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内,灵泉池翻涌不止,水面倒映的逆五芒星尚未散去,那双赤红的眼睛仍在镜面残影中凝视着她。江清越指尖一颤,玄光镜咔然裂开第二道纹路,裂痕如蛛网蔓延,几乎贯穿镜心。她未退,反而将掌心贴上镜背,灵泉水自腕间涌出,顺着指缝渗入裂隙。
“归墟不灭,镜亦不亡。”她低声念出那行刻字,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道。
灵泉与镜中邪念相触,黑雾翻滚,竟被水光缓缓净化,凝成一道细长光丝,直指北方天际。她闭目,垂钓系统在识海中震颤,银钩悬于虚空,钩尖微动。
“钓:定位类奇物。”
钩身撕裂意识深处,拖拽出一团灰蒙蒙的物象。她伸手一握,掌心多了一枚残缺罗盘。铜质斑驳,边缘崩裂,指针却剧烈震颤,与灵泉光路共鸣,发出低频嗡鸣。她将罗盘置于案上,以灵泉水滴于中心。水珠未散,反被吸入盘面纹路,沿着古老刻痕流转,最终汇聚于一处——北地群山间,一道被浓雾封锁的峡谷轮廓浮现,其地形与逆五芒星完全吻合。
她睁眼,目光落在池中倒影。玄光镜最后一丝光晕闪烁,镜面映出峡谷入口的虚影:一道石门,双蛇缠柱,蛇首相对,口衔一珠。下一瞬,镜面彻底碎裂,残片沉入池底。
她未动,只将整面碎镜连同池水一并收入随身空间。灵泉会持续净化邪念残留,而那道门影,已刻入她识海。
腕间红线仍在灼痛,蔓延至肩头的血线微微跳动,仿佛感应到远方召唤。她取出金针,在肩井穴轻刺一记,封住经脉逆行之势。痛感稍减,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标记已深,对方能窥她,她亦可反溯。
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识海中银钩未歇,仍在微微震颤。那双赤眼并未真正退去。
果然,片刻后,她神识一沉,眼前景象骤变——血雾弥漫,白骨堆叠成台,黑焰无声燃烧。祭坛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符文扭曲蠕动,似活物般爬行。四周七根石柱耸立,每根皆缠绕锁链,链端缚着人影,气息微弱,却熟悉至极。
是七地节点的守卫。
她认出其中一人曾与她在书院外并肩退敌,另一人是军营陈副将的亲信。他们未死,却被抽离神魂,沦为阵基养料。祭坛下方,地脉翻涌,黑气如根须般扎入大地,汲取灵机。
一股沉重威压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识海震荡,几乎溃散。她咬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神志一清。
“钓:心神稳固类符箓。”
银钩轻颤,一张青光符纸落入手中。她当即引动,符纸燃起清光,化作屏障护住识海。光芒所照,幻象细节清晰浮现——石碑一角铭文显露:“归墟启,万灵祭”。
她记下此字,未作停留,神识迅速抽离。幻象崩解刹那,她听见一声低笑,如风掠耳,随即消散。
睁眼时,冷汗已浸透内衫。她抬手抹去额角湿意,指尖微抖,却迅速平复。总坛不仅是据点,更是以人魂为引、地脉为基的邪阵核心。若任其完成,北地灵脉将断,万灵皆成祭品。
她起身,走向内室。从随身空间取出江婉柔的残玉佩,云纹缠枝,暗红宝石黯淡无光。她凝视片刻,指尖划过那道裂痕——曾是堂姐身份的象征,如今却成了归墟教爪牙的信物。
她走向灵泉池,将玉佩投入水中。水流卷动,玉佩缓缓沉入深处,被净化的灵泉包裹,纹路上的邪气一丝丝剥离。她未再看一眼,转身提笔。
狼毫蘸墨,落纸无声。
第一封信,写予萧景琰。
“北地雾谷,逆星成阵,我将往探。若七日未归,焚信召盟。”
她以灵泉水调墨,封缄时指尖轻压,留下一道隐痕——唯有萧景琰血脉触及,方可开启。他知道她不会轻言赴险,若她已动身,便是再无退路。
第二封信,写予楚翊。
“魔气之源,终现其形。此去非为私仇,乃为天下。”
笔锋沉稳,无半分犹豫。她同样以灵泉水封缄,信纸边缘泛起微光,悄然隐入空间。
两封信送出,她取出随身空间中最深一层的物事——净魂玉残片、听风草根须、三枚从血煞阵中缴获的邪教铜牌。她将这些一一摊开于案上,对照罗盘所示方位,推演总坛守卫路线。
铜牌编号为“戌七”“子三”“卯九”,皆属外围信使。她以灵泉水滴于牌面,水痕沿刻纹流动,显出微弱灵波轨迹。三道轨迹交汇于雾谷西侧,正是罗盘所指峡谷入口附近。
她记下路径,将铜牌收回。随即取出垂钓所得的“共鸣镜”残片,这是此前联络联盟所用之物,虽已耗尽灵力,但材质特殊,能短暂复现曾投影过的影像。
她以灵泉水浸润镜片,指尖轻抚表面。镜中浮现出书院、军营、医馆三位旧识的虚影轮廓——这是她曾用以传递情报的影像残留。她未调用完整画面,只提取其中一丝灵波频率,与邪教铜牌的波动对比。
两者频率截然不同。
她眸光一沉。归墟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江婉柔旧部所用信物,与总坛直属信使的灵波不属同源。这意味着——教内有派系之分,或有裂隙可乘。
她将共鸣镜残片收入空间,起身走向院中。
药庐四周,她布下的预警符仍在,符纸嵌于土中,灵泉滋养下未损分毫。她蹲身,指尖拂过其中一枚,符面微光一闪,显示百丈内无异动。
她站直,望向北方。
雾谷在七百里外,快马三日可达。她需即刻启程,但不能孤身前往。总坛之险,远超矿道据点。她需援手,却不能拖累他人。
她取出一枚玉符——同心珮的另一半,是此前联盟成立时所铸。她将灵力注入,玉符微温,却未燃起。楚翊未接讯,萧景琰亦无回应。
她收起玉符,回屋取出行装。
月白长袍换下,换上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腰间佩针囊,袖中藏金针,随身空间清点一遍:灵泉水十滴、净魂玉残片、玄光镜碎片、罗盘、两封密信、三枚铜牌、听风草根须、心神稳固符一张。
她背起行囊,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院中石径冷寂。她脚步未停,行至药庐外,忽顿步。
前方树影下,一道身影静立。
黑袍覆体,身形修长,面容隐于暗处。他未佩兵刃,双手垂于身侧,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见她出门,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刃,直刺而来。
她未惊,只将手按在针囊上。
那人未动,也未语。片刻后,他抬手,掌心托着一块破碎的战甲残片,与此前嵌入药庐墙缝的那一块,纹路完全吻合。
他将残片轻轻放在石径上,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如烟消散。
她盯着那块残片,许久未动。
随即,她弯腰拾起,收入随身空间。
她继续前行,脚步坚定。
行至山道转角,她忽觉腕间红线再度跳动。低头一看,血线已退至手腕,却在末端分叉处,浮现出极淡的符纹——与玄光镜中那双赤眼周围的纹路,如出一辙。
她停下,从针囊抽出一枚金针,针尖挑破指尖,血珠滴落于红线之上。血珠未散,反被红线吸收,符纹微微一闪,随即隐去。
她收针,抬步,走入夜色。
山风掠过,吹动她肩头碎发。她背影渐远,终没入林间。
最后一片树叶在她身后飘落,砸在石阶上,发出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