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昏黄的余晖中钻过了一条窄到只能过一个人的巷子，巷子里堆满了杂物，这里原来应该是个过道，只是被巷子里的这户人家给占道了。

    又穿过一条巷子，余夏听到了流动的水声，她率先走出巷口，夕阳的余光打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架着一座青石板搭的侨，桥身已经被磨损了许多，有些刻着字的石板现在只剩下向内凹陷的光滑痕迹。

    余夏掏出一张纸巾在桥头石板搭成的板凳上擦了下，见宋凌柴还站在原地，因为逆光余夏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将擦得已经黑了的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又抽出一张把边上的石凳擦了干净。

    “坐吗？我擦干净了。”

    宋凌柴听见余夏的邀请走了过来，身后的影子一点点慢慢被拉长，这让余夏忍不住被吸引了注意力，直到宋凌柴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搭着。

    一阵风吹来，宋凌柴看向余夏被风吹乱的发丝，“不开心吗？”他冷声问。

    余夏摇摇头，抱起膝盖，“只是好久没在太阳落山前看夕阳了。”?

    宋凌柴看着面前表情落寞的余夏，没说什么，却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余夏感受了，她将目光看向水面，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山，又落下屋顶，直到朦胧的月光地挂上了树梢，不知躲在哪儿的不知名昆虫发出了急促的叫声。

    这才恍然天已经黑了。

    回到家里，余夏躺在床上，看到用白天剩余的床板垫到地上闭着眼睛休眠的宋凌柴，她有点睡不着觉。

    “你真的无家可归吗？”

    余夏觉得不像，虽然他穿的衣服跟自己一样洗的发白，手里的电话是诺基亚，但她就是觉得不像。

    宋林柴翻了个身，半只手撑着头看向余夏，带着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没有区别。”

    余夏不懂，她毕竟才16岁，家对她来说就是这20个平方里面的小小天地，自从那些混混直到宋凌柴在她家里住，这几天就再也没过了，即使是放学路上也没碰到过。

    “那你有爸爸妈妈吗？”余夏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撑着脸问他，两条腿在空中随意的摆动着。

    宋凌柴一怔，撑着的手放下下来，他转头看向铺满了报纸的天花板，天花板中间的是一份寻人启事，中间还有一个小孩穿着红色棉袄，笑容可爱的照片。

    宋凌柴目光一窒，收回目光，“他们离婚很多年了，我跟他们不熟。”

    宋凌柴说着，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转向了余夏，余夏眼神清澈，听得很认真，见他看过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腿，“抱歉，一个人习惯了，对不起啊，那你就在我这里住下吧，但是你在我放学后可能要跟我一起去捡废品赚钱了。”

    “对了，你捡过废品吗？”

    余夏忽然想到这一茬，坐起来问他。

    宋凌柴自然是没有捡过废品的，虽然父母离婚的早，可该给的钱一分没少给。

    宋凌柴毫不犹豫的点头：“捡过。”

    余夏大喜：“那我明天7点下课后，你来一中门口等我，我带你去一个能捡到很多瓶子和易拉罐的地方。到时候换了钱，我们就可以去加了肉的面了。”

    ??说到这，余夏想到他手里好像也没钱，连忙从窗户缝隙里抠出几张纸币，她先抽出了一张五块钱，犹豫了片刻，还是换成了一张十块的。

    “我先给你明天的饭钱，”宋凌柴接过她给的钱，随意看了眼塞进裤兜。

    “睡觉吧。”

    第二天起来，余夏就没看到男人的身影了，只剩下几块床板还铺在她的床边，显示着男人昨夜地上睡过。

    余夏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正懊恼着，手机的闹钟却响了起来，她只得背着书包出了门。

    老师今天讲课的节奏跟往常一样，只是今天刚下课，语文老师忽然把余夏叫到了办公室。

    余夏叩了叩门，语文老师温和的声音就从屋里传来，“进来吧。”

    余夏略显拘谨的站着，语文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一头中短发上架着一副银丝眼睛，因为讲课很风趣幽默，所以班上的同学大多很喜欢她。

    “老师您找我。”余夏小声开口。

    语文老师看了她一眼，瞧见她身上洗的发白的裤腿，问了句：“最近生活怎么样？饭卡的钱还够吃吗？你还在长身体，不要饿着自己。”

    余夏轻轻点头，“谢谢老师，饭卡里还有钱，够吃了的。”

    语文老师叹息一声，“你这孩子也是命苦，要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一定要告诉老师。老师今天上课见你有些心不在焉，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需要老师帮忙吗？”

    余夏摆摆手，跟语文老师解释她只是昨夜睡晚了一点，语文老师这才放心下来，不一会儿上课铃又响了，下一节课是化学老师的课，余夏谢过老师回了教室。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体育老师不出所料的来班上请了假，说肚子痛，在班上同学们失望的声音眼神中，数学老师板着脸走了进来。直到下课，班上都没有人敢说悄悄话。

    余夏背着书包走出教学大楼，突然听到前面有同学指着校门口发出惊呼声，她好奇加快了步伐，快到校门口，被拥挤的人潮堵了在门口，进退困难。

    平时都坐在门口的保安此刻紧张的拿着大喇叭在喊，让同学们保持秩序，不要拥挤。

    余夏听到了前面不知道哪个女生的说话声。

    “依然，门口那个男的长得好帅啊，他是来接谁啊？真想认识一下。”

    “确实好帅，他是不是1米9感觉好高啊，比咱们班上男生都高了诶。”

    保安的喇叭再次响起，嘈杂的滋滋声伴随着保安略带口音的普通话，一起传入余夏耳中，“好，前排的人已经排队走了，现在中间的同学赶紧走！！”

    余夏顺着人流走出人群，她左右看去，很快发现了宋凌柴。

    只见他倚靠在树干旁，环着胸不知道在想什么，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宋凌柴的眼皮掀了起来，“放学了。”

    余夏有点高兴，说不出来是因为他信守承诺，还是因为第一次有人等她放学而高兴。

    但余夏真的很高兴，她上前拉住宋凌柴的手，略带薄茧的手摸上的却是另一只满是厚厚老茧的手，这让余夏惊讶的举起他的手。

    “你怎么这么厚的茧？”

    宋凌柴收回手，开口问了句：“干活干的，我们现在往去哪儿？”

    “跟我走。”

    一到放学时间，大街小巷都是穿校服的学生。余夏也不例外，学校的校服是要从周一穿到周五，只有周六日才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余夏是高二生，周六也要上课。所以学生们格外期盼周六的到来。

    汽车的喇叭声一直嘀嘀作响，那声音吵闹不休，路上不知道谁家在炒菜，一股油香从街上扩散开来，馋得路上本来就正常走路的人脚步都加快了许多。

    他们走了半个钟。

    “你看，这里是不是有很多瓶子？”余夏松开宋凌柴的手，指向栏杆里面。

    宋凌柴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发现了里面摆放着许多蓝色的背椅，“体育馆？”

    余夏得意，“这里是体育馆的后门，经常会有人把瓶子往这里的扔，体育馆的阿姨说了，这里难清扫，他们就不要了，让我把瓶子捡走，所以这里就便宜我啦。”

    宋凌柴蹲下身，他修长的手臂穿过铁栏杆，轻轻一拨就拨到了平时余夏要靠她藏在树丛里的树枝才能捡到的矿泉水瓶。看着宋凌柴越干越快的动作，余夏很欣慰，她努力试图向男人教会自己的捡废品心得。

    “矿泉水瓶要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水倒掉，然后再踩一脚，这样一个袋子就可以装很多了，易拉罐要竖着踩，这样子不占地方，也不容易划开袋子。对了……”

    余夏絮絮叨叨着，自己手里还没捡到一半时，宋凌柴就转身将装得满满当当的猪饲料麻袋递给她看，语气淡淡：“里面好像没有了。”

    余夏扒着栏杆，看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了，她伸手去接宋凌柴手里的麻袋，宋凌柴却躲开了她的手，在余夏的疑惑中，接过了她左手装了一半的麻袋。

    “我来拿吧。”宋凌柴说。

    余夏嘴角翘起，她点了点头，心却砰砰砰的加快了速度，吵得她下意识忽略了路边汽车的喇叭声，眼前只有这个男人似有似无的笑意。

    宋凌柴拎着两麻袋废品走在余夏身旁，一路上就遇到几个垃圾桶，余夏的只装了一半的麻袋也逐渐装满了。

    今天收货不错，最后跟收废品的老板讲价，卖了9块钱。

    这样的收获不是天天都有，也是最近体育场有比赛，她才能去捡到这么多。

    平日里捡的废品，要攒一攒才能卖个5.6块钱。

    所以放假没事的时候她会选择走上半天的时间去城市的各个工地上捡一些藏在石块砖头里面没被发现的废弃铜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