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4

    萧砚卿抱着傅书华冲进房间时,廊下铜铃被撞得乱响。怀中女子烧得滚烫,发间还沾着柴房的草屑,他喉结动了动,冲身后侍女沉声道:“去请太医,再准备些热水和干净被褥。”

    雕花拔步床上,傅书华意识混沌,隐约听见布料撕裂声。她挣扎着睁眼,看见萧砚卿正解她的襦裙,露出膝盖上狰狞的擦伤。“伤口发炎了。”他声音低沉,指尖蘸了金疮药,动作却很轻,“忍着点。”

    这话像寻常叮嘱。傅书华想笑,却咳出血沫。萧砚卿猛地抬头,眼神瞬间紧绷。他抓起案上的药汤,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唇边:“喝点药。”

    药汁苦涩,傅书华皱眉避开。萧砚卿顿了顿,又往前递了递:“多少喝两口,对你好。”温热的液体灌进口中,她呛得咳嗽,瞥见他眉头皱得更紧。

    太医来时,傅书华已昏昏欲睡。老大夫搭脉时,萧砚卿在旁静静站着,时不时看一眼床上的人。“将军,傅小姐是风寒入体,又有外伤未愈,需静心调养。”老大夫捋着胡子,“只是这擦伤……像是被男子抓握所致,将军可知情?”

    空气瞬间安静。傅书华攥紧被角,听见萧砚卿沉声道:“劳烦太医开个方子,其他的我自会问她。”他转身时,衣摆扫过药碗,“有劳了。”

    屋内只剩两人时,窗外忽然下起雨。萧砚卿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傅书华装睡,却听见他轻声说:“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第二日巳时,傅书华在侍女搀扶下勉强起身。铜镜里的人眼窝深陷,嘴唇毫无血色。小桃捧着粥碗,眼泪汪汪:“小姐昨日烧得直说胡话,将军……守了您好几个时辰。”

    话未说完,门帘被掀起。苏嘉禾穿着茜红色襦裙,捧着一盒蜜饯进来:“表嫂好些了?妹妹特意熬了百合粥,快尝尝。”

    傅书华盯着她指尖的金护甲,想起昨日被推的场景。她淡淡摇头:“多谢,没什么胃口。”

    “吃不下?”苏嘉禾挑眉,“可表哥说你该多补补。怎么,连表哥的话也不听?”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表嫂昨夜在柴房,没梦到什么熟人?”

    傅书华浑身僵硬。苏嘉禾指尖划过她锁骨,轻笑:“云深的死,表嫂听说了吧?真是可惜,那么俊的男子……”

    “嘉禾。”萧砚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看了眼桌上的蜜饯,“书华喝不得甜的,拿走吧。”

    苏嘉禾立刻红了眼眶:“表哥凶我……不过是看表嫂病了,来送些补品……”

    “以后送东西,先问清楚。”萧砚卿看向她,“去前厅找母亲,她有话交代你。”

    苏嘉禾跺脚离去。傅书华望着萧砚卿的侧脸,忽然开口:“为什么帮我?”

    “你是萧府的人。”他转身,眼神平静,“在这府里,没人能随意欺负你。”他走近床边,看了眼她的伤口,“明日随我进宫,陛下要见新妇。”

    “进宫?可我……”

    “我会安排好。”他打断她,“你好好休息,别再折腾自己。”他转身时,撞倒了妆奁。珠钗滚落一地,他弯腰去拾,耳尖微微发红。“明日辰时三刻出发,别迟了。”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傅书华就被小桃轻声唤醒。床幔外,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几缕淡金色,将屋内浮动的尘埃都染成细碎的光粒。她强撑着起身,昨日的高烧虽退,但浑身仍像被抽走了力气,膝盖的擦伤在换药后裹上了白布,每动一下都隐隐作痛。

    萧砚卿来得比往常早,他立在房门口,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腰间的玄鸟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见她动作迟缓,眉头微皱:“若是撑不住,便与我说。”

    傅书华摇头,咬着牙将最后一粒盘扣系好:“将军放心,我还不至于如此娇弱。”她话音刚落,便因起身过猛而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

    萧砚卿伸手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逞强。”他低声说了一句,却也没再催促,只站在一旁静静等着她整理妥当。

    马车行驶在去往皇宫的路上,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傅书华望着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中思绪万千。萧砚卿坐在她对面,时不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将军有话不妨直说。”傅书华率先打破沉默。

    萧砚卿清了清嗓子,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这是前日让你受惊了,本想大婚那日给你,却……”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精致的玉簪,通体洁白温润,簪头雕刻着并蒂莲的图案,“算是赔礼。”

    傅书华看着那支玉簪,心中泛起涟漪,嘴上却道:“将军这是做什么?昨日不是还说我是萧府的人,保护我是分内之事,如今又何必赔礼?”

    “昨日是昨日。”萧砚卿将锦盒推到她面前,“拿着。”见她没有动作,又补了一句,“就当是为了今日进宫,别丢了萧府的脸面。”

    傅书华无奈,只得接过锦盒:“多谢将军。”她将玉簪别在发间,对着车窗上的铜片倒影看了看,确实增色不少。

    萧砚卿看着她别簪的动作,目光柔和了几分,刚要开口,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车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傅书华也探出头,只见前方街道被一群人堵住,中间似乎围着什么。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正趾高气扬地说着什么,周围百姓敢怒不敢言。

    “这是?”傅书华疑惑道。

    “户部侍郎家的公子,王瑞。”萧砚卿语气冰冷,“整日游手好闲,欺男霸女。”他说着便要下车,却被傅书华拉住。

    “将军,今日要进宫面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傅书华劝道。

    萧砚卿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对车夫道:“绕路走。”

    可就在马车刚要掉头时,王瑞却看见了马车上的萧砚卿,醉醺醺地晃了过来:“哟,这不是萧将军吗?怎么,见了本公子就想走?”他伸手拦住马车,眼神在傅书华身上扫视,“这位小娘子生得倒是标致,不如……”

    “王瑞!”萧砚卿猛地掀开帘子,周身散发着寒意,“莫要太过放肆!”

    王瑞被他的气势震慑,愣了一下,但很快又仗着酒劲大笑起来:“萧将军这是护着美娇娘呢?我不过开个玩笑,何必这么认真?”他说着,还想伸手去拉傅书华。

    萧砚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王瑞顿时惨叫出声:“啊!萧砚卿,你敢动我?我爹可是……”

    “你爹如何?”萧砚卿冷声打断,“在本将军面前,还轮不到你撒野。今日之事,若再有下次,休怪本将军不客气。”他甩开王瑞的手,王瑞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拍手叫好。王瑞脸色涨得通红,捂着手,恨恨地瞪了萧砚卿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傅书华看着萧砚卿,心中有些触动:“将军今日……似乎有些冲动了。”

    萧砚卿重新坐回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袖:“他不该冒犯你。”他说得随意,却让傅书华心头一颤。

    马车再次启程,车厢内的气氛却与之前不同,多了一丝微妙的暧昧。傅书华低头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萧砚卿则看着她,眼神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很快,马车抵达皇宫。傅书华跟着萧砚卿走下马车,望着眼前巍峨的宫殿,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萧砚卿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低声道:“莫怕,有我在。”

    两人一路往宫殿深处走去,途中遇到不少宫中侍从和大臣,众人纷纷行礼问候。终于来到皇帝召见的宫殿外,萧砚卿看了傅书华一眼,示意她镇定,随后两人一同走进殿内。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见他们进来,微微颔首:“砚卿,书华,平身。”

    傅书华跟着萧砚卿行礼起身,偷偷打量着皇帝。只见皇帝目光深邃,不怒自威,与她记忆中原主模糊的印象大不相同。

    “书华,”皇帝开口道,“听闻你与砚卿成婚那日闹了些小插曲?”

    傅书华心中一紧,正要开口解释,萧砚卿却抢先说道:“回陛下,是臣管教不周,让书华受了委屈,还请陛下责罚。”

    皇帝看着萧砚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罢了,夫妻间的事,朕也不便多管。只是书华,你既嫁入萧府,便要恪守本分,莫要再生事端。”

    “是,臣妾明白。”傅书华低头应道。

    随后,皇帝又与萧砚卿谈论起朝中之事,傅书华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待萧砚卿回完北疆军粮调配的折子,皇帝忽然将目光转向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书华,朕听闻你成婚那日翻墙出逃,这做派倒是新颖得很。京城待字闺中的千金,哪个不是巴巴盼着能嫁入萧府,你倒好,得了这桩姻缘还往外跑。”

    傅书华浑身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余光瞥见萧砚卿握在袖中的拳,她硬着头皮福身:

    “臣妾……一时糊涂。”

    “糊涂?”皇帝抬手抚须,眼中闪过促狭,“依朕看,你这小丫头片子,怕是想试试砚卿的耐性。倒是砚卿,大婚当夜新妇跑了,你竟还有心思满城寻人,可见是上了心。”

    萧砚卿喉结滚动,正要开口,皇帝却话锋一转:

    “说起来,你二人昨夜……”他故意拖长尾音,“洞房花烛,可还合心意?”

    傅书华猛地抬头,撞进皇帝似笑非笑的目光里。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满脑子只剩“荒唐”二字——她分明逃了婚,在柴房冻了一夜,哪来的洞房?可这话如何能当着皇帝的面说?

    殿内死寂。萧砚卿的玄色衣袍下,双腿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余光瞥见傅书华攥得发白的指尖,心下暗骂皇帝哪壶不开提哪壶,面上却只能沉声道:

    “臣与书华……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皇帝挑眉,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殿内蟠龙柱上的金箔都微微发颤,“好个来日方长!罢了罢了,小夫妻的事,朕不多问。”

    他挥了挥手,却在两人松口气时,突然补了句:

    “不过书华,往后若是再想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砚卿紧绷的侧脸,“可得掂量掂量砚卿愿不愿意放人。”

    傅书华低头应是,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踏出宫殿时,阳光刺得她眼眶发酸。

    身后传来萧砚卿沉稳的脚步声,却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距离。直到行至无人的回廊,他才低声开口:“方才……委屈你了。”

    傅书华猛地转身,却撞进他幽深的目光里。昨夜在柴房敷药的温柔、今早送簪的别扭、方才殿上欲言又止的维护,突然在脑海里翻涌。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将军日后若要演戏,好歹提前知会一声。”

    萧砚卿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喉间溢出轻笑。他伸手想替她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却在指尖触到发梢时僵住,转而背手道:“走吧,本将军送你回府……歇着。”

    返程马车上,傅书华望着窗外掠过的宫墙,忽然摸到袖中硬物——是云深的半块玉佩。而另一边的荷包里,躺着萧砚卿送的并蒂莲玉簪。

    两块玉佩、一支玉簪,在颠簸的车厢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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