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

    车队一路从冀北前往帝京。三个月的风尘仆仆,到达洛水行宫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进来点烛奉茶的是太子身边那个很会说话的、叫阿若的婢子。

    “今儿这茶水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煮来给姑娘的,里头搁了行宫特有的花蜜,帝京的小姐们都喜欢这口味,”她执起梨花木案几上的长柄团扇为我打扇,“这时节行宫里正花团锦簇,姑娘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院里婢子们正三三两两地折花。阿若提灯跟在我身边,一晃一晃的橘色火光笼在茜草色的灯罩下。

    这就是帝京和冀北的区别,北方的征伐铁骨造就峥嵘,南方的安逸自在却成就恬然。

    我想着就略低了眉眼,阿若便转过来:“姑娘是乏了?”

    “没有的事,只是突然想起来,这时冀北还是乍暖还寒,花是开不热闹的,只有半斛春勉强算是葳蕤。”我笑着也随手折了枝花,“就好像你们,都是这枝头的嫣红姹紫,我都快老成秋风惨菊了。”

    “阿若又瞎说什么了?惹得画筠你要辣手摧花。”

    清朗的声音响起。我抬眼看过去,这才发现那长身玉立的青年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此刻正温温柔柔站在垂花门下,银鱼龙服在夕阳下斜斜闪着微光。

    “太子殿下这可是冤枉婢子了,若要婢子说,我们都是行宫里狗尾巴草开的花,再姹紫嫣红也是一眼望过去数不尽的,姑娘才是巾帼风华,是冀北独一无二的半斛春色。”

    “来人赏这婢子。”太子弯了细长潋滟的眼,然后朝着我一低头,“随孤去个地方。”

    婢女恭敬退下。我跟着他穿过回廊走过殿宇,然后银鱼龙服的青年转过身来,身后是荡漾在漫天火烧云灿烂下的半斛春。

    春意,盎然。

    那一瞬间,如果我不姓姜,不是冀北的女儿,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何而来又为何对我殷殷以待,我也会觉得他的眼睛里,只有满满的一个自己。

    自古帝王多薄幸。

    而能够薄幸的前提是有人为他们倾倒。

    他们都是天生的戏子,无需婉转画眉,便可重彩浓墨登台,在这一片秀丽河山中骗来痴心不改。

    可是有人偏要打破这种静谧。

    “阮阮?”

    清亮的声音击碎恍惚的梦境。

    而开口的人,我无需抬眼也知晓他的身份。

    只有他会这么唤我——

    那灼灼的半斛春丛中缓缓站起一人。他的身量正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因此兼具着带有青涩气质的俊美和颀长劲瘦的身材。

    长眉若鸦羽,白甲佩银冠。夕阳虞渊笼在他身上,衬得一双神采飞扬、明晰澄澈的眼有如墨玉。

    我从万水千山外的冀北离开那日起,便知道总有重逢的一日。

    只是没想到……到底早了一些。

    我下意识挪开了目光。

    而太子不愧是这出戏剧里一等一的好伶人。他就好像全然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一般,只把我们当作陌生人那样引荐——

    “阿绥,这便是冀北姜家的嫡女姜画筠。”太子含笑无奈的姿态无可指摘,就好像他身边立着的不是他心存提防的弟弟,而真的是关系亲密无间的手足,“就是你心心念念吵着要看的,孤的……

    “妃。”

    曾经飞扬跳脱的眼睛倒映出天地的光影。

    然后世界归于永寂。

    “阿绥怎么了?”太子看着那道一言不发走远的身影,满脸故作不解的惊诧。

    如果是一个和苏绥毫无关系的世家闺秀在这里,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呢?

    “臣女不知啊。”

    于是我也配合地用帕子掩住嘴,就好像受了什么委屈那样,坚强地扮演了一朵纤细娇弱又楚楚可怜的小白花:“也许是六殿下觉得臣女生得太不堪入目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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