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醒了,你睡了一天多,看样子你很诧异自己这个样子,想多了不是什么医疗奇迹,我也不是你的主治医生,别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我,好恶心。”
陌生女人企图挡住尹鹿泉写满了感恩的视线。
“看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尹鹿泉也发现自己恢复的似乎有些,太过了,竟然没有一点受伤痕迹,甚至微疼都没有。
那这个女人可就不是一般目的了,怎么会有一个人既不是医生护士,又根本不熟,在病人睁眼的时候出现,怕不是等好久了吧。
感受着窗外进来的清冽微风,眼睛轻飘飘一转,找到了盘子和刀,但伸手够不到。
随即盯在围绕身旁的果篮上,顺手拿起抹了两下放在鼻子前深吸,咽下口水张嘴大啃一口。
舌头像是干瘪的海绵,吸到水感受到滋味后,这才得以恢复来理会女人的搭话。
“你好女士,请问你是?”
“我一会再介绍,你应该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吧,你那盒子里的东西让你复活了。”
盒子?
好像是的有个盒子打开了,自己才见到那个叫黄子涵的少女。
原来是找盒子的,不过算是问错人了,那盒子是凭空出现的,而且里面是空的,说出来她会信吗,想到这尹鹿泉咀嚼得更大声了。
“没有,里面是空的。”
尹鹿泉嚼着,“我记得里面就是空的,那甚至不是我的盒子,我没必要撒谎。”
陌生女人坐下,毫无怯意地迎接尹鹿泉的审视。
银白长发利落扎起,与发色不符的光洁皮肤上没有一丝皱纹。
利眉剑锋上扬,即便被睫毛遮蔽了一半的想法,仍能察觉到她的俯视意味。
尹鹿泉见状不去直视那双眼睛,记忆中黄子涵的眼睛却闯进思绪从飘渺的地方监视起她的举动。
“是不是你的也没办法还给你了,它在昨天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既然你不在意,那倒也不重要了。”女人打破沉默。
“你不是为盒子来的?”
女人听罢笑咧开了嘴,“为那个做什么,或许有人确实想要那个。”
“我为你而来。”
“邀请你转入我的部门,因为那场事故,很多人怀疑你被异变影响才复活,而我知道不是,我会保住你,不然你没工作了,还容易没了性命。”
“好,我转入。”
“这么草率吗?我还带着这么多资料,还以为得艰难地带你辨认利害。”女人把藏在身后的一叠资料甩在尹鹿泉面前。
尹鹿泉轻笑一声,手里啃干净的果核向前一抛,稳稳扔在废物桶内。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我都无法解释我怎么复活,而且回复到这种程度。”她拍拍胸腔。
“我能做什么?出了这事我肯定完蛋了,不把所有人的死亡推我身上是议会违背民众良心,我能想到的最好结局是一群人解剖我,看看我怎么复活的,与其那样不如跟你走。”
“至少转入和保住这两个词听起来挺靠谱的,女士。”
至少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尹鹿泉清楚自己没有解决那件事的能力,还可能把火烧到亲人身上。
既然有人来担负,那就让给她好了,如果形势不利,好歹也有反应机会带着亲人朋友走。
更何况,女人敢保自己,说明对实情也有了解,能更快找到她想要的——死因。
“讲得那么好,这么信任我,你是知道我来自什么部门了吧。”女人轻敲尹鹿泉的脑袋。
“大概吧。”
只有警控类和军控类是毕业直接就业成为预备役,警军不互通,能说出转入部门的说明还是在警控科技学院的范围内。
加上那窗台叠起来的两个盘子旁,静静在日光下闪烁的,熟悉的刀,。
这把刀来自想到就会做噩梦的人之手。
永远的警控学院第一,那人学的什么,将来到哪,尹鹿泉倒是真的清除。
原来以为自己像鬼一样监视卫晏,拼死想要超越她,现在看来似乎是有个叫命运的家伙收拾屋子时把她们意外放一起了。
明明只要大学生涯得到一次学院第一,她就可以带着家人去往B区,和晓山青约定的那样,一起在B区,继续成为一辈子的好闺蜜。
病床上的人略有期待地再次望向墙壁,上面显示,2200年1月2日。
距离她离开已经过了一天。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介绍一下,我叫典烟汀,平时叫我典狱长,C区异常实验及控制陆地部门的部长,也就是俗称的怪物监狱,你认识的卫晏就在这工作。”
女人优雅地颔首示意,畅快的笑使得她的虎牙也耀武扬威地跳出来。
“当然,该知道的得先告诉你,我们把你的复活归功与时空管道裸露,那件事活下来的人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所以统一了口径,宣称你是被车撞了一下没大碍。”
“其他的都压下去了,只要你对外别说漏嘴就好,这件事全程没跟你亲人沟通,记得及时联系报平安,或者当作没发生也可以。”
典烟汀把一个散发象牙白光泽的规整信封放在洁白的被子上。
“其实事情早帮你打点好了,如果你拒绝的话我也没办法,帮过的忙也没办法撤回,其实我觉得我还蛮善良的对吧。”
尹鹿泉前扑抓住典烟汀的衣袖,“活下来的人?都谁活下来了?”
“魏升,陈教授和秦教授,秦教授后天出院。”
“好的,等等。”尹鹿泉在她跨出门后叫道,看见那张脸探出来,她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哈,没什么。”
混杂香肠碎和蘑菇丁的蛋液滑进锅内发出滋啦的乐声,待时机成熟,尹鹿泉顺势一颠,蛋液饼在空中舒展裙摆般掉落至盘子上。
看着那温柔燃烧的静息火焰,她不自觉发起呆,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出乎所料,从死亡到新生,仓促又怪异。
唯有不变的就是那双即便在睡梦都仍在监视着自己的眼睛,使得尹鹿泉有点分不清到底是那个少女,还是真的有人在监视自己。
“找死因,去哪里找死因,死因不是很明显吗,被异常体杀死的啊,难道黄子涵的意思是找到导致这件事的原因?”
这样想来这件事确实奇怪。
典烟汀曾说把她的复活归功于管道裸露,可是管道如何裸漏的呢?
时空管道的结构能把异常体困在里面,这也是尹鹿泉这类管道员的清理工作,调节流通量,清理杂质和沉淀物。
既然如此管道也是能把异常体困在外面的。
能够导致管道裸漏的只有一个可能性,人为。
而且异常体那天从隔壁区域直奔他们时,它身上粘连着那三位管道员,和两个巡逻官的头颅。
这就导致了人数不对。
隔壁区域是无人废弃工厂,是孙队长负责的三三编队,而自己这队是林队长的二二编队,因为陈教授要去取上次放置的仪器所以也跟了来,变成二三队。
出于异常体的强粘连性特点来看,孙队长那队少一人。
难道是没被粘连?
“啊我的手。”
尹鹿泉连忙把手抽回去,好在静息火焰并不会导致烧伤,只是烫到了到手指。
“看来这件事的确有点猫腻,还是先吃饭吧,总不能第一天就上班迟到。。”
她快速地把早就炒好的胡萝卜土豆丝夹在蛋饼中卷起来,几大口吃完就穿上外套换好鞋,临走从冰箱拿走洗好的苹果。
由于没有私家车,她只能乘坐列车代步,魔方结构的城区注定没有其他更好的交通方式,需要先到住处的模块一楼,那里会有列车站。
如果有私家车就好了,直接从阳台出发,幻想着尹鹿泉狠狠在苹果上啃下一块。
电梯是一层一停,很快就挤满了人,有的一层能上来十几个人。
这就是时空管道的作用,通过调整每个房间的时空,让同时住在一所房子里的人生活在这所房子的不同时空里。
也就是时空穿越,不过穿越的是房子而不是人。
这曾是上个世纪前期最伟大的发现,到现在这门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使用起来也在各工种的协助维护下逐渐稳定。
到达模块一楼列车站点时,那辆绿色的上升列车刚刚停稳,黄色闸灯闪烁,尹鹿泉费力挤进去,狭窄的空间把她挤得想吐。
终于在三四站到达后空间宽松起来,她也得以松气惬意地张望。
墙壁上罗列着各个线路的车型和车衣,列车以赤黄绿青紫为衣,像她乘坐的绿色是上升车型。
列车肩负着推销任务的投影乘务员发现人越来越少,也开始重新从墙壁滑稽走出,嘴仍是说个不停。
“想拥有你的个性车衣吗?来炫彩车行,换炫彩车衣,体验个性人生!”
“炫彩车行提醒您,行政3路就要到了,请随身携带好您的个人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女士,想了解一下个性车衣吗?女士下车慢点,再见!”
尹鹿泉走下列车。
规整的独立办公楼前整齐垒落着各种型号的蓝色车辆,上面有巨大的投影标志“警”。
这是警控科学总部,也是信件里的起点。
信里把方向指的很明确,尹鹿泉很容易找到那处特殊的建筑。
面对建筑的那一刻,尹鹿泉才意识到C区竟然有如此安静的地方,甚至只要有头发轻轻落在地上都会引起人警觉地抬头。
她按照信件指示把那对小巧的机器佩戴到耳朵上。
踏上建筑前的广场,她这才发现那看上去坚硬的其实是一种液体,无色无味。
她抬脚发现鞋底丝毫没有沾上水渍,看着鞋上映照的涟漪,知晓了这是是时空管道外膜夹层的凝滞水。
“管道枢纽?”尹鹿泉仰望着四通八达,相互交错的建筑形体。
最主体是十字结构,有很多枝桠延伸扩展,悬空轨道将其连接,运输流通,在阳光的沐浴下充满生命力,让人不由联想到树。
“是的,异控部的建筑是一个大型的时空管道。”从建筑内款款出来迎接的女人,“您好,我叫柳梢青,树梢的梢,颜色的青,我妈妈是古代诗歌爱好者,选用词牌名做了我的名字。
“你好女士,您就是写信人?”
“是的,您请跟随我,我领您进去。”柳梢青下垂的眼皮含住珠目,薄唇轻弯,“您的制服和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里面与外面很相似,都很安静。地上铺满凝滞水,来往的人行动都很慢,让原本就平静的凝脂水面愈加如坚硬石面般静置在地上。
尹鹿泉在这群身着统一制服的人之中尤为突出,格格不入。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出现,除了一个遥远视线。
是谁?
她过头望去,却并未找到。
或许是黄子涵的视线,她安慰着自己。
“女士,在建筑里不能奔跑,走路也尽量慢一点,不能惊扰正在睡觉的东西。”
柳梢青走到一间办公室前,“屋内可以更衣,你的制服已经在里面备好了,我们要去地下,找写有地下标签的衣服就好。”
尹鹿泉出来时身穿着一件带着黄黑警示条的外套,里面的黑色内衬显露出来,黄色的裤角也有警示条环绕,外衣左胸口前的徽标下有一个编号:du0914。
“在这里非必要不打招呼,所以您如果需要帮助,随便拉住一个人询问就好,不必介意是否相知相熟。”柳梢青帮着整理了一下她的肩角,引领她乘坐上角落的电梯。
“人们的编号是以城市的枢纽为名,也是在这里工作的人死后埋葬之地的位置,我们有专门的墓园容纳部门的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