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有了新身份,按理应该住在蜀王府,但容思喆很快要回前线,担心他一个人在偌大的王府不习惯,征询他意见后,还是让他继续住在汪宅。
只是,马新东坚持要往汪宅派丫鬟小厮来伺候。
绝尘过惯了苦日子,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习惯被人伺候。
汪云馨和小云朵也不习惯家里多这么多陌生人,只得找容思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才算得了清净。
绝尘对于自己有个哥哥这件事还是很开心的,更何况哥哥还是人人称颂的蜀王。
尽管身份有了巨大的转变,汪云馨和小云朵跟绝尘的相处还是同往日一般,这让绝尘觉得很自在。
跟弟弟相认才两天,容思喆就快马加鞭回了前线。
得知找到了小皇子,林曲相当惊讶,也很惊喜。
“我去年见过绝尘,那时候也没觉得像啊。”林曲想了想,“我懂了,他那时候没什么头发,看着一点不像,不然你们兄弟俩能更早相认。”
容思喆想象了一下弟弟没头发的样子,如果不是非常熟悉母妃的人,确实不太能看出来。
“汪大人又立大功了。”林曲道,“解了你这么多年的心结,你俩真是有缘。”
想到汪云馨,容思喆的嘴角就忍不住上翘,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很好。”
林曲“啧啧”两声,“那你打算以身相许吗?”
“也不是不可。”容思喆戴上头盔拿起剑,“走了。”
秋收后,蜀军粮草充盈,守城战打了两月后,容思喆在冬至这天开城门发起了进攻,一路高歌猛进,把敌军赶出了百里开外,占领了楚地之外的一座县城。
每占领一座城,汪云馨就会根据城市规模借助小云朵的模型将接管城市所需的官员和官兵安排好,以确保在最短的时间让刚经历了战乱的城市恢复正常秩序。
有这样得力的大臣在稳固后防,容思喆才能在前线心无旁骛地打仗。
两人虽不在一个地方,配合却是越来越默契,以至于林曲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工具人,被这两人安排来安排去。
不过嘛,他很乐意当工具人,打仗他不懂,政务管理他嫌累,他永远只对赚钱充满兴趣。
每拿下一座城,林曲就会在百忙之中抽空重建自己的商业版图,之前的基业因为新帝的封锁政策和刻意针对林家的打压损失惨重,必须得重新捞回来啊。
如此,每个人都过得忙碌充实,紧张又刺激。
只是,多方势力博弈,战争没法一蹴而就,打打停停,胜败常有,一时难分高下。
容思喆亲征三年,终于打到了皇城,此时朝廷的军队已经折损大半,就剩皇城的一万精锐守城。
而蜀军,三年间虽有伤亡,但也不断有人参军,所以此时兵临京城时还有五万大军。
眼看着新帝大势已去,凉王也高调宣布支持蜀王,越州水师龟缩在越州一隅,抗旨不遵,拒绝领兵北上支援。
而燕王,已然悄悄撤军回了北地,主动跟蜀王写了求和信。
新帝将淮王推了出来,让他领兵跟容思喆决一死战。
皇城的战火燃了三天三夜,正如新帝当初攻占皇宫一般,容思喆最终攻占了他的皇宫。跟他不一样的是,容思喆没有滥杀无辜。
至此,大荣朝三年的内乱结束,容思喆登上了帝位。
“赢了!”汪云馨拿着信欢呼雀跃,“小尘儿,你哥哥赢了!”
绝尘此时已经12岁了,个子将近两个小云朵高了,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学业出众,武艺也精进了不少,能跟暗卫里的佼佼者打个平手。
“太好了!”绝尘道,“我们是不是要去京城见哥哥?我好想他。”
小云朵:“哇,我们可以去京城了耶。”
在蜀都待了三年多,小云朵有点腻了,想去别处看看。
汪云馨的笑容消失,一种难言的空虚感袭来,她最初投靠蜀王的目的已经达成,容思喆成功登基,天下不再有战乱,她跟小云朵是时候离开了。
如今的蜀王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尊贵皇帝,伴君如伴虎,她想过自由的生活。
只是这样,就要跟绝尘分开了。
但人生不就是这样么,聚散有常。
容思喆拿下皇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葛洪亲自回蜀都把汪云馨姐妹和弟弟接到京城,第二件事就是处置自己的几个兄弟。
他没有杀楚王,而是把他囚禁在皇陵,永生不得出,他的家眷全部贬为庶人发配到凉州最偏远的地方。楚王受不了这种心理落差,在皇陵只待了三天就自尽而亡。
淮王在京城一战中战死,为了让他拼尽全力为自己战斗,楚王事先把他妻儿软禁了,败局已定时命人一把火烧了淮王府,无人生还。
容思喆以亲王之礼后葬了淮王。
越王虽没支持过蜀王,但关键时候也没有捅刀子,所以继续让他在越州当闲散王爷,只是收回了他岳父的兵权,交给了原来蜀军中的一位得力将军。
至于燕王,看在他主动求和且没捣乱的份儿上,容思喆继续让他掌管北地的兵权,但行政权力收回,由朝廷派遣官员接管北地的一切行政事务。燕王对此感恩戴德,表示一定会为容思喆守好边境。
而凉王,按照约定,允许其在凉王有生之年独立,但是其必须为大荣朝的属国。
大局已定,接下来就是重建自己的朝臣班子。
容思喆没有血洗前朝臣子,而是从中挑了真正的栋梁之才加以重用,至于无德无才溜须拍马之辈,则是革除官职。
大臣们都称颂容思喆的仁政,一个个都干劲十足。
一月后,汪云馨一行人跟着葛洪到了皇宫。
皇宫气势恢宏,庄严肃穆,走在其间让人感觉局促不自在。
小云朵毫无感觉,只觉得这皇宫漂亮,到处拍照。
“姐姐,这皇宫好大啊!”小云朵道,“皇帝一个人肯定住不过来,难怪要有后宫三千。”
汪云馨提醒道:“小云朵,今时不同往日了,待会儿见到容思喆你尽量别说话。”
“好的,姐姐。”小云朵道,“我懂,人是会变的。”
容思喆是在自己的寝宫召见他们的。
绝尘见到哥哥很高兴,容思喆给了他一个拥抱,“以后你就住这皇宫里,哥哥已经派人把你的宫殿打理妥当了。”
绝尘点头,问道:“姐姐和小云朵是跟我一起住吗?”
容思喆道:“她们有自己的住处,小尘儿已经长大了,男女有别,不能再跟姐姐一起住了。”
绝尘瞬间就觉得很失落,就像要跟家人分开一样,非常非常舍不得。
见他跟蔫茄子似的,容思喆安抚道:“她们也会住皇宫,你们可以每日见面。”
“真的吗?”绝尘又开心了起来,“那太好了。”
这两年战事紧张,容思喆一直没回蜀都,他很想念汪云馨,有时候做梦都想。如今人在眼前,只觉汪云馨出落得愈发美丽,见之难忘,想把她一直留在身边。
压抑的情感全面爆发,他如今已经25岁了,是时候娶一位皇后了。
汪云馨再见容思喆,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三年的战争历练,他更加成熟稳重,黄袍加身气势更加威严,和她的距离好似也越来越远了,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各种意义的。
是时候离开了,她想。
容思喆跟他们一起用膳,宫廷御厨的手艺自不必说,色香味俱全。
但汪云馨这顿饭却吃得有些没滋没味。
绝尘倒是吃得很开心,看到他这样,汪云馨也放心了,席间给他夹了好几次菜。
她是真把绝尘当亲弟弟看的,这次离开后怕是以后再也难相见。
饭后,绝尘和小云朵去御花园玩儿了,俩孩子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美的花园,玩得忘乎所以。
容思喆总算得了跟汪云馨独处的时间,他屏退宫女太监,目光灼灼地盯着汪云馨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汪云馨故意避开他的目光,盯着御花园的方向。
“云馨,”容思喆总算开口了,“从今日起,你就不是我的臣子了。”
正合我意,正在想怎么提辞职呢。
汪云馨赶紧道:“多谢皇上成全,臣也觉得无法胜任。”
“跟你的能力无关。”容思喆道,“事实上,你比我任何一位臣子都厉害,但是我,不想让你做我的臣子。”
汪云馨懒得去想他为什么这么说,你情我愿的辞职最好不过。
“我一会儿就带着妹妹离开京城。”
容思喆面色一变,“你想离开我?”
汪云馨见他不太高兴,赶紧道:“我跟妹妹一直想到处走走看看,如今事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容思喆才开口问道:“还打算回来吗?”
汪云馨老实道:“或许吧。”
汪云馨和小云朵没能离开皇宫,被安排住在了坤宁宫。
见姐姐和小云朵真的在皇宫住了下来,绝尘才安心去了自己的宫殿。
小云朵对于能住皇宫还挺开心的,自顾自把坤宁宫逛了一遍,逛完后对闷闷不乐的汪云馨道:“姐姐,这皇后住的地方真豪华啊,容思喆对我们真好,不枉你帮了他那么多。”
汪云馨苦笑道:“你也知道这是皇后住的地方啊。”
小云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天呐!难道容思喆要娶你当皇后?!”
小云朵跳脚:“不可以啊!皇上的女人做不得,那可是有后宫三千佳丽的人!”
去年陈文举找了媒婆上门提亲,把汪云馨吓坏了,也是从那时起,她好像一夜之间就觉醒了情感感知似的,突然就能分辨男人对她是何种情感了。
她拒绝了陈文举,不是觉得陈文举配不上她,而是她不喜欢,他们也不合适。
但是容思喆,如果是在现代,她不会拒绝。无论是外貌还是才华人品,容思喆都是她喜欢的那类男人。
但在这里,他是皇上,她是平民,身份悬殊,门不当户不对,更遑论他以后还会有很多妃子,她无法接受。
容思喆以前当王爷的时候就在她面前自称“我”,如今当了皇帝还是自称“我”,再联想他今日的种种举动,汪云馨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
容思喆心悦她,至少现在是。
“我们要想办法离开。”汪云馨道。
小云朵猛猛点头,“难怪姐姐把全部家当都带上了。”
没错,汪云馨离开蜀都时把这些年攒的银子都换成了银票全部随时携带。
她手头有大几千两银子,够姐妹俩一辈子生活无忧了。
埋头政务的容思喆丝毫不知姐妹俩的计划,派了太监宫女尽心侍候,每日都会抽空去看她们,陪她们一起用晚膳。
汪云馨再没提过离开的事情,容思喆心情大好,以为是自己感动了她,秘密命礼部尚书在登基大典上增加一个环节,想着给汪云馨一个惊喜。
绝尘身为皇子,回皇宫后就不像在蜀都那么自由了,有专门的大学士给他授课,每日都在念书,都没时间跟小云朵一起玩儿了。
小云朵和汪云馨没事就在宫里闲逛。
等把皇宫全部逛完后,小云朵就把详细的皇宫地图给绘制出来了。
“侍卫人数和换岗情况也标注好了。”无人的深夜,汪云馨和小云朵在卧室里看全息投影上的图。
小云朵一番计算,投影上出现了一条标红的路线。
“半夜十二点十五分,我们从坤宁宫出发,沿着这条路往皇宫西门走,刚好没经过一处都赶上侍卫换班的空档。西门附近的湖联通宫外的护城河,还好我防水,姐姐你也会游泳,不然还真是出不去。”
“银票不防水。”汪云馨道,“得做个防水的袋子把银票装好,其他东西就不要了。”
容思喆虽然没有明说,但汪云馨和小云朵不管去哪儿都有一群人跟着,态度很明确了。
姐妹俩又偷摸准备了几日,很快就到容思喆的正式登基大典了,她们也被邀请参加。
登基大典诸事繁杂,流程特别多,致辞也特别多,听得汪云馨昏昏入睡。
好不容易快结束了,司礼监太监宣布皇帝要颁发正式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
众人都来了兴趣,好奇会是什么。
战乱后的大荣朝百废待兴,容思喆早就颁布了减免赋税等惠民政策,现在肯定不是宣布这些,那会是什么重要的事非要在登基大典上颁布呢?
汪云馨心里莫名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监抑扬顿挫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闻乾坤定位……”
汪云馨很快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汪氏云馨,秀外慧中,德行兼备,辅朕多年……册立为皇后……”
全场哗然!
太阳好大,好晕啊,汪云馨两眼一闭晕倒在地。
再次醒来,汪云馨发现自己在坤宁宫的床上,容思喆坐在床边守着她,一脸担忧。
见她醒转,脸色立马由阴转晴,不顾男女之别握着她的手问她怎么样了。
汪云馨无语地看了看他的手,修长有力,触感有薄茧,怪好看的,但是……
不要以为你当方面宣布要跟我结婚就可以动手动脚好吗!
我还没同意呢!
汪云馨想要挣开,容思喆不让,战五渣无能为力只得作罢。
“你在气我?”容思喆委屈巴巴地问。
汪云馨不再看他,“草民哪敢生皇上的气。”
“不准说草民。”容思喆终于舍得松手了,因为要给她端药,“先把药喝了。”
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不然哪有力气跑路,汪云馨很配合地一口气喝光了苦药。
其实她没啥事儿,就是天热有点中暑,加上精神受了刺激。
“你好好休息。”容思喆语气很温柔,“我们的婚事定在三日后,按照礼制,婚前我不能再过来看你了。”
“好,你去忙吧。”汪云馨会心一笑,这个礼制好啊。
帝后大婚,诸多事宜准备,给皇后做礼服就是其中一件大事。容思喆前脚刚走没多会儿,内务府的人就来给她量体了。
一直有人来来去去,汪云馨和小云朵一直没找到机会。
直到成亲前一天晚上,一切准备就绪,准皇后要早早睡觉,俩人才得以按计划逃跑。
小云朵不断完善地图和巡逻情况,所以逃跑计划很成功。
出了皇宫后,京城现在有宵禁,姐妹俩也不敢上岸,只能一直沿着河道游。好在古代的夜晚灯光差也没有摄像头,俩人一直没被巡逻的官兵发现。
一直游到天边出现鱼肚白,汪云馨浮出水面瞅了眼,发现已经到了没有人烟的山间,这才抱着小云朵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