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尾风台》
第45章 姐姐
璩景拿着车钥匙走进车内，在车内驾驶座上坐着等了一会儿，没过二十分钟，从倒车镜里璩景就远远看见周禅手插在兜里，大摇大摆的从街口往这边慢悠悠走了过来。
璩景收回目光，拧了拧车钥匙准备发动汽车，谁知汽车表盘亮了起来，嗡嗡两下，突然在原地熄了火，然后在原地不动。
璩景正微微低着头寻找车哪里出了问题，就听见耳边车窗被敲了敲。
是周禅。
周禅从打开的车窗探头，弯着腰目光在汽车表盘扫了一眼，开口问道:“怎么了？你车坏了？”
璩景抬头，没好气道:“估计发动机出问题了，我找找附近4S店的电话，找人来修一下。”
周禅:“哦。”
璩景打开车门，从车里走了下来。看了他身后空落落，问道:“你不是去送货了吗？刚才开的车呢，怎么走过来的？”
周禅斜靠在车门上，开口道:“那是我借别人的车，送完货就还给人家了。”
他又补充道:“本来还以为能蹭蹭你的车，没想到你车还坏了。”
璩景打了维修的电话，没多一会儿，工作人员就赶了过来，打开汽车引擎盖粗略检查了一眼，维修员看油尺盖松动，机油严重喷出，必须拖车维修。
璩景给保险公司打了拖车救援的电话，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车才被拖到4s店去维修。
出来的时候，已是太阳要落山。
周禅不紧不慢的走在她身后。
“喂，你不是问我璋城现在哪里好玩吗？”
璩景回头看向他:“嗯？”
周禅:“跟我来。”
璋城靠近烟州，也是个临海小城。
周禅不知从哪搞来了一辆老掉牙的面包车，吭哧吭哧开着车，带着璩景从城中心往海边走。
等璩景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跟着他来到了璋城声名在外的鱼山码头。
靠海吃海，下午的鱼山码头海鲜市场人潮汹涌。
每天下午三点从海上归来的渔船开始售卖新鲜海鲜，整个市场十分壮观。
周禅对这里轻车熟路，一路和人打招呼，向停泊在港口边的渔船上走。
璩景跟着他往里走，脚下水渍遍布，十分腥滑，她边踮着脚尖跟着步调十分快的周禅，在后面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你说的好玩的地儿，就是来进货？”
周禅和渔船老板打了声招呼，比了个手势:“五箱。三箱大的，两箱小的。账先记着。”
周禅低着头就开始往回搬雪白的泡沫箱，春日下午海上的雾气弥漫向他的头发，周禅看了眼天色，朝璩景说道:“晚会儿就知道了，哎，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先把明天用的货搬车上……”
璩景看了眼他脚边分拨出来的货箱，也要躬身尝试搬。
“哎——你别搬！这一箱可沉，你弄不到！”
周禅忙开口制止她。
璩景心道，能有多沉。
她试探性的伸手要抱起货箱，谁知，嚯，好家伙，真是够沉的！
渔船老板低头忙着点货，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开口道:“姑娘这一箱里面都是活海鲜，还掺着海水，老鼻子沉！你就让阿禅一个人搬就行，他天天都自己搞得，一会儿就弄完了！”
“不过，你跟阿禅啥关系啊，之前这小子进货都没见过你？”
璩景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忽然又想到周禅其实与程换同龄，继而又回答道:“我，是他姐姐。”
渔船老板听到她的回答，边继续点货边嘟囔了一句:“以前没听这小子提过他还有个姐姐啊……”
正巧这时周禅返回来，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周禅仿佛并没听到，走过去自顾自的剩下的几箱货搬走。
周禅将货整理好后，向船上的人要了桶干净的水，从那个红色塑料桶里用水瓢舀了点水来洗净了手。
璩景立在旁边等他。
周禅用下巴点了点街市的方向:“走，去那边市场看看！”
黄昏将至，码头外的夜市已经支起摊子，摊主老板也都在收拾海鲜，码头这边的半加工海鲜十分实惠。
周禅在这里如鱼得水，他在这里是熟面孔，和这个人打声招呼，和那个人打个招呼。
这里的摊贩也十分给他面子，没多一会儿，周禅和璩景两个人手上拿着满满当当大兜小兜的海鲜。
从夜市的露天大棚出来后，璩景这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漆黑。
她跟着周禅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去海滩上。
不远处有一群年轻人在沙滩上嬉笑打闹，其中有一个粉毛的男生，和同伴嬉笑抬头之时，往这边望见周禅，立马挥手:“阿禅，这里！”
原来是周禅的朋友。
璩景走近时看的仔细，这才发现都是一帮十八、十九岁的半大孩子。
朝气蓬勃又散漫，其中有几个把头发，染的，嗯，有点像鹦鹉。
那个粉色头发的男生如见救星:“阿禅，就等着你来呢！快生火！”
周禅把手里大兜小袋的食材扔到旁边，沙滩上早就摆上了烧烤用的烤炉，炉子里此时正冒着微弱的袅袅烟雾，看起来摇摇欲坠，将熄未熄。
这群人里有人看到周禅旁边的璩景，脱口而出问道:“哎，阿禅，这谁啊？”
周禅低头摆弄着碳炉，忙碌着的手犹豫了一下，声音在夜晚的海风飘散:“我姐。”
粉头发男孩挠了挠头:“阿禅，咱们认识这么久，以前也没听说你有个姐姐啊？”
旁边有个人推了他一把:“你管那么多干嘛，说不定是亲戚家的姐姐呢？”
说话的是个留着美式前刺的男孩，笑眯眯的，看起来阳光开朗，越过周禅来到璩景旁边:“姐，你好，我叫阿哲，阿禅的铁哥们！”
“姐姐，姐姐，我叫……”
璩景工作久了，整日在检察院的日常，不是这个当事人，就是那个当事人，猛的面对这么多有活力，朝气蓬勃的，孩子们？
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有点尴尬，挤出了点笑容:“你们好，我叫璩景。”
“周禅的，姐姐。”
粉毛男生似乎问题很多，好奇的看了眼周禅，又看了眼璩景，问道:“姐，你比阿禅大几岁啊？你是她的表姐吗？”
璩景刚要开口回答:“我……”
周禅突然抬头看向方哲，说道:“话这么多，你查户口的吗？问问问，赶紧过来帮忙！”
众人这才作鸟兽散，继续嬉嬉闹闹的。
四月份的天气，夜晚的海边，海风吹着有一些冷嗖嗖的，却也令人如此清醒而平静。
突然的停职令璩景本来一头茫然，心里像破了一个洞，呼呼的往里灌冷风。可是回到璋城，那种茫然和烦躁莫名减轻了不少。
她想起少年时在璋城的种种回忆。
人在遇到挫折时就想逃避。
他们点燃了篝火，鱼山码头这个海滩没有完全商业化，正在修建规划当众，周围的路灯不到旅游季都不开，所以尤其此时四月份的夜晚，海滩上乌漆嘛黑。
他们用手机手电筒打着光，手机灯莹莹的光照在这些年轻人的脸上，青春的，朝气的，五彩斑斓的。
周禅的烧烤手艺很不错，一群人都眼巴巴的盯着他手中的烤炉，就差嘴角的口水直接滴答下来。
璩景坐在沙滩上，她的旁边坐着一个女生笑眯眯的，长得很秀气漂亮，眼睛很明亮。
那个女生好像叫陈沫，性格极为爽朗，她开口问道:“姐姐，你高中在哪个学校啊？”
璩景回答道:“璋城二中。”
陈沫眼睛亮了亮:“哎，姐姐那你还算是我学姐诶！我也是二中的！”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是哪一届的？说不定我听说过你呢，我哥哥估计和你差不多大，可能你们在一届呢！”
璩景本来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下:“我……”
在这时周禅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周禅朝那女孩丢了一把沙子:“陈沫，过来帮忙！今天就你没打下手，过来洒料！”
陈沫尖叫了一声:“周禅你干嘛啊！弄得我头发上都是沙子！！！”
陈沫连忙站起身抖落头发，想把身上的沙子全都弄干净。
她跺了跺脚，不情不愿的走到周禅身边帮忙。
烧烤一波接一波，众人边吃边喝，那个粉毛男生拿着把吉他就开始唱歌，声音还挺好听。
篝火，烧烤，海浪。
璩景好久没有如此惬意了，她今天的心情大概是这几日唯一的好心情了。
众人喝的东倒西歪，有的还在嬉笑打闹，有的瘫倒在沙滩上呼呼大睡。
烤炉里的碳火将近熄灭，只有余温。
周禅起身拿了罐啤酒走了过来，坐到璩景旁边。
璩景拿起托盘上没吃完的烤串递给他，周禅摆了摆手:“我不吃了，刚才边烤边吃，撑得要死。”
璩景听罢，将托盘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嘴角抿了抿:“周禅，刚才谢谢你。”
周禅喝了口啤酒:“什么？”
璩景知道他在装作听不懂:“我知道是你刚才故意把陈沫叫走，你怕她知道我当年在璋城二中的事情是不是？”
周禅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道:“也许我今天不应该叫你一起来，我忘了她也是璋城二中的。”
璩景望着漆黑的海面:“周禅，你把我想的太脆弱了。”
周禅:“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我以前，我不应该……”
璩景扭头看着他:“不应该什么？不应该骂我？敌视我？”
她转过头正视着前方，声音如此飘渺:“周禅，我们都要向前走。”
周禅扭头，在黑夜中望着她的侧脸，低声道:“好。”
璩景伸了个懒腰，开口道:“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她站起身，正要拍掉身上的沙子。
突然听到周禅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轻:“你今天说的，要做我的姐姐，是真的吗？”
璩景一时没听清:“什么？”
夜晚的海风渐起，海浪滚滚而来，周禅站起身，在黑暗中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又有力:“我说，你要做我姐姐吗？像对程换那样的姐姐。”
璩景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回答道:“好啊……”
周禅不依不饶:“对我像对程换那样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