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烬徽向来不喜欢雨天，更不喜欢在雨天出门。

    此刻的雨还算收敛了些许。迈上台阶，他敏锐感应到上方有一刹微弱的注视，手微微后倾，仰头，先望进了雨幕中的眼，那抹石子掷起的浪花闪过一瞬，便立即恢复正常，恰如其分的和空气里的潮湿融合在一起，缠绵悱恻又波澜不惊。

    泛白的皮肤被水雾浸的温润，额角缀了几缕发丝，风拂晓，牵动着眉眼，细巧的鼻尖轻耸，漾起一抹桃红，唇紧贴成线，又缓慢分开，不经意间沾染了几缕春色，像三月初开的花蕊，可却打着霜，泛寒。乌黑的外套裹住了全身，拉链垂坠着小腿，旗袍的身影遮不太全，似让人窥见了几分青釉的神韵，静静地，很悠远。

    她的眼睛像装着雨夜，在视线交织的那刻，李烬徽握着伞柄的指头微不可察的轻颤一下，那是一种窒息和期待的交织，就在刚刚，他好像见到自己又坠了下去，溺亡就快没过头顶。

    李烬徽沿着脚下的水滴朝前，将伞倾斜往下，盖住了眼。

    苏皖盈惊诧一瞬，就恢复正常。撑起的油纸伞递放在石板地上，工作意识的提醒告诉她先把客人招待了再离开。

    她走了两步上前，但仍然保持在檐下避雨的范围，雨珠在深渊里显得很晶莹，刚寻了降落地点，便顺藤摸瓜，找到了山川湖海的真身所在。幕布很大，让人淋不湿衣衫，可保不齐温柔近身，就像现在一般。

    苏婉盈抬起了笑：“先生把伞交给我处理就行”常年下雨，门口角落也置了个收纳雨伞的去处，她的伞就搁置在那块。

    近距离的说话接触，苏皖盈不得不将对方的模样收入眼底，很年轻，和她或许相差不大。

    这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他有着一双很吸人的眼睛，与丹凤眼有着几分相似，可眼尾并不过于上挑，更多是带着懒散的耷拉，透出一丝真假不辨的乖巧；往上瞧却是很凛厉的剑眉，碎发盖住了挺立的眉弓，配合着惺忪的眼，正气淡薄了些，莫名散露出微弱的侵略，鼻梁优越的挑不出半点错，无论是高还是形，都雕琢的恰到好处；

    她等待对方接话递伞，视线也合适的不再下移，只记得，唇色好像很淡。

    这一切并非打量，相反，苏皖盈几乎不会在意任何不相关的人，这份不在意不仅是事，也指人，哪怕外貌，她都不会吝啬记忆，就像刚刚台阶上下的对视，她大可以记得住，但她只看得见他伞上的雨，倘若擦肩而过，也只当匆匆一瞥。

    可或许是太近了，苏皖盈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奇异的相似，苏皖盈不愿深究，只当是错觉。

    她嘴角上拉着，眼也适宜的微笑，李烬徽静了几秒，就把伞递给对方，一触即分，但她皮肤的凉意还是透过毛孔钻了进来。

    太冰了，他忍不住想。

    苏婉盈接过，伞柄是玉质的，很舒服，被握了一路，生出了点点温热，手心传过一阵余温，毛细血管有了苏醒迹象，血液在涌动，她觉得有点烫手。

    提快了走路的步伐。

    苏皖盈把伞上的水向外洒了洒，然后把它嵌在了柜子上的铁环里。

    李烬徽视线起伏，最后落到了置伞之处，平静的看她如何收伞去水，有几滴恣意妄为，它们换了一处寄生——三三两两，掉在了地面的油纸伞上，打湿了梅花，把冬雪融化，他的眼神，突然幽邃。

    他再望去，周围架着木栏，底下的芭蕉叶长得着急，盛着新鲜的雨露就要朝里浇灌进来，红皮柜在风雨中安然伫立，铁环在嵌伞的拨动下嘶哑呐喊，翠叶上的筋脉被拍打的很是动听，她转身朝他走来，脚踝的裙角摇曳生姿。

    恰成一画，巧如一诗： “山雨欲来风满楼，檐下芭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