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尽头,雾气骤浓。
江清越脚步未停,肩头残发被风卷起,扫过颈侧。腕间红线忽地一烫,血线自手腕向上爬行半寸,末端那道极淡的符纹微微泛光。她右手已按在针囊上,指节微屈,却未抽出金针。
前方十步,石径断裂,断口齐整如刀削。裂隙之下,浓雾翻涌,不见底。她蹲身,指尖拂过断石边缘,触感冰凉,石面残留一丝微弱灵波,与听风草燃烧后的灰烬频率相近。
她取出净魂玉残片,贴于血线之上。灵泉水自袖中滑出,浸润玉片,一股清流顺经脉而下,压制住符纹的躁动。痛感稍退,她闭眼一瞬,再睁时目光已定。
从随身空间取出听风草根须,她以金针挑断三寸,置于掌心。指尖轻碾,草屑化粉,她吹气将其送入裂隙。粉末未散,反被雾气吞噬,随即,一道微弱红光自雾中亮起,呈波浪状闪烁三下。
阵眼回应了。
她将剩余根须点燃,青烟袅袅,灵波扩散。雾中红光转为稳定绿芒,一道石桥自虚空中浮现,横跨裂隙。桥面刻有蛇形纹路,双首相对,口衔圆珠,与她识海中的石门虚影分毫不差。
她踏步而上。
石桥承重,未现异状。行至中段,腕间血线再度跳动,符纹微亮。她不动声色,左手悄然探入空间,取出一枚邪教铜牌,编号“戌七”。铜牌入手微温,她将其藏于袖口,借衣袖遮掩,缓缓释放其灵波。
桥下雾气翻滚加剧,但未触发警报。
她安然抵达对岸。石桥在她身后崩解,碎成光点消散。眼前,峡谷幽深,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顶部被浓雾封锁,不见天光。谷底铺满碎骨,踩上去发出细碎声响。
她贴壁前行,每三十步便埋下一枚预警符。符纸入土即隐,灵泉水滋养其下,形成环形感应网。行至两里,前方岩壁出现一道石门,双蛇缠柱,蛇首相对,口衔一珠。门缝间渗出黑气,地面骨屑自动聚拢,绕门旋转。
她取出三枚铜牌,逐一摩挲。牌面刻痕与门缝黑气波动频率略有差异。她判断出,“戌七”属西线信使,“子三”归中路调度,“卯九”则为东翼巡卫。她将“戌七”铜牌贴于左袖,“子三”藏于腰带,“卯九”握于掌心。
正欲行动,石门忽震。
门缝扩大,三道黑影踏骨而出。为首者披血袍,手持骨杖,身后两人各执弯刀,刀身缠绕锁链。三人落地无声,目光直锁江清越。
“标记之躯,竟敢孤身犯坛。”血袍人开口,声如砂石摩擦。
江清越未答,右手一翻,金针已夹于指间。她后退半步,足跟轻碾地面,一枚预警符悄然激活。
血袍人抬杖,黑气凝聚成网,罩向她头顶。她侧身闪避,金针疾射,直取对方手腕。血袍人挥杖格挡,针尖撞上骨杖,发出金石之音,针身断裂。
“七煞锁魂阵,起!”
三名护法瞬间移动,站定三角方位。骨杖点地,弯刀插土,黑气自地底涌出,化作七道锁链虚影,缠绕她四肢与脖颈。她体内灵力运转一滞,垂钓系统在识海中剧烈震颤,银钩晃动不止,难以锁定目标。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脑,神志一清。左手探入空间,取出玄光镜碎片。碎片入手冰凉,她将其投入识海灵泉虚影之中。镜影映照下,七煞阵的节点破绽浮现——正南方位的护法脚下,有一寸空白地砖。
她右手疾动,将三枚铜牌同时掷出。“戌七”飞向西护法,“子三”射向中护法,“卯九”直扑南护法。铜牌撞击地面,残留灵波扩散,三名护法各自感应到不同频率,阵型微乱。
就在此刻,她咬破指尖,鲜血滴落识海。银钩猛然稳定,钩尖直指虚空。
“钓:一次性破阵类奇物——破煞弓!”
钩身撕裂意识,一道古弓虚影浮现。弓身漆黑,两端雕有逆五芒星纹,与玄光镜碎片上的刻痕如出一辙。弓成刹那,她伸手一握,实体落于掌中,沉如千钧。
她搭箭,弓弦未见实体,却凭空凝聚一支白光之矢。
正南护法察觉不对,欲补阵位,已迟。
她松弦。
光矢破空,直贯南护法心口。护法惨叫一声,身形炸裂,化作黑雾溃散。七煞阵缺一角,锁链虚影崩断两根。
剩余两名护法怒吼,联手催动黑气。血袍人骨杖横扫,黑雾化刀,直劈她头颅。她翻滚避让,肩头仍被划开一道血口,血珠溅落弓身,弓上逆五芒星纹微微发亮。
她未停,再引弓弦。
第二箭,射向西护法咽喉。
护法举刀格挡,光矢穿透刀身,余势不减,洞穿其颈。护法倒地,锁链再断两根。
最后一人,中路护法,暴退十步,双手结印,欲召援兵。她第三箭已出,直取其掌心印位。
箭至掌前,护法猛然合掌,竟将光矢夹于掌心。他狞笑,正欲反噬,却见箭身并未消散,反而渗出细密银丝,顺其双臂蔓延。
“心神稳固符,燃!”
她低喝,识海中最后一张符箓自燃,清光护住神识。银丝瞬间缠绕护法全身,将其经脉尽数封锁。护法僵立原地,眼中黑气翻涌,终是缓缓跪倒。
七煞阵,破。
她喘息,肩头血流不止,破煞弓灵光黯淡。她将其收回空间,取出净魂玉残片压住伤口。玉片吸走血污,伤口止血,但体力已近极限。
她走向石门。
门缝间黑气更盛,内里传来低沉吟诵声。她将三枚缴获的邪教铜牌取出,逐一按入石门两侧的凹槽。铜牌嵌入,门缝缓缓开启。
祭坛全貌,显露眼前。
七根石柱环绕中央高台,每根石柱皆缠绕锁链,链端缚着一人。七人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头顶有细丝黑气被抽离,汇入高台中央的地脉裂口。裂口深处,一朵九瓣血莲虚影缓缓旋转,每开一瓣,地脉震动一次。
她认出其中三人:书院同窗、军营副将亲信、医馆老药师。他们未死,却被炼为阵基。
她踏上祭坛台阶。
每走一步,腕间血线便灼痛一分,符纹与血莲虚影隐隐共鸣。她取出听风草根须,点燃,灰烬飘向高台。灰烬在空中划出七道轨迹,与她此前推演的铜牌灵波路径完全一致。
她明白了。
铜牌不仅是信物,更是阵法调控的媒介。只要干扰其频率,便可扰乱锁链节奏。
她将三枚铜牌再次取出,以灵泉水浸润,随后猛然掷向高台阵眼。铜牌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入七根锁链交汇的符文圆盘。
圆盘嗡鸣,灵波紊乱。
七根锁链同时震颤,节奏错乱。血莲虚影摇晃,第五瓣花瓣即将绽放,却卡在半途。
就是现在。
她从空间取出破煞弓,搭上最后一支光矢。弓弦拉满,七道虚影自她身后浮现,每一支箭,皆锁定一根锁链的连接点。
她松弦。
七箭齐发,循着铜牌残留的灵波轨迹,破空而至。
第一箭,射断书院同窗的锁链。
第二箭,斩开军营副将亲信的束缚。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接连命中。
第六箭,射落第六根锁链。
第七箭,直取最后一根。
箭矢破链瞬间,高台轰然震颤。地脉裂口喷出黑气,血莲虚影崩解,化作点点血光消散。七名阵基同时吐血,但气息渐稳,神魂回聚。
祭坛崩毁。
她踉跄后退,破煞弓从手中滑落,坠入空间深处。肩头伤口再度裂开,血流浸透衣衫。她靠柱而立,抬手抹去唇角血迹。
腕间血线忽地一颤。
那道符纹在锁链断裂的瞬间,竟吸收了一缕逸散的黑气,微微亮起,随即隐没。
她低头,指尖轻抚血线末端,符纹冰冷,如烙印入皮。
祭坛四周,石柱崩塌,黑气溃散。她缓缓抬头,望向高台裂口。
裂口深处,最后一丝黑气正缓缓消散,但在彻底消失前,它扭曲了一下,仿佛……凝成了一只眼睛的轮廓。
她瞳孔一缩。
那只“眼”并未看她,而是转向祭坛角落——一块碎裂的石碑残片,上面刻着半句铭文:“归墟启,万灵祭”。
黑气缠绕残片,将其卷入裂口,彻底吞没。
她站在废墟中央,肩头血滴落下,砸在脚边一块铜牌上,晕开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