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

    冬夜漫长,天上找不到一颗星。

    写字楼灯火通明,闹市区支起摊位。

    秋弥站在便利店前,手里拿着杯热果汁。鼻尖微红。她哈了口白气,借着氤氲雾气在玻璃上画了个哭脸。画完又觉得幼稚,胡乱抹去。

    热果汁口感酸甜,她并不偏爱,只是喝得惯。

    程霂白缓步走到她面前,他好像不喜欢紧绷的衣物,比如说维拉制服,当会长那段时间,也没做一个好的表率。

    气温已跌破零度,程霂白身上搭的还是初秋的衣服。毫无设计感的剪裁像块朴素画布,偏被他挺拔的骨架撑出高定质感。

    秋弥仰头喝完热果汁,随手将垃圾丢了。

    坐进车里时,暖风正从出风口汩汩涌出,她等冻僵的手指恢复知觉,才开口问起徐友的事。

    程霂白气定神闲,挠了下眼尾,往外吐字。

    “她父母要召开校暴听证会。”

    这是要走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秋弥一时间无话。她这会心情挺复杂的,扶着额头看窗外,没什么说话的欲望。

    涉及校外人员,维拉确实无权直接处罚,按流程应该和对方学校交涉。但尚芝她们辍学两年有余——不是学生身份了,就不能以校暴听证会处理。

    那个人倒是算无遗策。

    同时熟悉她的一切,又快又狠的撕毁她的生活。

    但秋弥不知为何要牵扯到徐友。

    徐友可以说是完全的编外人员,不涉及新仇旧恨。反而因为父亲是维拉董事十分低调,自己品行端正,没有结怨。

    怎么看都正常的徐友,那背后的人一定不正常。

    秋弥陷进柔软的被子内,解开制服衣扣,翻了个身,拿起亮屏的手机。x的对话框因为新消息而自动置顶了,她点进去,看清文字后猛的坐起来。

    x:「在啊?徐友那事儿,她爸妈态度很强硬。」

    x:「铁了心的要开听证会。」

    秋弥深呼吸,在输入框内犹豫着。其实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完全可以端起架子在安全区域旁观,看她父母周旋于其中。

    但她知道尚芝就是冲她来的,是变数,是只和她产生连接的存在。

    如果要牵扯到无关的人,背后推手是要看秋弥全盘皆输,是否有愧疚感。

    这些不会成为拿捏秋弥的实质。

    她最终删掉继续问询的话,在x的聊天界面下,发送了另外的信息。

    Quiver:「嗯,祝她成功。」

    她退出和x的对话,单穿件毛衣,拉开阳台门。这时,程霂白像是掐点,他一身黑白灰的家居服,眼神清明,明显是等候多时。

    “想通了?”

    秋弥靠着护栏回身看程霂白,他几乎混了他妈全身上下最完美的基因,眼眸深邃,好似吸人心魄的桃花池。此时此刻,眼里又不掺杂其他杂质,只是淡淡地有种笃定。

    他一直随性,看起来被命运推着走。

    是天之骄子,得到一切都不费吹灰之力,等着送上门就行。

    秋弥冻得发冷都不愿意挪动一步,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程霂白了解她多少?又掌握她多少?

    这不得而知,无处拷问。

    “这不是想通,只是选择。”

    结合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秋弥只拽了一只袖口,程霂白这才发现她的腕骨两个手指就可以圈住。太瘦了,瘦到极致了。

    “那你开心么?”

    “什么?”

    程霂白和她一同站在风口,冷风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将他们割裂撕碎,23楼的阳台仿佛与世隔绝,幸存者只留下他们两个。

    秋弥眼里从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浅显的喜怒哀乐,多余的一丝都不给。她即使被逼到极致了,想必也只是淡然自若,最坏的也是一同灭亡。

    “这个选择。”

    程霂白将秋弥揽入怀中,轻轻地安抚着她,就像在摸一只炸毛的猫。她埋入温热怀抱,贪恋此刻温暖,背脊逐渐放松,呼吸趋于平稳。

    “我只做理智的选择。”

    无所谓开不开心,也无所谓是否对得起任何人。

    她的字典在很早之前早就剔除了大部分优柔寡断的词语。

    秋弥收起一时间的遐思,离开的果断。

    程霂白怀中还残留着她的体香,简单的回味之后。才后知后觉,她的棱角和心气早已被磨平。

    /

    徐友的校暴听证会和秋弥学生会初选是同一天。

    两个礼堂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秋弥形单影只,她靠着走廊窗户背稿。

    这个视野有死角,但也能看见他们入场。

    “听说,好像给那些人恢复了学籍。”

    “大费周章一圈,就是为了给他们处罚啊。”

    “……为的不就是让她们的档案有污点么?”

    秋弥听得想笑,档案污点威胁不到那些人上人,倒是对她和尚芝这种是致命打击。以后的求学工作不会百分百受到影响,但也有个50%的几率。

    而且,总归有人从中作梗。

    小礼堂披给了学生会竞选所用,大礼堂就顺理成章地给了徐友。

    秋弥折起稿子抽完号码。

    大礼堂那边进行到了阐述霸凌原因和时长地点的流程。

    她们的父母并没有出席,或是不在意,或是被捂嘴。

    秋弥今日绑了个高马尾,制服贴合着身体曲线。她走得稳当,面无表情地走进去。站在演讲台上,与台下学生会干部视线相接。

    “下午好,我是高二五班的秋弥,竞选学生会会长一职。”

    秋明声音纯粹,吐字清晰,台风稳得一批。

    “对我来说,这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责任——我希望用我的行动,为同学们搭建一个更温暖、更高效、更充满活力的校园平台。”

    “最后,感谢大家的认真倾听。”

    秋弥深鞠躬,方悦可目送她离开。

    离开小礼堂,秋弥撕掉贴在身上的号码牌,随手揉皱丢进垃圾桶。她下了最后一阶台阶,正好遇上同样结束听证会的徐友,她们隔着萧条的树木遥望一眼。

    紧接着,徐友被父母拦着离开,身后则跟着尚芝等人。

    她们表情不见惆怅和担忧,倒是见了秋弥依旧嚣张。

    秋弥忽然觉得没劲透了,懒得搭理,径直走向高二楼。

    这会是大课间,班里人不多。

    一教708内,Charles教授刚给他们疏离完五个考点,给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钟维整个人很颓,没之前咋呼。

    他推过来手机,上面是秋弥的发言视频。

    她眸子很亮,自信又强大。

    程霂白只简单扫了一眼。

    他昨晚复习到凌晨一点左右,哪有心情多分出些注意力。

    钟维没有自讨没趣,手机揣回衣兜:“所以程少爷查出个所以然了吗?”

    程霂白是真嫌他烦了。

    眼皮掀了下,眼底混着浓重的不爽,他胳膊环过钟维的脖颈,非常冷漠的且惜字如金的撂下一个字:“滚。”

    秋弥也刚刚转醒,接了班诗递过来的卷子。

    她托腮望着窗外的麻雀发呆,随后将视线移到卷子上。

    做了几道题,班诗就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怎么了?”

    秋弥做口型回她,班诗示意她看纸条。

    所以,秋弥手指夹着中性笔,打开叠了好几下的纸条。她有些服气了,这么近的距离,叠了这么多层像是上了保险,有点欲盖弥彰了。

    班诗的字很秀气板正。

    班诗:「你参加学生会面试的时候,徐友刚结束听证会。」

    消息这么闭塞吗妹子。

    但班诗回过来的,让秋弥感到狭隘了,是她没开通网络。

    班诗:「那几个太妹是她们本校处罚的,刚恢复学籍,就是留校察看。」

    秋弥打了个哈欠儿,写了一行字:「那徐友呢?」

    班诗:「说是回家调整。」

    “秋弥徐友。”

    台上的英语老师推了下镜框:“站起来。”

    于是,她们喜提一节罚站。

    下课铃响,一半人冲出教室。秋弥坐下来揉着发酸的小腿,班诗也悄咪咪地揉着。

    “班长大人,悄咪咪干什么呢?”

    秋弥忽然出声下了班诗一跳,班诗调整好表情,快速地收拾好物品,从后门溜了。

    秋弥这会心情舒畅,哼着歌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她今天抄了近道,没遇上尚芝她们,也没看见冷韶玉的身影。

    哦,冷韶玉走了。

    想到这儿,点开给你一颗老鼠药的朋友圈。最近一条还是在国内的时候,再无其他,没更新别的。

    她追着最后的夕阳走出维拉校门口。

    坐上了程霂白的副驾。

    /

    程霂白将秋弥送回公寓后,又驱车驶向另一个方向。

    手机进了几条消息开始催促,他单手解锁,点了静音。

    城市的酒吧街开始营业,成年男女们在此处寻欢作乐,释放一天的疲惫。夜晚漫长,但灵魂不再孤寂。

    程霂白将车停下,钥匙交给门童。

    他单手屏退要过来的大堂经理,轻车熟路地乘电梯上顶层。

    大堂经理赶忙吩咐底下的人长眼,那群少爷小姐在狂欢,别到最后放了什么找不痛快的人上去。

    司依菱的生日推迟了一段时间。

    软磨硬泡到程霂白之后,她才举办了自己的birthday party。公主的局大家都很给面子,即使是程霂白,迟了半小时,但也来了。

    他们年纪相仿,都是一个圈层,互相之间也熟稔。

    司依菱今日穿得是件收腰短礼服,后面坠着拖纱。妆容精心化过,头发也扎成盘发。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司依菱端着杯度数挺高的酒,声音甜腻:“陪我喝一杯好不好?”

    程霂白不喜欢他们之间严丝合缝地距离,正远离了几分,他也不掩饰,就这么直接,等于下了司依菱的面子。

    司依菱的情绪开始变化,气得将酒掷在桌面上,更不管酒液洒向何处。程霂白身侧没了人,钟维活跃了几下气氛,等不再有人看过来,他才坐下来。

    钟维特傻b的说了个事实:“真不喜欢啊?”

    程霂白冷眼冷声,嗤之以鼻:“我喜欢你的几率比她大。”

    钟维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骂了一句脏:“滚,小爷心有所属了。”

    “那你还能坐得住?”

    程霂白动了下肩颈,端起桌面另一杯度数极高的烈酒仰头灌了。虽说他酒量行,但这样一杯下去,钟维想拦也来不及了。

    钟维能感受出来他今晚心情不佳。

    处于爆发的阶段,但又没找到可以发泄的点。

    “你发什么疯?”

    程霂白不主动开口,那么钟维没有可以知道的机会。

    他这人藏得深,连他这个自小挨的打都一样的好兄弟都不曾开口的话,那事情远比想象的难以接受。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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