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的感知被反噬,暂时拖了后腿,等他找到林昭时,地上满是流动鲜血。
林昭正蹲在地上捡金属块。
“你没事吧?”
“你没事了吧?”
两人声音重叠,但听互相这精气神,应该没什么问题。
“毕竟是脑波干扰,强行退出会难受一下,但还好。”
沈既明站到林昭身旁,数了数,地上总共十八具尸体,皆被金属贯穿而死。
“什么人?”他叫了人来收拾残局,也拿起一块金属器。
“谁知道呢。”林昭起身,手里攥了一把,“来不及留活口给你审问了,个个都下死手。”
她转过身来,沈既明才看到她侧脸被划破的一道浅伤。
“能快速确认你的位置,集合人手来置你于死地,看来老城区是有人进来了。”沈既明掏出一管凝胶,在她脸上轻抹了一下。
“…!”林昭捂着脸,震惊退后一步,“怎么比划一道子还疼!”
“你罗南哥做的。”沈既明淡淡回应,又把她扯近了一点。
林昭一直没敢问罗南的近况。
她都不敢想,罗南突然收到她死了的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更不敢想,如果罗南知道了她还活着但不给他报平安,又会是什么反应。
沈既明好像看出了她的犹豫,主动说道:“不用担心他,他现在精神状态非常美丽,吃不了一点亏。”
“…?”
“当时…他把我揍了一顿,就突然离开了。我派人去找,几个月以后才发现他回了家,半要半抢拿到手一家独立医学研究所。”
沈既明也有点感慨,以当时罗南的天赋和风头,若说谁最有可能继承家族,那时几乎没人会质疑他。
可惜天才对此不屑一顾。
但现在,兜兜转转,命运打了个结,他还是接手了部分家族产业。
不过他也明白,罗南只是走投无路,人到绝境,突然明白了资源的重要性。
这条路无法靠天赋走通,只能靠筹码。
“…这个金属器…”
林昭极其生硬地转换话题,煞有其事地观察着这堆东西。
“能通过它们进行追踪吗?”
“让它俩先试试。”
林昭摘下耳环,和这堆金属器放在了一起。
但马上,她又拿起其中一只。
“Ksio说很吵,很强势,不愿意接触,还说这是无限金的合金。等等Nex吧。”林昭摸着那冰凉染血的金属,忽然想到什么。
“虽然还不了解构成,但是,有没有可能,他们已经搞清了断代星已经失传的技术?刚刚他们控制着金属,不像是普通的遥感技术。”
“你觉得这技术,可能是帮助无限金接管控制普通金属、和金属意识相关?”
“不然哪有那么多无限金供他们驱使?牧宫给的三合星位置虽然是真的,上面的无限金体量和从前记录推测的也有差异,深冕会的确运走了大量无限金,可对于一个庞大组织来说,也不够装备他们自身的。”
沈既明明白,资源似乎是个永久的话题,力量是局限的,那就想办法进行扩张。
“先回北边,这里不安全,等一下实验结果。”
“我就不回了吧。”
“…什么?”他一愣。
“他们研究金属意识,那我碍到他们什么事了?无非是觉得我既然不可转变立场,那就不能成为他们的破绽,我的血液能力也许不仅是研究无限金的副产物,还有这里的旧技术影响。”
林昭找自己的定位向来是有点准的。
她不怕遇到敌人,怕的是敌人来,无动于衷。
“我就在旧城区住了,方便有心人活动,也方便我活动。你那里环境太复杂,磁场辐射什么的,我怕我也栽了。”
“那我和你一起。”沈既明也立刻变口风,“城里好,城里热闹。”
“…你不需要回去治脑子吗?”
“不着急,倒是你,你有想过身份问题吗?这里可不是什么管理松泛的穷地方。我查过,你被注销身份了,出入境记录也不会留下你的监控图像。”
“…监控是我自己想办法删的。”林昭小声嘟囔。
“所以有我帮忙的话,事情就没有那么复杂了。”沈既明顺其自然地开始勾肩搭背,“去哪、住哪,这种小问题找我,我肯定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林昭以为,他会用军方身份什么的,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简单粗暴。
因为沈既明在这里有一家酒店。
“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林昭站在奢华的复古电梯里,面无表情道。
“你现在也不差啊林老板,曲溯和艾竹心靠着你又大赚一笔。”
“…”
林昭隐约觉得,他提起这两人,总是有点阴阳怪气。
为了符合遗迹区风格,酒店没有修得太高,即便是顶楼的套房,也仅能勉强俯瞰大部分景色。
“我想办法搞清金属器是什么。”
林昭一进房间,也没心思看景,坐在地上把金属器摊开,撸起袖子就是干。
“先不要用血,万一…有反噬作用,我们目前对它的了解不足以进行防范。”沈既明提醒她。
“那你也别用精神力。”林昭反过来,她还记得戴着脑波感应头环时,最后那个场景。
她都觉得不舒服,更何况是更加敏感的沈既明。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问道。
“就像是我用精神力强制他人大脑一样,那时,有人利用设备的接入便利,对我们做了同样的事。只不过没有人脑自然精神力强大。如果没有头环,对方大概率做不到。”沈既明让她安心,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今天,只是意外吃了个小亏。
“…自然精神力,那还有非自然的?”
“当然,联盟内外有很多分析精神力的项目,试图模拟复制,但最终没有一种方法比得上生物自身产生的力量。”
“他们就没分析分析为什么你的精神力对无限金是特殊的?”
“进度不理想,只是猜测精神力增长到一定阶段,会和无限金产生某种同频作用,这种接近让无限金产生一种…类似于恐怖谷效应的感觉,所以,它们会优先消除我。至于更实践派的东西,很难进一步产出。”
沈既明轻描淡写,早就习惯了。
林昭脖子向后一倾,露出一种便秘式的表情。
很微妙。
还是Nex的梳理完成提醒让她跳出了这漂浮的理论困境。
“算是新品种的无限金吧。”林昭叹了口气,层出不穷的对手偶尔是会让人沮丧的,“比较温和,但听从深冕会的命令,愿意杀戮。而且…成分较杂。”
“也是好事。”但沈既明不想再谈及这些了,他打了个响指,房间就自动准备好了一切,“先好好休息,这里不一定会有人找上来,所以,算是个安静的地方。”
他本就没想着引蛇出洞,何况还在市中心的位置。
对方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退出了内间。
林昭放空地掂了掂手边的水果,指尖在果皮上漫无目的地转动着,回过神来,又一跃而起,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居家衣服,坐在床上,捏住金属器。
一道血痕出现在掌心,她握得更紧了。
强烈的相斥力量直冲大脑,似乎就是她初到这里时就感觉到的阻碍。
这肯定不是单纯的进化或分化出的无限金。
刚刚她没和沈既明说全,不然她怕是也没机会一个人试验。
Nex其实还问出了,这块无限金的记忆。
温和并不是它的本意,只不过是因为自我意识不强烈,作为一个比较失败的智能体,它就像一张白纸,可以任人摆布。
从前林昭疑惑,深冕会为什么还会保留大量原始无限金、不去补充更多战力,现在看来,金属智能体也许从不是深冕会的第一选择。
他们还是要更听话的。
说的好听是温顺,不好听,就是逆来顺受。
而只有这些金属的,才能被叠加人工技术。
Nex似乎有些躁动。
它和这些金球器的思想是很像的,只不过它更有坚持,不愿产生矛盾罢了。
它的同类们,甚至无法摆脱这个处境。
Nex视其为困境,可它们却已习惯。
渐渐习惯了大脑中的排斥力量,林昭试着再进一步。
无限金静静地悬浮在她感知的中央,被一个无形的保护层隔离开来,它的意识支持着这层罩子,而这股力量也反向控制着它。
二者相辅相成,又彼此制衡。
贴近那层屏障边缘,很像是种奇异的意识体,沉静、冷漠。
集中精神试图顺着那意识的脉络向内缓慢深入,屏障微微震荡,却没有将她立刻排斥出去。
一些碎片进入了她的意识。
门忽然被叩响。
林昭的意识忽然抽离回现实世界,额头覆上一层冷汗,心跳还未平复。
“进。”
沈既明端着晚饭进来,视线落在床上,他却僵在了门口。
“…学会敲门了?我还不太适应。”林昭坐直了一些,努力把声音撑得听起来轻松,有种做坏事被发现了的心虚感,见他一直没过来,才想起把手上的痕迹往身后藏一藏。
“你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