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渐远去,不知裴云谏是否真的听进去安琳说的话,但,一连十几天,安琳确实都没再见到他。
温道尘偶尔会来找安琳,但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委婉拒绝了。
唯有姜姌姌一如既往爱黏着安琳,这天二人相约一同下棋。
姜姌姌持着棋子久久未落,忽然发现对面之人表情木然,目光游离,怕了拍桌子,“阿琳,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安琳回过神来,一手托着腮,轻轻叹息,“还不是因为你下太慢了。”
姜姌姌撅撅嘴,把棋子又放回棋盒里,“我这不是在思考吗。对了,阿琳,那个……”
她说话吸引安琳的关注,手悄悄伸向胜负已成定局的棋盘,指尖刚捻起一子,就被安琳发现了。
“怎么,要耍赖啊,姌姌?”
姜姌姌颓败地缩回手,趴在桌上,拖长声音嚎起来:“下一局我输一局,一点意思都没有!阿琳,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安琳很是意外,摊了摊手,“可是,我已经在让着你了啊。”
姜姌姌仰天长啸:“啊啊啊我不管!”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安琳朝门口走去,身后姜姌姌趁机将棋盘打乱,并露出个得意的笑。
一人行色慌张地跑来,气喘吁吁着说:“安师姐,你在这里太好了!”
安琳面露疑惑,姜姌姌这时候也从屋里走出来,扶起这人站直身子,“怎么了,这么慌张?”
来人喘了一大口气,急匆匆地接着说:“后山锁妖塔异动,妖气到处四散,情况很紧急!掌门在闭关,师姐你快去看看吧!”
“怎么会这样!”姜姌姌大惊失色。
安琳立即施法,转眼间三人传送至后山。锁妖塔果然弥漫着浓浓黑雾,塔身震颤不止,被锁了几十年、几百年的妖魔鬼怪张牙舞爪的,闻讯赶来的弟子们乱成一锅粥。
最先发现锁妖塔异动的巡逻守卫看到安琳等人,连忙走过来:“安师姐,你可算来了!裴师兄刚才被黑雾卷进去了,怎么办啊,你快拿个主意吧!”
安琳一低头,就看到了裴云谏的命剑凌乱地躺在地上。
她与裴云谏都是剑修,自然知道命剑的重要性,此时,裴云谏离了霜阳剑,被孤身卷了进去,可谓是凶多吉少。
安琳呼吸一窒,心跳仿佛要跃出嗓子眼。
他不会出事吧……
此时此刻,她明明该大喊痛快的,死对头没了,以后再也没人与她作对、惹她生气了,但是她为什么会担心呢,并且越想控制越心慌。
姜姌姌嗤笑一声,冷笑道:“他不是仙盟大会魁首吗,区区锁妖塔而已,”她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有什么可担心的,他呀,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平安归来的。”
守卫急了,眉毛激动地挑着:“姜师姐,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说这种话了!我们快齐心协力想办法吧!”
安琳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强装镇定,尽量表现得从容不迫:“先把伤员扶去救治,剩下的人,随我一同抗击。”
“是!”
姜姌姌撅嘴哼哼一声,她当然知晓情况紧急,不能儿戏,所以也只是说说罢了。安琳发号施令后,也老老实实地开始掏各种符。
一道道黑烟四处蔓延,遮天蔽日,锁妖塔中传出阵阵咆哮。安琳眼神一凛,千羽剑出鞘,剑影翻飞。
她身形很单薄,却能顶着巨大压力走在最前方,挥出层层叠叠的白色法光。
邪风平地起,安琳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防止脏东西飞进眼里。但当她睁开时,却忽地从滚滚黑烟缝隙中,发现塔身竟然隐约被里面的妖魔冲击出了裂纹。
坏了。
她神色很凝重,回过头交代了一句:“封印正在松动,一旦被妖魔鬼怪冲破,后果不堪设想!你们在这里守好,我去前面看看。”
姜姌姌:“阿琳,你注意安全!”
安琳点点头,施了个保护罩,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刺骨的狂风大作,呼啸着在耳边、眼前,叫人什么也听不见、看不清。衣袍鼓荡,带起巨大的阻力,寸步难行,安琳步子虽然慢却很稳。
临近塔下,浓稠地化不开、掺着无数妖魔哀嚎的黑雾发了疯地攻击她,一道道黑雾射向保护罩,黑白相斥,保护罩表面泛起阵阵涟漪,安琳的身体也随之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绕着锁妖塔下细细检查起来。塔底已经被里面的妖魔冲击出了一个大窟窿,正往外汩汩冒黑烟。
找到罪魁祸首,安琳凝神准备施法封印。
又一道黑雾如恶兽般扑向安琳,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攻击,保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安琳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一步。
安琳脸色一白,后背湿了一片。她双手结印,欲要加固保护罩,妖魔看出她的意图,不计其数的黑雾,势不可挡地击向保护罩薄弱的一角。
安琳的抵抗无异于蚍蜉撼树。
天地都在震颤,保护罩力不能及,骤然碎裂!
离了保护罩,安琳被冲击得跌倒在地,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团,她张开嘴,却痛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道黑雾乘胜袭来,她瞳孔放大,身体失去控制,无法动弹,唯有发丝在风中凌乱。
恍惚中,她看到一抹红色,飞身而来,然后,巨大的轰鸣声在空中炸开,响彻云霄!
是裴云谏替她挡下了这一击。安琳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慢动作——
一声红衣鲜艳绝伦,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逆光走来。
他的脸色很苍白,问:“安琳,你还好吗?”
因为着急,连“师姐”也没叫。安琳却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抓住他的手臂,“你呢,你怎么样?你怎么从塔里出来的?”
裴云谏只是笑笑,“我没事。”
说不清此时的感受,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动,又酸又涩。裴云谏撑着保护罩,抖着手扶安琳站起身。
她察觉到了,“你的手在抖?你伤到了?疼不疼?”
九死一生从锁妖塔里逃出来,又为安琳挡下那一致命一击,再强健的身子骨也受不了的。裴云谏忍着四肢五骸传来的剧痛,强扯着嘴角调侃出声:“师姐,你在关心我吗,那就值了。”
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