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坤宁宫的宫女准备叫醒准皇后起床洗漱更衣,敲了半天门都没反应。
负责梳妆的嬷嬷赶来,直接推门而入,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吓得脸色发白。
一众宫女太监在坤宁宫找遍了都没找到人,只好急急忙忙去禀告内务总管太监马新东。
马新东闻言大惊,赶紧汇报给容思喆。
容思喆脸黑得像锅底,第一次在宫人面前大发雷霆,下令所有人都去找皇后。
皇宫兵荒马乱,一直找到天亮也没找到人。
这动静惊动了绝尘,听闻姐姐和小云朵不见了,眼睛一红就开始掉眼泪。
林曲是帝后大婚的媒人,天刚蒙蒙亮就坐马车进了宫,谁知见到容思喆才知道皇后没了,下落不明。
“这……”林曲犹豫道,“天下初定,可能是被不轨之人掳走了?”
其实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现在哪儿还有人敢在容思喆眼皮底下掳人,这可是戒备森严的皇宫!
虽然汪云馨做皇后有些世家大族不满,毕竟她没什么家世背景,但也不敢做出掳走皇后的事,顶多背后蛐蛐几句。
林曲只是直觉这样说容思喆心里会舒服一点。
“不会的,是她自己想走。”容思喆一脸生无可恋,“我知道她想离开,但我以为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已经改变想法了,我给她的是皇后之位,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想要。”
换作这世间任何一个其他女子,都会欣然接受。
林曲摸了摸鼻子,有点同情容思喆,但他也得说句公道话:“毕竟汪大人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想要的,或许也与其他女子不同。”
他是理解汪云馨的,就像他自己拒绝当官一样,汪云馨拒绝当皇后也是一样的道理。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在权力的漩涡里挣扎。
不是每个女子都愿意跟别人共侍一夫,哪怕得到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皇后之位。
“可我想要跟她在一起。”容思喆笃定道。
林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等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依旧没有消息,眼看大典就要开始了,林曲着急了。
“要不找个借口延期?”
容思喆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但也不得不依照林曲说的办。
官员们陆续都进宫了,却被告知帝后成婚大典取消了,原因是皇后突发疾病,待身体康健后再举行大典。
大家心里多少有点疑虑,但谁也不敢问,只能默默回家了。
翌日早朝如常,大臣们才觉得是自己多虑了,皇上并无异样。
皇宫找不到人,坤宁宫没丢失任何东西,容思喆甚至都搞不懂她和小云朵两个人是怎么躲过众多侍卫的眼线离开的。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她,在没有出宫令牌的情况下要如何逃出皇宫?
容思喆苦思冥想了一晚上,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跟绝尘确认了一件事,汪云馨水性很好。
容思喆苦笑,不愧是朕看上的女人,简直了,没有任何短板。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这世间女子没人比得上汪云馨,曾经沧海难为水,而他容思喆并不想孤寡一生。事已至此,容思喆只能在全国范围内暗中寻人,他把所有暗卫都派出去了,命令他们务必要找到人,否则这辈子都不用回来了。
王甲和王乙一组,两兄弟心里那个苦啊,好不容易汪大人进京了他俩不用暗中保护了,结果官复原职没多久就又来找汪大人了。
王乙问:“你说汪大人她们会去哪儿呢?”
两人开始回忆过往跟在汪大人身边的日子。
王甲:“汪大人曾经说过想去越州看海。”
顺着这个思路,王乙道:“汪大人还说过想去淮州看水乡呢。”
王甲又道:“汪大人还说过要去沙漠骑骆驼呢。”
王乙面露痛苦:“这天南地北的,上哪儿找去啊。”
“抓阄吧。”王甲也没办法了,“统领让咱俩往南,就在淮州和越州里选一个先吧。”
汪云馨和小云朵逃出京城后一路往西,倒是没有特别的规划,只是觉得夏天太热了,往西走凉快一些。
自由的空气倒是舒服,只是没有跟绝尘和容思喆好好道别到底有点遗憾。
小云朵一开始还挺开心看到不一样的风景,但没过几天兴致就不高了。
“姐姐。”小云朵说,“我有点想小尘儿了。”
觉醒意识几年了,小云朵的情感越来越丰富,除了汪云馨,她也学着跟其他人建立了友谊和情感连接。
“他一边嫌弃我长不高一边又认真监督我的样子真可爱。”小云朵开始翻出绝尘的照片和视频来看,越看越想他了。
“别看了。”汪云馨对她道,“想他了就休眠吧。”
汪云馨这时候倒是很羡慕小云朵,休眠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她也会想小尘儿,还有……
这是自己做的决定,不能后悔,只能往前走。
经历过战乱的地区治安并不好,汪云馨和小云朵特意弄脏衣服装穷人,一路都谨小慎微,并没有旅行的美好体验。
小云朵提议:“姐姐,不如我们回绝情寺吧。”
汪云馨想了想,绝情寺确实是个不错的隐居选择,那里安全又清净,有赵家村在附近,也不缺吃的。
辗转两个月,姐妹俩终于回到了绝情寺。
夏末初秋,正是元门县最好的时节。
如今的绝情寺早已不是当初的破败寺庙。赵家村村民集资修缮了寺庙,在这里供奉了佛像,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祭拜。
姐妹俩重回绝情寺,村民们还记得她们,拉着她们唠了好一会儿嗑,还送了些自家种的菜。
闲来无事,汪云馨开始钻研厨艺。
聪明人学什么都快,短短一个月,汪云馨就能做出自己喜欢吃的家常菜了。
小云朵现在也看开了,“不用装吃饭,能自由投影看视频也挺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汪云馨正一边吃着烧烤一边看一部英文电影。
“没错,总会习惯的。”
姐妹俩看电影看得太过专注,失去了作为“逃犯”应有的警觉性,以至于绝尘带着容思喆突然出现在面前时竟然忘记关投影了。
容思喆和绝尘看到凭空出现的画面上活灵活现的人在说话,第一反应就是拔剑。
汪云馨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小云朵!”
小云朵赶紧关了投影,闭眼装死。
兄弟俩还举着剑,如临大敌。
汪云馨捂脸:完了!完了!都完了!
秘密曝光了!
“人去哪儿了?”容思喆问汪云馨。
“没有人,”汪云馨道,“那是幻觉。”
容思喆狐疑地看向她,“你看我像傻子吗?”
绝尘去拉小云朵的手,关切道:“小云朵,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小云朵答非所问:“小尘儿,我好想你啊~看到你太开心啦~”
绝尘放下剑,听到这话一把把小云朵抱紧,啪嗒啪嗒开始流眼泪,“我也是,我,我以后,再也不说你矮了,你这样就很好。”
俩小的这一番煽情弄得容思喆也没心思追究那是不是幻觉了,他此行秘密前来找他的皇后的,人找到了比什么都重要。
其他的,他可以不计较,只要她愿意跟他一起回去。
汪云馨杳无音讯的这段日子,他都快疯了,觉得拼命得到的皇位都没意思了。
他以前只知道自己心悦于她,现在他才知道,他离不开她,没她的日子生不如死。
俩小的很快就愉快地一起玩耍了。
俩大人却仍旧没说话。
汪云馨心乱如麻,没想到容思喆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她这段日子过着自由的生活,但她并没有很快乐,她想做一些改变世界的事,但她不敢,她怕被容思喆找到后困于后宫,也怕容思喆不找她,她却要这样躲躲藏藏一辈子。
这不是她想要的自由。
“我们好好谈谈吧。”汪云馨终于下了决心,“你先把剑放下。”
容思喆放下剑,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现在没有一点一国之君的威严,就像个普通的失恋的男人。
“你好狠的心。”容思喆半天才憋了这么一句。
“你想怎么做?”汪云馨问道。
容思喆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我想做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本人没兴趣跟别的女人共侍一夫。”汪云馨直视他的双眼,“在我的家乡,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你要娶我,就得按照我家乡的规矩来。”
“你是因为这个才逃跑的?”容思喆双眼亮了亮,“所以不是我一厢情愿?”
虽然容思喆内心一向觉得没有女人会不喜欢他或者他的皇位,但汪云馨的出逃的确让他一度产生了自我怀疑。
她是不喜欢我吗?怎么会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如此卑微,汪云馨心里又酸又好笑。
她也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既然要跟人谈,就敞开了心扉谈。
“你方方面面都挺合我意的。”
容思喆闻言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恢复了满满的自信,迫不及待去拉汪云馨的手。
这一次,汪云馨没有挣开。
容思喆还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我们早就是昭告天下的夫妻了。”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相当于领证了但没办成婚礼。
“我的眼里只有你,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朕的后宫只你一人,可还满意?”
汪云馨轻轻地“哼”了一声,“你若是敢娶别人,我就离开。”
容思喆觉得牵手已经不够了,一把搂住了眼前的心爱之人,“你放一百个心,这世上再没有人像你这样懂我了,皇位那么孤独,没有你陪我怎么能坐一辈子。”
汪云馨抬手放到了他的后背上,耳朵正好贴在容思喆的胸口,她听到了越来越快的心跳,好像能传染似的,她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我想创办一所新型的学校。”汪云馨道,“我还想,”
容思喆打断她,“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做的事,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等你做了皇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永远做你的后盾。”
这真是最动听的情话了,比“我爱你”动听百倍。
“明天就跟我回去好不好?”容思喆的声音低沉悦耳,柔情似水。
汪云馨很难拒绝,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月后,帝后成婚大典圆满完成,林曲这个媒人直到亲眼看着两人进了洞房才松了一口气,要是再跑一次,别说容思喆了,他都想死。
小云朵趴在门口,换上失落的表情,对绝尘道:“这还是第一次没跟姐姐一起睡,小尘儿,我感觉我失去姐姐了。”
绝尘抱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姐姐永远是我们的姐姐,我们都会长大,以后你就跟我一起吧。”
小云朵还是很伤感,“不一样的,小尘儿你不懂。我不能跟你一起,我还是要住在姐姐的坤宁宫。”
绝尘突然红了脸,说:“等你长大了就不能住坤宁宫了。”
小云朵:“我不会长大了,我一辈子都是这样。我得了一种怪病,老天爷给了我过目不忘的脑子,但它不让我长大。”
绝尘大惊,然后又恍然:“原来如此,那我以后不逼你吃饭了,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
“嗯嗯。”小云朵道,“小尘儿,你长大了也要娶媳妇儿吧,到那时你还会跟我一起玩儿吗?”
绝尘又红了脸:“我不娶媳妇,我会一直陪你的。”
小云朵:“真的吗?太好了,我记下来了,不许反悔哦,我保留证据了。”
洞房花烛夜,盖头下的汪云馨又累又困,好想直接倒下,但还有流程没走完。
帝后大婚的仪式也太多了,比登基大典还要繁琐。凌晨四点就被薅起来梳妆打扮,一直搞到晚上快12点才进了洞房。
还差合卺酒环节。
容思喆很看重这些仪式,汪云馨只得全力配合。
盖头被挑开,对上容思喆的双眸,两人相视一笑。今日还是第一次看清容思喆这个新郎官儿的样貌,确实比平日更帅气俊朗。
汪云馨瞬间不困了,想多看一会儿。
容思喆把酒杯递给她,自己拿起另一杯,“皇后,请。”
汪云馨莞尔,抬手跟他喝了这合卺酒。
喝完,容思喆熄灭了烛火,只留了床边的一盏。
“馨儿。”他吻上她的红唇,烛火明灭,床帏晃动,不知今夕何夕。
婚后的汪云馨,忙碌程度不亚于皇帝容思喆,她要改变大荣朝的教育体系。科技进步,教育先行。
对此,容思喆一边骄傲一边埋怨她侍寝不勤。
对此,汪云馨表示:“一周三次不少了吧,你不是也很忙吗,精力怎么那么旺盛!”
容思喆:“……你应该听说过新婚燕尔吧?”
汪云馨勉强道:“那就增加一次吧。”
容思喆:“两次。”
汪云馨:“看情况。”
这种忙碌一直持续到汪云馨创办的云吉大学开学,这所学校不光教传统的经史子集诗书礼乐,还教授数学,物理,化学这种闻所未闻的学科。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三门学科的老师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皇后自己,一个是皇后的妹妹。
开学典礼上,帝后亲临,皇帝还亲自赐了墨宝“云吉大学”,帝后琴瑟和鸣又多了佐证,一时成为民间佳话。
有帝后做示范,京城贵女选择夫婿的要求悄悄地多了一条:一夫一妻,不许纳妾,不许养外室。
渐渐地,这种风气也传到了民间,愿意只娶一人的男子格外受欢迎。
云吉大学创办一年后,汪云馨怀孕了。
容思喆大喜,宣布全国赋税减五成,举国欢庆。
“馨儿,遇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报。”容思喆握着汪云馨的手,“生生世世都想与你做夫妻。”
“我也是。”汪云馨与他十指相扣,“I love you。”
“什么意思?”
“我的家乡话,刚你刚才说的一个意思。”
“哦,I love you,我也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