去。”

    母亲牵着孩子走了，我也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