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董绣心起床许久,却一直没见厨房端上早饭。急着催翠织赶紧去看看,今天徐氏要去探望李景宏,董绣心想和她一起去。先熟悉熟悉,熟络一些才能对于一个月后的圆房不那么恐惧。
翠织对皓月说道:“你去厨房看看,看看她们今天是怎么了?”
皓月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也并没有点明,来到厨房一看,果然,冷锅冷灶,没有人做早饭。大家都在角落里各自吃着从大厨房拿来的自己的份例,皓月问道:“怎么今日还没做早饭呢?大奶奶让我来问问。”
厨房的郑娘子似笑非笑说道:“当然是因为咱们的月钱已经扣光了,都扣光了还干活,那不成冤大头了?”
皓月没有多问,回到董绣心的房间,把厨房的状况告诉董绣心,董绣心一听大怒,立即带着丫头们要去厨房兴师问罪,刚出房门,就看见外面一地花叶,竟然没有人洒扫。董绣心又气又急,对银簪玉络说道:“去看看今天谁当值?给我拖出来狠狠的教训。”
厨房里,众人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早饭,都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看见董绣心气势汹汹到来,都不紧不慢的起身。
董绣心上前抬手就给了胡妈妈一个大耳刮子,骂道:“是你吧!仗着有资历带头跟我作对,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可是你们李家求上门,三媒六聘娶进门的正房夫人,你一个奴才也敢跟我作对,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胡妈妈理了理头发,直视回去:“谁给的?自然是太太给的。”
一句话让董绣心有些哑火,她心里有些发虚,但一想,上次打了胡妈妈也没有怎么样,徐氏并没有来处罚她,可见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皓月在一旁饶有趣味的看着,徐氏这是坐等她自己送上把柄,到时候一并发落,董绣心还以为这是她权责范围内,这众怒已经有些按不住了,她还要耍威风,到时候恐怕里子面子全完了。
董绣心为了脸面硬撑着说道:“太太给的?太太让你跟我作对?”
胡妈妈调笑的说道:“我何时跟你作对了?干活拿钱天经地义,既然月钱已经被你无故克扣,还连着两个月都扣光了,那不干活也是天经地义的。”
董绣心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不过是一群生杀大权都掌握在我手里的奴才,竟然敢跟我没上没下,这就是你们李家的规矩吗?”
旁边一位年轻仆妇讥讽道:“大奶奶刚来,可能还不懂李家规矩,就把乱扣月钱,连奴才那点银子都要收入囊中的下作伎俩从董家带了过来,我们可是看明白了董家是个什么门户。”
“你放肆!”董绣心冲过去就要打人,被胡妈妈拦住:“大奶奶省省吧,我不知道董家如何,我们李家可没有整天跟奴才动手打架的主子。”
正闹着,不知是谁去禀报了徐氏,徐氏带了人过来,吴嬷嬷来到厨房:“太太来了,各位请到正堂去,有什么要分说的,太太自有公论。”
董绣心非常恼火,这样一来不就给婆婆留下一个不懂驭下的印象,以后还会有机会插手管家权吗?都是这帮人不肯听话害她丢了这么大的脸,一会儿定要在婆婆面前找回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可不是软柿子。
外面已经日上三竿,阳光耀眼,徐氏坐在正堂上首,董绣心上前行礼,观心院一众仆妇们跟在胡妈妈身后一并进来,除了翠织几人跟着董绣心行礼,其他人都跟着胡妈妈向徐氏行礼。又把董绣心气得死死攥住手帕,当着婆婆的面就这样不给她留脸。
徐氏对董绣心说道:“一大早我饭都没吃完就听见有人来禀报说观心院闹起来了,从前都好好的,怎么交到你手里才几天就搞成这样?”
董绣心连忙说道:“母亲说的是,想是媳妇刚来,她们瞧着媳妇年轻,有意轻视。”
胡妈妈从容的说道:“回禀二太太,大奶奶一来就扣光了我们所有人的月钱,还连着扣两个月,咱们府里可没有哪个主子这么大派头,这么不拿底下人当人看,大伙自然是不服气的。”
徐氏神色如常,语气温和道:“原来是这样,这事我知道了,你们先把手里的活都做好,月钱我这儿会给你们照发,别为了那点银子让旁人耻笑。”
董绣心急着想在婆婆面前争回脸面,见徐氏竟然这么好声好气的哄劝这帮低三下四的奴才,对徐氏说道:“母亲也容我说两句。”
徐氏止住了话头,她还没有在发落时被人打断过,董绣心自顾自的对胡妈妈一众人说道:“看看你们什么样子,从早上开始该干的活一点没动,要你干什么?养你们干什么?主子的决定也敢质疑,反了你们了!”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几个脾气急的立即说道:“太太明鉴,要不是大奶奶乱扣月钱,无缘无故乱找茬连着扣了我们两个月的月钱,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啊。”
“就是,大伙谁不是为了有口饭吃才签了卖身契进府,不给月钱我们拿什么活命?”
董绣心急着弹压大伙儿开始口不择言:“怎么!不给月钱就可以不干活吗?这些都是你们的分内事,做分内事哪里还能找别人要钱?”
一句话出来,所有人都急眼了:“不给月钱干什么活?”“你说的什么鬼话?什么叫分内事?给了月钱才叫分内?”“太太在这儿都好言相劝,说要给我们补上月钱,你还威风上了。”“就是,想让别人白白伺候你,你想什么呢?”
正堂里闹的鸡飞狗跳,徐氏和胡妈妈对视一眼,董绣心一败涂地,都不用徐氏出手,她的脸已经被人踩在了脚底。
徐氏示意吴嬷嬷,吴嬷嬷大喝一声:“都给我安静!”
正堂清静下来,徐氏说道:“今天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将这么大的摊子就这么丢给刚进门的媳妇,搞成这个鬼样子。”
这话无疑是在打董绣心的脸,她马上神色慌乱,众人则一脸解气。
翠织也有些慌乱,她一心一意护着董绣心,恐怕这次要吃亏。皓月事不关己的看热闹,董绣心没有那个城府,却想要做说一不二的当家人。
徐氏不紧不慢的说道:“媳妇,方才我说话你打断,这是哪里的规矩?”
董绣心愣在原地,翠织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董绣心立即跪在地上,说道:“都是媳妇的不是,是媳妇一时心急,想着刚到手上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还烦劳母亲跑一趟,心下愧疚才贸然开口的。”
徐氏问道:“一来就把底下人的月钱扣光,听你那话头,是往后也不打算给月钱了?让底下人一年到头白干,还耍威风?我倒是要写信问问亲家母,她在董家也是这般管理后宅的吗?”
董绣心一时间不敢说话,徐氏说道:“当初去你家提亲,旁人就劝我说娶个庶女怕是教养上有所缺失,我没听进去啊,现在可是让人说着了。”
站着的一众人都幸灾乐祸的看董绣心,被婆婆说成这样,看你以后还怎么败摆架子。
董绣心刚刚摆了几天威风,就被婆婆训得灰头土脸,她不敢言语,只听徐氏说道:“往后这观心院,还是交由胡妈妈打理。你从明天开始每日来我那儿听训领规矩,往后观心院早晚还是要交到你手里,往后要是分家了,这个样子我不管教管教是不行的。”
“母亲,今日是媳妇考虑不周……”董绣心还想挣扎,被徐氏打断:“你这不是考虑不周,是根本不懂如何管理内院,再由你做主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不要再废话,就这么定了。”
董绣心脸涨得通红,周围人的目光全是明目张胆的嘲讽。
徐氏说道:“行了,胡妈妈,你去把她扣掉的月钱给大家补上,以后她要日日在我那里学规矩,院里的事儿还是你暂管。”
胡妈妈笑着领命,徐氏一走,董绣心回到卧房大哭。
翠织陪在身边不断哄劝:“姑娘别哭,这只是一时的,往后日子还长呢。”
董绣心哭道:“往后我还能有脸面吗?刚来就被训成这样,还有那帮奴才,不就是扣她们点银子吗?就这么不给我留面子,等以后我生了儿子起来了,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翠织劝道:“就是啊,姑娘不必急于一时,太太不是还说了往后观心院还是要交由您打理,可见这只是暂时的,等以后您给李家开枝散叶了,还怕没脸面吗?”
董绣心渐渐止住了哭声,抽泣道:“我还以为出嫁了,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样看人脸色,可以自己做主。”
翠织说道:“姑娘,咱们姑爷可是嫡子,您作为嫡子正妻,怕什么?在这李家谁不得看姑爷脸色,等一个月后姑爷回来,您好好笼络,让他站在您这边,恐怕到时候连太太都要给您三分薄面,日子好长,不怕没有机会。”
对呀,笼络李景宏才是关键,只要笼络住了李家二房唯一嫡子,谁还敢不长眼?董绣心心里放宽了,一眼瞥到旁边一言不发的皓月,董绣心一想到她是董夫人弄来的就膈应,这等容貌,到时候少不得跟她争宠,得想个办法把她弄出去。
皓月听着翠织安慰她的话,这条路倒是指得不错,只是不知道董绣心有没有这个本事能把李景宏牢牢笼在手心里,也不知道李景宏是个什么性子。不管是什么性子,她都不愿意作妾,不过董绣心的性子倒是摸得七七八八,她现在必然在盘算到时候怎么笼住李景宏,既然如此,首先就要除掉有可能跟她争锋的绊脚石,首当其冲就是自己,何况她还是董夫人弄来的人,董绣心更是忌讳,所以只要再做点什么让她想把绊脚石挪出观心院,就避开了一大半作妾的风险。
只是这个度要把握好,皓月看向翠织,她一心一意为着董绣心,她说的话多少是能听进董绣心耳朵的。
徐氏回到自己院子,让胡妈妈上来领赏,胡妈妈笑道:“奴婢也没做什么,不敢领太太的赏。”
徐氏说道:“你这次带着人掀翻了她的脸,做得非常好,我原以为庶出姑娘从小看人脸色长大,想必心里是有些成算的,没想到我高估她了,蠢成这样也是枉费了我给她设的陷阱,我这儿还没怎么着呢,她自己就惹下祸事,我只要就坡下驴即可。”
胡妈妈说道:“要不是得了太太的令,咱们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跟她过不去,既然太太信我,我自然不能让太太失望。做婆婆的要辖制儿媳是天经地义的,明日她就知道咱们李家是个什么规矩。”
吴嬷嬷塞给胡妈妈一个荷包,胡妈妈掂了掂,笑容满面的谢过徐氏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