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摆脱众弟子的禁锢,又开始对二人进行新一轮的攻击。裴云谏喉间涌上铁腥味,为了避免安琳担忧,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有了裴云谏在身后撑着保护罩,安琳放下心修复封印,葱玉般的手指,在空中翻飞,长睫在眼下扫出一圈阴影。
黑雾一下下撞向保护罩的声音被她排除在耳外,只能听见身后裴云谏不算平稳的呼吸声,她在心里呐喊,快一点,再快一点。
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安琳终于补完了封印。同时,裴云谏再也无法支撑,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脱力倒下。
安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比脑子还快,俯身接住他:“裴云谏!”
裴云谏额头汗涔涔的,双眼紧闭,已然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裴云谏闻到熟悉的檀木香,是他房中的香炉的味道。他能感受到什么人把他身上盖着的锦被细细掖了掖,却怎么都睁不开眼。
虽然胸膛还是无比疼痛,但他仍是忍不住猜测,一定是师姐,并且,越想心中越是甜蜜。
下一瞬,一道宛如夏日凉风般悦耳的声音响起,肯定了他的猜想:
“他怎么样,还好吗?”
果然是安琳的声音。
裴云谏还来不及高兴,另一道让他不悦的声音了响了起来。此次由温道尘负责他的伤情,语气不咸不淡:“师妹放心,并无大碍,吃了我开的药,静养半月必可痊愈。”
安琳视线直勾勾盯着床榻上的裴云谏,没分给他半个眼神,“师兄的医术我自然放心。”
意识逐渐迷离,裴云谏再次沉沉地晕了过去。
所以,他没听到温道尘的下一句话:“师妹,你很担心他吗。”
她从前看裴云谏的眼神都是厌恶、憎恨的,这次的眼神却格外不同。
安琳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蜷了蜷,垂下眼:“……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但是,她方才看向裴云谏的眼神分明就不单单只是感激,温道尘隐约感觉有什么似乎在离他远去,具体又说不清是什么。
不过,既然安琳这么说,他便这么信。他点点头,嗓音依旧温润:“师妹,我们先出去吧,不要打扰他休息了。”
“好。”
裴云谏睁开眼时,原本以为安琳会守在床边等他苏醒,结果环顾四周,屋内却是空无一人。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他都要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做梦或是幻听才听到安琳的声音了。脑袋又躺回枕上,他心中空落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师姐……”
算了,师姐不来,那他就主动去找!
裴云谏打起精神,掀开锦被下床,脚刚沾地,就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忍着疼穿好衣裳,一如往常般将自己打扮得像孔雀开屏,衣着、发型一丝不苟,只是面容仍带着些许病气。
一出门,裴云谏遥遥看到两道身影。他对安琳的背影实在是太熟悉了,人山人海中也能一眼捕捉。
温道尘则站在安琳身侧,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朵朵白云飘来,遮住明媚灿烂的太阳,天阴蒙蒙的,像裴云谏的心一般无二的压抑。
他站在原地,冷眼瞧着温道尘。不知他说了什么,逗得安琳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一股无名火翻涌,他怒气冲冲走了过去,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着:“师姐,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安琳一看到他,立马止住笑,拧起了眉头:“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能出门!”
裴云谏一言不发,握住安琳的手腕,径直朝远处走。安琳忽然想起在吾阳城的时候,在画摊时,他也是这般拉着自己走的,那日的感觉再次重现,不由恍惚。
温道尘一愣,“你要带安师妹去哪?”
裴云谏回头睨他一眼,冷冷道:“我要和师姐说悄悄话,你最好不要跟过来。”
温道尘自小便以温润有礼著名,就算再怎样,也绝做不出当众与别的男子争风吃醋、胡搅蛮缠的事。
他面上看不出情绪,看着二人逐渐远去,后知后觉,心中一阵沉闷。
安琳终于反应过来,甩开了裴云谏的手,“你脑子也伤到了?”
裴云谏护着她的后脑,将她抵到树上,偏头吻了过来。他脸色很黑,像是很生气的样子,看似霸道的动作,却很缓慢,给她留了反应时间。
即将碰上那片柔软时,安琳不出意料地侧头躲过,裴云谏嘴唇只擦到她的面颊。
他身上的檀木香扑鼻而来,安琳心脏扑通扑通的,“干什么。”
裴云谏低头,窝在安琳颈窝,呼出的气息滚烫,闷闷地说:“师姐,我一睁眼就很想你,为什么你没有等我醒来……”
心头仿佛被一根羽毛轻挠,安琳摸摸他的脑袋:“好了,是师姐不好……放在你床头的药喝了没?”
裴云谏晃晃脑袋,撒娇的意味不言而喻,“要师姐陪我。”
安琳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好。”
二人手拉手回了房间,谁都没有想起还在苦苦等待的温道尘。安琳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正好,快喝吧。”
裴云谏闭着眼扭过头,“……好苦。”
安琳头疼地思考了两秒,怎么还撒娇上瘾了,真是拿他没办法,最终她只好妥协,问了裴云谏蜜饯在哪,要去寻来给他止苦。
安琳拐了两道,进到他的书房。入目是高至屋檐的书架,上面堆着密密麻麻的书籍秘卷。
她在里面绕了好几圈,都没看到蜜饯罐子在何处。她双手叉腰,心道:“难道在书桌上吗。”
安琳走过去,坐在桌前,胡乱摸索着,不知按到了什么,身后陡然响起了铁门装置的声音。
她转身,原本书架的位置,已然出现了个暗门,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他的密室?
安琳心中踌躇了片刻,还是拿起火折子走了进去。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墙,还是险些被什么绊倒,低头捡起来一看,却是卷画轴。
拆开,画上是个小女孩的模样,鹅黄衣衫,头上簪着朵牡丹花,笑着看过来,煞是可爱。
安琳握着火折子继续往前,墙壁四周挂着各种画卷,皆是各样的芳华少女,她顿感疑惑,裴云谏怎么会收藏这么多画,画上还都是女子。
直到走到最前方,随着火折子的映照,安琳看清楚了那画上的内容——正是她与裴云谏在吾阳城画摊上画得那副双人合照!
她瞳孔骤缩,猛地回过头,忽地想起来,刚才小女孩那幅画不正是她幼时和裴云谏一同玩乐的场景吗?
安琳高举火折子,环顾四周。每一幅,上面不同表情不同衣着的女子,都是她。
这里摆满了她从幼年到现在的画像。
突然她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
安琳觉得头皮发麻,原来裴云谏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