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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与止的感情 二

    扶登秦的目光紧紧锁住他,步步紧逼,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扶登秦,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姨母的替代品?一个用来填补您对扶登岚那份求而不得的遗憾的影子?!”

    最后一句话,像淬了冰的匕首。

    庭院里,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扶登秦的质问,在暮色四合中回荡。

    公孙止将这些话听得真切,丝毫不退,迎面对上扶登秦的侵略性甚至占有欲的目光。

    他的身体也倾斜像扶登秦,迎面攻上,薄茧的温软的手心附在扶登秦修长的指尖,握紧了七分。

    他就这样看着眼前女子的眼眸,看着她眼帘闭合,但依旧紧盯着自己不放。

    随后郑重开口回应道:

    “之所以回避,因为我觉得,我公孙止恶心。”

    “若是我一心仰慕扶登岚,无论她是否已有心仪之人,止都坦然。”

    “可我不再仰慕扶登岚,倾慕的乃是眼前之人,偏偏眼前之人,是她视之为女儿的人。”

    “我千百倍的希望,你从扶登岚的光影下走出来,让止所爱之人,可以是独立的女人。”

    公孙止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那句“我公孙止恶心”,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坦率,狠狠撞在扶登秦的心口。

    扶登秦看着他沉静眼眸中翻涌的痛苦与自我厌弃,感受着他紧握自己的手心传递来的微颤,那些过往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

    原来公孙止一次次劝她“活出自己”,并非全然无私的期许,那里面裹挟着他自己沉重的负罪感。

    是对他自己那份感情的负罪感。

    他爱慕过扶登岚,那份情愫或许曾如少年心事般纯粹,但如今,它成了横亘在他对扶登秦萌生的情意前的荆棘。

    他爱她,却又因为这爱的对象是扶登岚视若女儿的人,而觉得自己卑劣、不配,甚至“恶心”。

    他想要她挣脱姨母的光影,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他自己的这份情感寻求一个“正当”的出口,一个能让他摆脱内心煎熬的“赦免”。

    扶登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猛地松开,留下一种空茫的震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素来渊渟岳峙、以理服人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从容的伪装,将内心最不堪的自省剖开在她面前。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回应,而是一种带着血淋淋自伤的坦诚。

    庭院里的风似乎都凝滞了,暮色更深,将两人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寂静里。

    扶登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凌乱的心跳,以及公孙止压抑的呼吸声。

    她缓缓地、一根根地,将自己的手指从他的紧握中抽离出来。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这个动作并非拒绝,更像是一种需要空间来消化这巨大冲击的本能。

    扶登秦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开口道:“先生……”

    公孙止收起沉闷的呼吸,那双深邃却盛满痛楚的眼眸,闻言打断她道:“都如此了,我不想听你在喊我‘先生’二字。”

    闻言,扶登秦欲言又止,迎上他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同样震动而茫然的脸。

    她斟酌着词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好,公孙止,这份……‘恶心’,是你自己的课题。”

    公孙止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起码她没有嫌弃自己?

    然而,扶登秦接下来的话,却让公孙止他微微一怔。

    扶登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汲取着庭院里清冷的空气来镇定心神。

    她的目光不再仅仅是震动和茫然,渐渐沉淀出一种近乎于坚硬的澄澈。

    扶登秦:“我明白你想让我挣脱什么,想让我成为什么样子。因为……”

    话到如此,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我省察的语气道:

    “因为那也是我想要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腰间那块被摩挲得光滑的青铜工牌,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坐在姨母旧宅的台阶上,一遍遍描摹她留下的图纸,把自己困在‘扶登岚的女儿’这个身份里,一遍遍拷问自己是否够格继承她的遗志……”

    “这是一种很安全的模式,公孙止。”

    “这安全到可以让我暂时忘记失去她的痛苦,安全到可以让我躲在这块招牌后面,不用去面对‘扶登秦’自己究竟是谁,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扶登秦抬起头,目光穿过暮色,投向那扇紧闭的正厅大门,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坐在台阶上等待的小女孩,也看到了那个在工部案牍后挥斥方遒的身影。

    “可这不是活着。这只是在……扮演一个角色,一个名为‘继承者’的壳子。姨母当年对我说‘她很厉害’,她看到的是扶登秦,不是‘扶登岚的女儿’。”。

    扶登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哽咽,随即被更强的力量压下去。

    “我恨透了这种被阴影笼罩的感觉,恨透了每次拿起水准仪,都仿佛听到另一个声音在评判‘你不如她’。”

    “我更恨……恨自己有时会依赖这种感觉,用它来逃避责任,逃避失败,逃避真正属于扶登秦的人生!”

    她的语气陡然激烈起来,带着一份决绝:

    “所以,您不必为这份‘恶心’而强求我挣脱什么。我挣脱姨母的影子,不是为了成全您的情感,不是为了洗刷您心中的负罪感。”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公孙止脸上,带着独属于自己的力量:

    “那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扶登秦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沧江边,站在朝堂上,站在天地间——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而是因为,我就是我。”

    “这条路,我自己在走。”

    “跌跌撞撞,有时缩回壳里,有时迷失方向……但我从未放弃走出来。因为我知道,姨母想看到的,也绝不是永远活在她影子下的扶登秦。”

    她看着公孙止,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震动,有释然,或许还有更深沉的痛楚。

    扶登秦:“您的心魔,是您自己的战场。我的路,我自己走。”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裾上沾染的尘土,动作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利落。

    扶登秦:“我无法替您分担那份‘恶心’,就像您也无法真正替我走出姨母的阴影。”

    “我们能做的或许只是在各自的战场上,尽力而为。”

    “然后,看看最终站在彼此面前的,会是什么模样的自己。”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是何表情,转身,径直走向那扇尘封已久的正厅大门。

    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挺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披上了一层新的、属于她自己的盔甲。

    留下公孙止独自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久久未动。

    空气中只余下她话语的回响,和心中的凌乱。

    三日后,扶登秦在母亲扶登袁府邸的书房里,指尖正沿着泛黄河图上沧江的蜿蜒曲线滑动,眉头微蹙,沉浸在治水数据的推演中。

    窗外春日和煦,却驱不散她心头的沉凝。

    姨母旧宅那场剖心沥胆的对话后,她与公孙止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但随之涌入的并非轻松,而是更复杂的情绪涡流。

    她需要这些准确的数字来抽离出自己,才能不至于被虚幻且无安全感的感情所扰。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扶登秦抬眼,见是母亲身边侍奉的侍女引着一位身着礼部制式袍服的官员走了进来。

    官员面容肃整,手持一份卷轴,对着扶登秦深深一揖。

    官员的声音平稳无波:“下官奉礼部之命,特来禀告少司空大人。公孙府已正式回复,应允公孙止大人入赘扶登氏府庭之请。”

    “相关仪程文书,礼部已着手拟定,稍后便会送至府上。”

    官员话毕,府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扶登秦握着图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发出细微的沙响。

    意料之中,却又……如此突兀地落定。

    她心中并无预想中新嫁娘该有的雀跃或羞涩,反而涌起一股尘埃落定的平静。

    入赘……这绝非易事。

    公孙止这三日里,是如何说服他那清流门第出身的那些长老们?又是如何压下朝堂内外必然掀起的惊涛骇浪与非议?

    想必是殚精竭虑,步步为营。

    这份“结果”,是他用自身名望、家族压力乃至未来前程的一部分,硬生生为她铺就的一条路。

    虽无炽热爱恋,但这份基于彼此理解、利益捆绑与共同守护意愿的联结,对她而言,已是当下最稳妥的港湾。

    何况,他愿意陪她守着姨母那空寂的宅院,守着那份沉重的遗志。这便足够了。

    “有劳。”

    扶登秦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颔首示意。

    官员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的微响。

    扶登秦的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抽芽的翠竹上,有些失神。

    “啧。”

    一声轻嗤自身侧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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