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妩望着那熟悉的身影,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三年前,那也是个雨夜。
他那时被父亲派到二十里外的镇子上处理事情。那是他们自相识以来第一次分开那么远。
她见不着他,心里想念,又因为夏日天气闷热,于是就没有用膳。
却没想,他听到消息就连夜冒着大雨赶回来。
怀里还藏着一包,他从小镇上买来的,她最喜欢吃的蜜汁烧鹅。
后来母亲说起这事时,欣慰地摸着她的头笑着打趣她:傻人有傻福,误打误撞选了个好夫婿。
记忆中的身影与面前的人重叠。
明妩欢喜地迎上去,只是她才抬起脚,就听到陆渊的嗓音混着雨声传来。
"齐姑娘可好些了?"
徐明的应答,明妩已听不清。
她整个人都呆滞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指尖深深掐进檀木食盒的雕花缝隙里。头顶的油纸伞突然倾斜,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后颈灌入衣领。
冷寒刺骨!
陆渊走得很快,也走得很急。带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丝毫朝站在暗处的明妩看一眼。
脚下未停,很快,就消失在了沉沉夜色里。
“相爷定是没有瞧见夫人。”春楠小声解释。
雨下得愈发大了,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一切。
明妩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滑落,她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咚!”食盒掉落在地上。
春楠一惊,正要蹲下去找食盒却见明妩快步朝着陆渊消失的方向走去。
“夫人,您去哪?”
-
明妩没有提灯,在春楠的搀扶下,一脚深一脚浅地远远跟在陆渊后面。
他是有紧急公务要处理吧?
应是她想多了。她是不是不该这般疑神疑鬼?
母亲曾说过,夫妻间最紧要的是,信任。
她该信他的。
虽然重逢后,他有些冷漠,许是太久未见,生疏了。待时日久了,他们就会回到从前。
明妩脚下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这才发现她所处的位置有些熟悉,似乎是白日捡到画像地方。看着不远处笼在夜色里的院子。
没有了白日的精致华美。
院内透出来的几缕灯光被雨幕切割成破碎的阴影。
许是夜色太深,深得几乎吞噬了所有细节,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方方的黑影,静静地伫立在雨里。
像一口骇人的棺材。
“春楠,这里是……哪里?”
“夫人,我们回去吧,您身子不好……”
明妩扭头看着春楠,执拗地再一次问:“是哪里?春楠,回答我!”
“……是阑院。”
果然。
“这里距离东院不远,或许相爷只是恰巧路过。”春楠弱弱地猜测,声音虚弱得完全没有说服力。
明妩抿唇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黑暗中的阑院。
她没有忘记,白日时,他就是从这阑院内出来的。
脑海里猛然浮现出,这些天来被她忽略了的一些事。
陆雨萱不只一次说过,齐蓝姐姐。还有徐明几次提到的阑院。陆渊方才提到的齐姑娘。
一幢幢一件件无不在说明着一个现实。
“这里住的……是……齐蓝姑娘吗?”
春楠惊讶地睁大眼,迟疑了一下,点头:“……是。”
那一瞬间,明妩感觉到肺腔里的空气被抽空了。胸口闷得生痛,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块,堵在了那里。
她想问齐蓝姑娘是谁,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间仿佛横着一柄无形的刃。
那刃极薄,极冷,卡在咽喉处,不上不下,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将刀锋往血肉里摁得更深一寸。
明妩挺了挺背脊,往阑院走去。
在走到转角时,穿过憧憧树影,她瞧见一间亮着灯的屋内,窗纸上映出坐在窗边的两道剪影。
虽然隔得有些院,但她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
明妩踉跄着退后了两步,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好似下一刻就要被夜风吹散了。
“二嫂?”
明妩抬头,陆沧提着灯站在路边凉亭里躲雨。认出是她,面上先是一喜,大步走过来。
“这么晚了,二嫂怎么在这里?”
明妩垂了垂眸,没有接话。
“雨下得大了,二嫂身子方好些,不如去那边凉亭里躲躲雨?”
明妩看了一眼下得愈发大的雨,点点头与着陆沧朝凉亭走去。陆沧让明妩进凉亭坐着,他则站在凉亭外的台阶上。
斜风暴雨落在他身上,没一会就浑身湿透。
明妩有些不忍,毕竟是自己占了他的位置,而且有四个人在,不算太逾越。便斟酌了一下,道。
“三弟也进来躲雨吧。”
若因此害得他生病,她会过意不去。
陆沧心中一喜,觉得明妩是在心疼自己。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还贴藏着那幅残画。
糟糕!
这么大的雨,那画,该不会……
陆沧脸色突变,急忙走到亭子里,翻着领口想将那画找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闪电在凉亭顶上炸开。
刺眼的白光将劈开黑暗,将世间照得一片惨白。
陆渊踏着雨大步走来,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翻飞。俊美的脸在明灭间陡然变色,眉骨投下的阴影如深渊寒潭。
像要嗜人的兽。
那一瞬,万物死寂。
霎那后,天地重归黑暗。
“哒哒……”是官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黑暗中像是踩在了众人的心脏上。
高大的身影愈来愈近。
明妩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高大身影,昏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像是被挤压到了一起。
窒息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绢纱笼着的烛火被风撕扯着,忽明忽暗,投下的光影也跟着颤抖起来。仿若那垂垂老者的呼吸,断断续续。
“兄长。”
陆渊看都没陆沧一眼,走到明妩面前,大手一伸,将她拉起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将她打横抱起。
大步往凉亭外走。
明妩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下来。
突然屁股上被惩罚性地轻拍了一下。
明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反应过来后,脸上一热,刚要继续挣扎。
陆渊低首在她耳边轻道:“再乱动,就不只是这些了。”
明妩闻言,浑身僵住,一动不敢动。
“兄长……”陆沧追上去。
陆渊缓缓转过头,黑眸沉沉地看着投过来。
“三弟,你僭越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如一把凌厉的刀子狠狠扎在了陆沧的胸口。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了几下。
看着陆渊抱着明妩进了马车。
“相爷吩咐,三公子既然无心睡眠,刚好马厩里的几匹战马,受惊了。三公子今夜就去照看安抚马儿吧。”
陆沧望着远去的马车,只觉得嘴里涩得很。
-
进到马车内,陆渊放开了明妩。明妩一得了自由,就缩到角落里离他远远的。
陆渊凝目看了明妩一会,眉头微皱起。
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车外滂渤雨声。
马车徐徐前行,就在明妩昏昏沉沉,快要睡着时,陆渊忽而开口。
"解释。"
明妩一呆:“什么?”
陆渊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明妩喉头一噎,他肯定不是她的夫君,她的夫君不会这么跟她说话。明妩赌气地别过头去,不理。
陆渊唇角下压,沉默了几息,捉住明妩的手腕,一拉。明妩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跌进男人硬朗的怀里。
鼻尖被撞得一痛。
未待她惊呼出声,一只大手扣住她精致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
陆渊目光在触及到她眼角冒出的水光后,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冷冽的声音也稍稍柔了一分。
“为何会与三弟在一起?”
“躲雨,恰巧碰到。”
陆渊眸色微沉,大拇指重重按压在明妩娇嫩的樱唇上,表露着他对这个答案的不满意。
明妩心里气,难道这男人要她说,她是与三公子出来幽会的,他才满意吗?什么毛病。
也对,他去与那什么齐蓝姑娘约会。所以就把脏水也泼给她,是要找借口休了她,好给他的新欢腾位置吧?
明妩越想越气,转头一口咬在他大拇指上。
狗男人,竟然不相信她!还去找别的女人!咬死他!!
直到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明妩微一愣,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后,傻呆呆地抬眼。
男人面色无波无澜,好像她咬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一块毫不在意的破抹布。只是,那双黑沉的眸子里。
隐隐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兴奋?
明妩被吓得一个哆嗦,慌忙松开嘴,想要逃离。箍在她腰间的大手收拢,她再次跌进他的怀里。
他眸色深邃,血淋淋的拇指一下一下在她唇上碾过。
指腹上粗糙的薄茧刺得她有些痛:“痛。”
陆渊动作顿住,眸色深了深。
“再咬。”
啊?明妩呆住了。
见她久久没有再咬,陆渊以为她是想换个口味。便将食指伸到她嘴边。看她仍是没有动作。
眸底快速闪过一抹失望。
“我……我不是故意的。”明妩以为陆渊是怪她咬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丝血迹的唇上,瞳孔微微一动。
将他大拇指上的血涂抹在她唇上。他抹得很认真,就像是在朝堂上处理国家大事。
明妩头皮一阵阵发麻,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危险感。
下意识想逃,却被一只大手稳稳扣住了后颈。
“躲什么?”
紧接着,他的唇强势地压了下来。
陆渊的吻从来不是温柔的。
他咬住她的下唇,像是惩罚,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宣泄。
明妩吃痛低呼,他灵巧的舌尖趁机撬开她的齿关。如山河倾泻一般无可阻,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像一只离了水的鱼,嘤呜着想推开他。
双手手腕被他单手擒住,反扣到头顶。另一只手圈住她的细腰,迫使她紧贴着他。
明妩浑身发颤,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冷冽的乌木香混着血腥气,强势地侵占她的感官。
他的吻太深、太凶,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她双腿发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去。
陆渊长臂一捞,将她提了跨坐在他腿上。大手按住她的后腰,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整个过程两人的唇没有分开。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还有那具修长身躯里蕴藏的、近乎暴烈的滚烫。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衣襟,上好的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呼吸被掠夺,思绪被搅乱,整个人像是被抛进了一场汹涌的浪潮里,浮浮沉沉。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任由他掌控。
密闭昏暗的车厢内,温度节节攀升。
明妩感觉置身在一个火炉里,无处不在的热浪在她身体里游走。
她承受不住地低哭出声。
那一瞬,陆渊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险些轰然崩塌。他全身绷紧,手臂上青筋鼓起,几乎要将衣衫都撑破了。
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陆渊克制地闭了闭眼,将唇稍稍退开一些,却仍贴着她的唇角。粗重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湿润的唇瓣。
"……可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
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