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明在那人说他不会死后,便让人去查了白天几具尸体和刚刚其他人是否有异常。
不过还好,除了他,其余相较而言都算是普通人了。
——有信心胜过他?
他用精神力勾连,问林昭。
林昭在安防罩内,手在背后做了个无事的动作。
“人工技术,无限金,最后才是你。你只不过是排在最末的微弱载体。”她掰着指头细数,眉眼一转,故作惊讶。
“…你也不过是个被污染的垃圾。”
“那你很厉害了,还没垃圾强。”
她见那人脸上多了些忿忿,便蹲下靠近了些,接着说道:“你们内部,是不是成天开会,研究怎么样才能再出一个我?”
“…无耻!”
“你激动什么,你就那么缺他们一个优秀试验品的称号吗?”
林昭观察着他的反应:“所以你是自己愿意,成为样本让他们研究的?”
无言意味着什么。
林昭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好讨厌对方脸上凛然的样子。
“那就只好…我接管了。”
林昭其实一直不太喜欢用自己的血去接触异常金属。
从前她和普通金属的相处更像是友好的邻里关系,只要需要帮忙,义不容辞,但平时也井水不犯河水。
之前在Nex的帮助下,她也学会如何用最少的精力和金属共处。
但现在,精力耗费不止两倍,一种分明的阶层出现了,谁的力量强就听谁的。
血液相融。
“那让我们也来做个实验。”
林昭起身,冷冷地俯视着他。
那人皮肤下轻微的爆裂声悄然蔓延,在林昭的注视下,他的眼睛突然瞪大,青筋爆出,咬紧牙关,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哀嚎。
三块金属截骨直接撕裂血肉,带着黏腻的血丝砸落在地。
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失力瘫倒,额角的汗珠和生理性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还有最后一块。”
林昭盯着他的脖子。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巨大痛苦包裹着,眼前画面震颤,他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林昭的背影离去,黑暗从四周合拢,将他吞没,便失去了意识。
林昭并没有取出他的颈骨。
出了安防罩她就窝在椅子里了。
眼冒金星。
她也只是想尝试一下,她的血液如果对对方主动产生压制,会不会也能产生对待金属一样的结果。
结果是肯定的,只是太过消耗了。
那人虽然受了伤,意识还是强势的,她在里面也只是想着绝不能在敌人跟前露怯。
“你说,如果把最后一块金属骨取出来,他会不会死?”她吸着营养液,问沈既明,“血液是核心,那金属骨就是支撑他结构的核心。也许…他真就只是个傀儡。”
“不管怎么,先让他活着。”沈既明看着收集起来的四截金属骨,神思走散了些。
“但是估计他不会轻易交代,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骄傲的。”
“我们做的事情本就是不容易的。”
林昭支着脖子,被他揉了揉头发:“我去审问,你先歇会。”
林昭就缩在椅子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只不过依旧不安。
金属器递进她意识中的碎片混杂在一起,她还无法串成完整的时间线或者故事线。
但有几个画面,她实在是印象深刻。
她记得有一幕,反射着细闪的金属颗粒聚成几条旋转的链塔。
塔尖直指天空。
还有一滴红色的液体,滴到金属平面上扩散开来,发生了波浪状的偏移。
环境中还有一种低频声,让人不太舒服。
再后来,她看到一座庞大到无法看清全貌的机械构造漂浮在远方。
像潮水般持续涌入的画面碎片越来越清晰。
但林昭本能地害怕这种感觉,她担心她受影响,或是出不来。
所以在听到外界的动静时,她就在尚可自控的时候及时撤出了和金属器的接触。
她以为自己只是回忆了几个画面,睁眼时,加夫却告诉她,已经白天上午了。
沈既明还在和那几个人周旋。
林昭愣愣地缓了缓神,起身。
加夫看她状态一般,便多问了一句:“你去哪?长官让我看顾你的安全。”
“…你先别跟着。我去外面,那颗树那里。”林昭怕他固执,还耐心解释起来,“我就是随便看看。但如果有有效信息,你们在,可能反而会让它们不愿意沟通。”
留下加夫一头雾水。
什么有效信息?
它们是谁?
但这种情况,还是要向长官及时汇报的。
不然挨骂的,反正不会是林昭。
那棵金属树附近的飞行器堪称拥挤。
排队半小时,林昭才踏上了悬浮平台。
没有土壤,没有空气,它的根系深深扎入陨石。
她蹲下身摸了摸陨石边缘,也是主要以金属为主的。
树的枝条延展到几乎可以称得上为遮天蔽日的程度,末端分裂成细密的纤丝,偶尔擦出一瞬间的电弧,都会让人恍惚它是不是真的只是个死物。
死或活,早已不是常识能定义了的。
林昭趁人不注意,指尖一划,将一滴血滴在了陨石与金属根系的交界处。
血珠刚落下,便被细纹迅速吞没,像是渗入了一张无形的网。
她感觉到一阵突然的震动,但看周围人的反应,又似乎一切如常。
然而,眼前视野骤然一暗。
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身体里抽走了重量,她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眼前的景象彻底剥离了现实,只剩下无垠的金属与黑空交织的画面——
她站在一片没有上下、没有边界的空间里。
“碳基…血…”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缓慢。
林昭抬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源头,却发现那棵金属树正在看着她。
它没有眼睛,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注视,但林昭就是能感觉到一种无可回避的凝视。
“同类…可生长…”
金属树像是在检索语言一般,只吐出几个没有情绪的单独的词汇。
林昭耐心等了一会,脚下的虚空忽然波动。
“给我…你的血…”
虽然不了解这位,但林昭清楚,这不是友善的进展。
要想办法逃离这里。
这种意识世界最难的就是无落脚点,也无发力点,她很难快速摸清该向哪里逃离。
但好在,这棵金属树的意识混乱,她只是稍稍调动精神力,就撕开一个口子。
周围游客依旧络绎不绝。
她也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什么都没发生。
“欸?那是什么?”
不远处有人看着断代星地面方向,发出疑惑。
林昭也随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肉眼看去,只是旧城区有尘土暴起。
她调出了衣领处的视倍微型镜,视野迅速拉近,透过白尘,旧城区街道已经被一种不规则的金属形态占据——
那些本埋于地下的钢筋水管、甚至路面下的电缆,正在像生物筋肉一样彼此纠缠融合。
她立刻联系了沈既明。
“地面金属异常,正在优先普通公民撤离。”他那边声音乱糟糟的,且有些失真,“你帮忙组织一下上面,不要让他们靠近地面,最好也远离金属树。”
林昭利落地切断通话,环顾悬浮平台上拥挤的人群,他们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下面的尘土暴动,不远处的观景栏还聚着一圈举着摄像装置的人。
她快步走到游客服务中心,亮出临时授权徽章:“联盟军紧急调度,让人全部往中央集会厅走,按平台通道编号依次进飞行器,并在空中等待。还有,离这棵树远点!”
安保和工作人员是有些迟疑的,但也有人认出来林昭。
“以及,尽量不要让视频流出。”林昭也知道这很让人为难,所以并没有把话说死,能拦截多少算多少。
“…那…下面有联盟军?”工作人员还没经历过景区的疏散,一时有些慌乱。
“先保证游客安全,其他事有我们。”
林昭背影干脆利落,走到悬浮平台的边缘,一脚迈了下去。
在周围人的惊呼中,一架机甲突然出现又一跃而起,朝断代星极速飞去。
有人趁她远离地表的功夫,控制了基建金属。
她边用精神力操控着机甲,边向下探出意识,和金属进行接触和沟通。
但下面已经变得有些封闭,她连吃好几个闭门羹。
不过,毕竟是染了她的血很多年的金属,和她更为熟悉,人还没落到地面,她就已经重建了联系。
地面的人的交通工具一般都统一停放在了外坏的停放坪,所以也最难带离。
林昭的意念动了动,那些原本纠缠住的金属又流动变形,在半空中自行交织,缠绕成一条宽约五米的滑道,滑道末端直达星球外环的安全空地。
整条滑道在延申过程中又有很多整块翻折下来的金属加入与滑道相接,形成分流出口。
林昭和护卫队的人简单通气,她就见到有领头机甲带着人沿着滑道撤离。
“找到问题源头了吗?”她抽空联系沈既明,可对方竟然没有立刻回应。
她又找到了加夫。
加夫在一分钟后终于传来清晰的声音:
“在晶岩盆地的地下!有大量无限金!还有不知名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