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莲学生会室。
元冬端坐沙发，品尝了一口祁周精心冲泡的红茶。
奇异的苦味弥漫口腔，涩感直达上颚，让她本就不算美丽的心情雪上加霜。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推到一边，直直盯着对面的祁周。
这玩意绝不能她一个人喝。
祁周刚把茶杯举到嘴边，看她反应，定了一秒。
最后还是选择了维护自尊，一口闷完。
接着痛苦地遮住脸，干呕了几声。
元冬的心情美丽了一点，吐出最后一口恶气：“垃圾。”
祁周摸索着桌上的纸巾，没摸到，只能用体育服的袖子潦草擦了擦嘴：“不要人身攻击。”
元冬：“我说的是你泡的红茶。”
再补一步：“当然也可以是你。”
祁周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尴尬地咳嗽起来。
这节是体育课，他本来衣服都换好了，刚出更衣室就给揪住后领子。
扭头一看，又是元冬。
一天给背后攻击两次，偏偏两次都是他理亏。
最后只能没底气的按元冬说的，想出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开了学生会室的门。
元冬没参选过任何校内职务，也不记得会长和副会长的名字，但她知道一件事，祁周是从入校起就成功担任学生会秘书长的。
秘书长这位置不算高调，但能接触的事项资料不少。
这小子在校内大搞情报买卖，想必是早就瞄好了这个位置。
元冬继续保持着看垃圾的眼神：“生意做多久了。”
祁周早上就给抓了个正着，坐直了点，深沉道：“其实，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元冬冷漠：“学生会秘书长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学生信息售卖，这个事很简单吗。”
祁周立刻比了个停：“……好吧好吧，也没有你想的这么复杂。”
元冬懒得听他解释：“少废话，我要查一个人。”
她来找祁周不是兴师问罪，想整他，以后有的是时间。她从来只要做当下最关心的事。
“就是……诶？”祁周一回神，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疑惑地扫了元冬一圈。
片刻后一伸手指，搭在眉心，邪魅一笑：“看来你还是放不下江逆川。怎么，已经想好跟我交易的筹码了么。”
元冬：“为保证服务质量，我们的对话已全程录音。随时可发学校群。”
祁周：“……”
祁周收敛表情：“不是江逆川？那你说谁，我给你免费。”
元冬看他跪这么快，反道：“你害怕曝光？可今天早上，你不是要直接去见那个买我信息的人么。”
她早觉得奇怪，即便这是虚拟世界，里面也有自己的网络系统，人人都有手机，谁买卖情报还不做任何伪装当面交易。
祁周人性再恶劣也不该是个蠢蛋，拿个本子就往后门收钱的事不像他能干出来的。
祁周明白过来：“哦，你说她啊。张小斧？你想查的人也是她？”
他声音一压：“正常来说我当然不会跟买家见面，但是她没开手机支付，必须现金交易。而且她还一定要纸质版。我的规矩，钱，一定要比东西先到。我可信不过任何人。”
……
即便冒着暴露情报贩子身份的风险也一定要当面交易5块钱的心性。
你跟蓝禾过吧，你们确实是一个等级的生物。
祁周看元冬一脸鄙夷，忙道：“别把我当江逆川那样的笨蛋。我敢去见她，当然有我的理由。张小斧可是有秘密的人。”
总算说到重点，元冬：“说。”
“她，是个脸盲。”祁周笃定道，“我去了她也认不出我。”
“……”
元冬没接话，只是抬抬下巴意示他继续说。
“你这种狂妄傲慢的女人能知道平平凡凡张小斧的名字，刚才肯定是见过她了吧，她没认出你吧？”祁周整个人的状态在死装和卑微之间反复横跳，“我很肯定，张小斧有非常严重的脸盲症和近视眼，也因此入校以来没有叫对过任何同学的名字，人缘极差。”
“而且，这个人身上还有很多不一般的地方。”
“比如？”
“比如，扁平足。”
“哈？”
“据不完全统计，入学以来，她平地摔倒了八次有余。”
“……怎么统计的。”元冬实在有点好奇了。
“因为有两次我接住她了，跟她一起摔地上了。”祁周冷冷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好我反应快。否则我的清白……还好。”
元冬脑中顿时浮现了画面。
“第一次的时候，是她亲口告诉我。”祁周掐起声音模仿，“‘这该死的扁平足！让我走在哪里都会摔跤！开学以来我已经摔了六次了！这是第一次有人接住我！’”
“…………………………”
“但第二次我再接住她的时候。她却像没见过我一样，说，‘该死的扁平足！又让我摔跤了！真是谢天谢地，上次有一位同学接住了我，这次又有人帮了我！虽然我在学校里一个朋友都没有，但世上还是好人多！’”
祁周展示完自己良好的记忆力和模仿功力后，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可不是那种会让人记不住脸的男人。那个女人，完全是个脸盲。”
虽然他的语气让元冬想把剩下的一壶红茶都给他灌下去，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推导过程没什么问题。
而在刚才的信息里，元冬有更感兴趣的地方：“你还跟她有过什么接触么。”
“我？”祁周想了想，“也没什么。之前在校外见过她一次，看到她在奶茶店打工，偷偷玩游戏被我看到了，我就让她多给我加点小料，否则把她偷懒的事情告诉店长。她给我加了很多。”
……
元冬默不作声，给祁周倒了杯茶。
“哦还有，有天下雨，她伞坏了，在街边躲雨。我伞比较大，就送她到了车站，收了她1块钱共享费。”
……
元冬默不作声，把茶杯递给他。
“应该没了吧？对了，上次她来学生会问有没有女生校服，自己穿的是哥哥穿剩下的。还问我能不能打折。哦谢谢。”祁周自然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我……呕。”
元冬看着他再次痛苦品茶的样子，心里舒服许多。
祁周勉强咽下，边在心里骂着元冬边坚强说完：“……我说不能打折。她就没买。当然，这几次她都没认出我。”
元冬长叹口气，抽了张被她藏在身后所以祁周怎么都摸不到的湿巾，擦了擦手：“行了。”
祁周：“这就行了？我还有她更详细的情报信息，你要的话我打包发你。但作为交换，你可……”
元冬起身，瞥他一眼：“祁周，你不觉得你的网名很蠢么。”
祁周：……
元冬：“我不想看到那么蠢的名字出现在我的好友列表。”
祁周：…………
元冬转身，不再理会开始自饮红茶，消解悲痛的祁周，向门口走去。
脸盲，爱摔跤，打工，意外，藏不住心声，女扮男装，容貌隐藏。
以及祁周叙述的这些交互。
虽然还没等到345和纪悬的肯定回复，但她基本可以认定，张小斧就是那个消失的原女主。
且跟男主都已经有了一定的联系。
虽然这些联系同样惨烈，同样没有任何旖旎，同样勾勒出三个男主的白痴。
可如果张小斧真的是原女主……
那她是什么？为什么直播视角又在她身上？
元冬砰一关门，靠在学生室门上。
有点意思。
·
圣莲学院天台。
凌乱的桌椅和凌冽的寒风中，两个人傲然对立。
江逆川已记不清自己这么站了多久，但他清楚强者之间的对决，讲究的就是敌不动，我不动，敌微动，我先动。
可他万万没想到，敌居然真的能一动不动。
对面的黑头盔在后门抢了他的本子之后扬长而去，他本以为没指望了，却见那黑头盔等在停车场，挑衅般的当着他的面，看他的绝密本本。
那本子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好吧有点夸张，但起码绝对是他高中最重要的东西。
那是他的、他的自设本！！！！
看到的人，就要死！
江逆川恨恨盯着黑头盔，他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要挑战自己。
他立刻跨上自己的车，进行了一段极限的摩托车版速度与激情。
两人绕了学校外飙了不知道多少圈，上课铃一响，黑头盔又翻进学校，他们在学校里你追我赶，终于到了决战地，天台。
从始至终，黑头盔都没脱下头盔，江逆川都有点怕他窒息。
接着，就是漫长的对峙……
江逆川真的有点怀疑，黑头盔到底是同他一样，知道对决的奥义，还是单纯站着睡着了。
叮咚——
清脆的微信提示音划破寂静，江逆川在这寒冷的冬日都要流下汗来。
不是他的手机，但，是他的机会……
对面的黑头盔梦醒般一低头，抬手摸出了手机，另一只手还对江逆川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就是现在！
江逆川猛虎出笼，向黑头盔冲了过去。目标只有他夹着的本子。
可冲到一半，只见黑头盔随便勾了把椅子踢过来。
江逆川没想好怎么避，一踉跄，正正好好坐了下来。
黑头盔边看手机边走过来，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他：“还你。”
还补了一句：“放心，你字太丑了，我没怎么看懂。”
…………
有那么丑吗？江逆川有点害羞。
不对……问题不是这个！
他愤怒地想起身，却被按住了肩膀，起了两下都没起来。
这是什么力量，圣莲什么时候多了这种人物！
江逆川被牢牢钳制，仍不放弃，努力抬头看向黑头盔，企图看清此人面容。
黑头盔还在看手机，单手回了几句消息。突然电话铃响，他继续按着江逆川，接起电话。
“喂。嗯，哦。是不太对。没事。”
江逆川竖着耳朵，隐约能听到电话对面是一种质感奇特的声音，像是什么ai合成的，但又似乎有点情绪，絮絮叨叨在讲什么。
“不用担心。”黑头盔语调平稳，“今天的内容都掐掉吧，去报个假。”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看向专心偷听的江逆川，抬起早就没用力的手：“你明明可以再挣扎一下。”
江逆川反应过来，立刻想起身，一下又被按了下去。
黑头盔：“这就晚了。”
江逆川被气得不行，吼出必备台词：“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头盔想了想：“我是，荒原上的一匹孤狼。”
…………
江逆川听人念出自己人设小本本第一页的金句，羞红了脸：“你不是说没看懂吗！！！”
“我只看懂了这句。”黑头盔伸出三根手指立誓，又琢磨了一下，“嗯？这样就有两匹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狼……”
“我跟你拼了！”江逆川受不了了，找到机会，跳起身，扑了过去。
瞬息之间，黑头盔揪住他的后领，往前带了两步，最后再收了点力，把他按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
黑头盔头往下看了眼高度，轻轻吐出三个字：“别找死。”
江逆川已经彻底清楚了两人战力之间的差距，怔怔看着下方，别找死……
他眼泪汪汪，美瞳都要掉下来：“那我找死好了！我活不下去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怎么总这样寻死觅活的。再活一下。”黑头盔把江逆川拎直，“她可能还要找你呢。”
……她？他？还有人？
江逆川只想大喊，这一天天的他招谁惹谁了！
黑头盔靠上栏杆，指了指边上倒下的椅子：“不过在那之前，先坐。跟我说说。”
江逆川已没有任何多余想法，默默捞起椅子，呆滞地坐了下来：“说什么。”
“你的所有记忆，信息。”纪悬终于抬手摘掉了头盔，方才不是他不想，就是忘了，直到确实感觉到闷才想起来。
他揉揉头发，把头盔扔到一边：“我现在有必要知道一下，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