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瞬间漆黑,她紧闭双眼尽量不去回想,过了良久,她依旧僵着身子。虽说两人皆躺在床上,身边传来的喘息,还是让她一惊,瞠目结舌,身子更加不敢动了。
她全当从未听见过,手心捏到泛白,那声音就算是捂耳也难掩住,只是这举动属实是有点不把床上另外一人当外人了。
朱祐璟倒是一夜长眠,睡了个好觉。张姝璘止于心口,此事属实难以同他人讲,晨起便不见身边之人了,福儿站在帐外,听见张姝璘唤她便进来了。
“福儿,把这些全都换成新的吧。”
她看福儿将东西抱在怀中,问她,“这不是头两天才换的嘛?”
张姝璘一个幽怨的眼神过去,福儿便一言不发了,麻利的将床上的东西净数收走了,不一会儿便抱着新的来了。
“姑娘,今儿听双枝说,徐桓家中的那些玉石都被拿去充公了。”她手上动作未停,依旧收拾着床上的物品,“此人实在是活该。粮仓里的食物,都被官府分发下去了。这下姑娘就不用担心,城中无粮一事。”
张姝璘此刻虽是将福儿的话,听进了耳朵,只是这心中总回想着昨夜之事。好不容易将思绪转移到,方才福儿所说之事上。
“姑娘,咱们何时回京啊?”
福儿突来地叫了一声,“昨儿不小心听见军中的将士闲聊,说是要将杨谟做成人彘,也不知这消息又几分真假。”
她的耳朵一听见杨谟二字,便打起了精神,倘若真将杨谟做成人彘,恐怕也是便宜他了,缘善缘结,恶缘恶结,想必朱祐璟应是自有定夺。
“福儿,未下定夺之事,莫要瞎说。”她思虑了半晌,“再等等,回京一事,快了。”
边塞战乱繁多,张忠在京中那是一刻都待不住,撒着丫子就要往边塞赶,若不是他那老母亲苦口婆心让他在京中,再将身子养养,张忠怕是已然要快马加鞭赶到边塞了。
杨谟此人算得上是半只脚进了阎王殿,至于朱祐璟具体要拿杨谟如何,她也不知或许也不该掺和此事。但此前朱祐璟都放心将此事交与她,想必也是信任在身,她也在其面前说过要杨谟死等话,想必以朱祐璟民称的笑面阎王一词来看,那刑台上的刑具,多半都要用在杨谟身上,
但与父亲日后被人按上谋逆罪名相比,此刻回京才是头等大事。若不是京中那双大手在操作,这些人哪一个心中没点贪念,想着活下去。
更何况她还没弄清楚,陈述慈在这其中充当什么样的角色,毕竟前世,他可是连升三品,若不是有人提携,他断然不可能稳坐高官。
她想得入神,连福儿出了帐中她都不曾察觉。
“夫人准备何时回京?”
身后突来的声音,她转头望去,朱祐璟站在铜铃之下,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还未想好……”张姝璘顶着逆光向他望去,忽而想到他不是说,要同她一起?“殿下不同妾一同回京?”
张姝璘望着那处,双眼有些不太舒服,便收回了视线,侧着脸对他。
“一同。”
昨日之事既已发生,那便不去再提,更何况此等难以启齿之事。朱祐璟瞧着她正闭着眼睛,两指揉了揉眼头,应是方才背光看的时间长了,眼睛有些不舒服,碍于昨日张姝璘所说之话,因心系抬起的手,收了回来。
趁着张姝璘转身之际,轻脚离开了,她再次扭头那人便已不已帐口。
她望着帐口良久,不知这么利用朱祐璟算不算得上负心,半晌她沉沉叹了口气。还是先得把这回京的日子定了,回京晚了恐怕这天气逐渐寒冷,恐在路上多生事端。
她在帐中继续绣着,那还为完成的绣帕,不知觉,已到了下午,她方才还在想,着福儿去哪儿了?
“姑娘,姑娘。”
下一瞬,这福儿就不知从何处跑来,看福儿这幅着急忙慌的样子,张姝璘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就见福儿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喘气之间,福儿这才说出方才这般焦急的原因。
“那个……胭脂铺的掌柜。”福儿大喘气,听得她着急,“在城中那河边,闹着要跳河呢!”
张姝璘一惊,从凳上站起,面上不太好看。
“随我去看看。”她说。
福儿跟在张姝璘身后,她并未回头只是将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些,向福儿问道:
“可知是因何?”
“好似是她那高中的情人,带了个女子回来,其余的福儿便不知了,光顾着回营来找姑娘你了。”
城中是离营中不远,刚出营外,就看见朱祐璟骑在马上,她慌忙之下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言中之意大抵就是想要借用一下朱祐璟身下的马匹。
“殿下,能否下马?殿下妾此刻有要紧之事……”
只见马上之人,将手伸出,张姝璘顾不上太多,顺势借着朱祐璟的力,上了马上,身后的福儿也不情不愿地上了长明的马。
果然这河边围满了人,有人在劝,更多的是让她做个小妾就这么一辈子过去了,更何况还是中举之人,这城中三年也不曾出一人,实属难得一见。
张姝璘瞧着那掌柜倒是镇定急了,倒是在她不远处的老妇,哭得那叫一个厉害,只是这周围实属是没找到身着喜服之人,想来她那心上人也不在此处。
张姝璘被朱祐璟搀扶着下了马,许是城中之人对马蹄声十分警觉,转身都看向了两人,就连站在河边的掌柜也看垫起脚尖去看,曾经这城中鞑靼入侵过多次,城里的人对朱祐璟那叫一个敬畏,从刚来这城中张姝璘便知了。
朱祐璟将身子背了过去,张姝璘也并未回头去看,直径向那掌柜的走去了,福儿此刻也到了,跟在她身后。
张姝璘脚步放快了些,向掌柜的走去,见张姝璘来了,她面上倒是出现了些许的缓和,她唤张姝璘去她身边。张姝璘站近了才看清,她手中拿着一小坛酒。
“妹妹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女子转身之际,有些站不稳,张姝璘欲上前将她扶住。接着摇了摇头,“并未,只是担心姐姐,先来看看。”
离河极近的女子,伸手阻拦了她上前的动作,但好似露出了一抹笑容,对着张姝璘。
“上次还跟妹妹说是件好事。”她伸手指向站在张姝璘身后的老妇,样子随意至极,像是下一秒,不慎掉进河边,也毫不在意。
“这不,母亲听见要做小妾,死都不愿我嫁了。”
张姝璘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那老妇两眼已然哭到通红。她未将脸侧过来依旧对着那老妇,对掌柜的问道:
“姐姐,心中可想嫁?”
掌柜嗤笑一声,张姝璘回头就见她拿起手中的酒,仰天饮了口,此刻她全然不顾礼节,只是痛快地饮酒,同地共天。
“嫁与不嫁,有何不一样?妹妹不是也嫁与了男子,妹妹可想嫁?”
张姝璘被她反问,她心中对于这个答案始终如一,想嫁,但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我与姐姐不同,我心中有放不下之事,我的夫君便是破局之法。”她音量不大,怕是只有二人之间能听得见。前头与女子相谈之时,她脚下从未停止过挪动,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换,她从掌柜的眼中看到些许不解,“姐姐,你有旁的女子没有经商之道,何苦在男人身上耗时?”
掌柜的转身面朝河面,不知远处何来的孩童扔了块是石头进了水中,使水中泛起了涟漪,转身面向河面之人,眼中也多了些许泪花。
“只是我俩从小便相伴,小妾我也是愿做的,只是母亲觉得他怠慢了我,不愿我嫁了。”张姝璘给她递去手帕,她接过拭去了脸上的泪,仿佛只是河边起了风,吹迷了眼,“我知经商乃下等,但钱财傍身,家中万事解。”
“可父亲觉得女子嫁人才是大事。妹妹,嫁与不嫁当真如此重要吗?”
张姝璘站在她身后,此刻挪了挪步子,与她站在一起,低头看着脚下,想要跳河仅一脚之差。
“重要,倘若今日姐姐跳进这河中,便不重要了。”
显然张姝璘的回答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侧头看向她,张姝璘接着说:“天下多少女子为了此事,无了性命,所见对于她们来说,嫁娶并不重要。但姐姐即有心系之人,愿娶愿嫁,何不再与之周旋一番?”
张姝璘趁她松懈下来,上前几步与她平站一起。
她只是摇摇头,“妹妹,我母亲岂是容易说服之人,瞧瞧她这副样子,那是料定了我会妥协与她。”
“自小便是如此,今日也是吵着闹着要去退婚,我在心中既已认定了他,怎会随了母亲的愿?”
“其实,我与他已有……,只是母亲还不知晓。”她沉默,“也不知如何与母亲开口。”
张姝璘面色缓和,不像刚才一般严肃,倒喜笑颜开来了,“此事还不简单,姐姐大可领着那人上门,将此事告知了。”
“只是此事,实在有辱颜面。”女子有些面露难色,张姝璘伸手抚摸着她的手臂,“姐姐此刻身后如此多人,怎么不谈颜面一事?”
张姝璘话里多少带着点调侃,恼得身旁之人有些收不住手中的那坛酒。
“本是来散散心,母亲一来便如此,我也是被逼无奈。”
张姝璘两眼睛一转,小心思涌上心头,附耳与她说:“姐姐待会只管靠在妹妹肩上,其余的妹妹来说。”
酒坛子摔落在地,碎了满地,就连两眼含泪的老妇都慌忙擦掉了脸上的泪,掌柜的靠在张姝璘身上,围在河边之人,见张姝璘将人劝了回来,身后的福儿赶上前来,将人驱散开来。
“您便是令堂吧?”
张姝璘看着靠在肩膀之上的女子,对着方才哭得厉害的老妇。
福儿走了过来,张姝璘将人靠在了福儿的肩上,邀掌柜母亲借一步说话。
老妇那眼神便一直停留在女儿身上,张姝璘只能先入为主了,只是着老妇附耳听了张姝璘所言,脸色立马便垮了下来。
最后老妇许是碍于面子,就先带着掌柜的回了家中,张姝璘瞧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就叫上福儿,朝朱祐璟走去了。
“姑娘,到底为何事啊?”
福儿见人走后,难掩好奇问出了口,张姝璘食指比在唇边,“嘘。”一声,意思让福儿此刻莫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