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
“方落村,何求,通过——”
“云涯村,刘三子,不过——”
宣告是否通过的声音一个接上一个,像是全凭心意来选人的。
“合欢宗不是说要选一批优秀有基础的弟子吗?怎么感觉如此随意。”
帮弱哥低声道,宿清拍在中后面,看不清前面那些人的脸,只能道:“辽哥,有没有可能,绝大多数被选上的人都被拉去充人才库了?”
宋辽忌蹙眉,脸上带着懵懂的不解:“元弟,人才库是什么?”
宿清没反应,宋辽忌叫了她好几遍,直到那张泛红少年气十足的脸蛋,凑到她面前,她才反应过来,方才她给少年说,自己的名字叫元清禾,这是在叫她呢。
她清了清嗓子,“就是说拉去充人头,那些人不一定有用,但够多,只要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当备选。”
宋辽忌点点头,“好像懂了,就像砍柴一样。”
宿清挑眉嘴巴微张,这又是哪跟哪?
“元弟我真的懂了,俺娘叫我去砍柴,让我砍够两天的量,当时我年纪小,不知道两天的柴有多少,就莽足了劲去砍,最后那块地方好的柴我都砍了,还有那些废柴也一并带走了。”
宿清点点头,阻止宋辽忌还要说的话,“不错,不错,辽哥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
身后发出一道清越笑声,“有意思,有意思,听你们说话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宿清转头,一张上挑勾魂狐狸眼映入眼帘,来人眸色清亮眉目含情,身姿修长挺拔,就连穿着的衣物都是自带流光,腰上还系着宝石挂坠,整个人像是个行走的朱钗铺子。
见宿清看来,他勾唇一笑,“在下秦箫升,听二位谈话许久,觉得甚是有趣,想和二人交个朋友,不知二人可愿意?”
宋辽忌见秦箫升跟个花蝴蝶似的,堂堂男儿竟打扮得如此花哨,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不成,俺娘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宿清听得直抽抽,敢情你也知道这个理啊。
见秦箫升面色微变,她上前打圆场,“抱歉啊,我这兄长比较直愣,他说话你别介意,我叫元清禾,他叫宋辽忌,箫升哥幸会幸会。”
元清禾改过的脸是青葱少年的模样,眼眉有病弱之气,但一笑,配合着那双圆润的杏眼十分讨喜。
秦箫升心头升起的不满稍退,“宋兄弟是真性情之人,我又怎会在意。”
“实不相瞒,方才我还在你们后面的后面,找人换了位置,才到清禾后面的。”
怪不得,她就说若是身后有个花狐狸,她绝对一眼就注意到了,怎么会等他主动打招呼才留意。
“如此说来,箫升哥也是个真性情之人啊。”
见元清禾这么快就和秦箫升说笑起来,宋辽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他,一早和元弟认识的,这秦箫升是后来的,装得跟元弟多亲热一样,还叫她清禾。
“元弟,你得小心点这人,他穿得这么好,主动和我们亲近,绝对有所图谋。”
宋辽忌将宿清扯到一边道,秦箫升不知哪里来的一把折扇,一边扇一边轻声道:“宋兄,你说的话我都能听到哦。”
宋辽忌脸上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听到就听到,我就是说给你听的,离我们远点。”
秦箫升脸皮奇厚,轻描淡写道:“不可不可。”
他看向宿清道:“清禾你没看到吗,这在场的好多人都是三五结伴,进宗门可是和散修不一样,讲究的是人脉团体,我们现在就打作一团,介时进宗门不就是如虎添翼?”
这也有道理,秦箫升确实是有所图谋,但和他结盟,也不无不可,宿清在妖族那么多年,在茴莲身边见过不少好东西,秦箫升手腕上戴的八宝镯绝非凡品,他的来路不简单。
“箫升哥说的是,如此我们三人便是一条船上的了!大家互相帮衬啊。”
宿清扯过二人,两手分别拍向二人的肩。
*
秦箫升从包里拿出个宝贝,让宿清二人凑过来一同看。
宿清眼睛往铜镜片里一瞧,离她几个山头的最顶端,正是合欢宗选拔的场面。
一众穿着红黑衣裳的修士,手腕上环着翻飞的绸带,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眼。
这就是合欢宗吗,果然名副其实。
“清禾你看到了什么?”
秦箫升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宿清道:“合欢宗的弟子很俊,来报名的人水平参差不齐。”
秦箫升暗叹这乖巧的少年居然还是个好色之徒,只能用不咸不淡的语气问宋辽忌:“你呢?”
宋辽忌:“俺觉得他们有些人穿的和我们后面的不一样。”
“这就对了!”
秦箫升道:“你们再多看几个人,看这个长得算是中人之姿,但基础修为不错,所以他过了。这个长得一般,但穿衣风格足够特别,姿态也符合合欢宗审美。这个长得不如前面的,但他是幻宇宗的还是过了。”
宿清一遍看,一边点头,她紧抿唇瓣,“箫升哥我悟了。”
秦箫升抬头,宋辽忌也收回视线,看着宿清。
宿清伸出手,颇为感触:“要想进合欢宗,基础款就不能搭基础款,长相基础,背景就不基础;背景基础,手段就不基础;手段基础,长相就不基础;长相基础,实力就不基础。”
她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这些,秦箫升二人面露赞叹之色。
“清禾你果然是个妙人,简直总结得太精确了!”
宋辽忌感叹:“元弟你好厉害,果然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宿清被夸得三分得意,“这也没什么,不过等下我们需要换衣服吗?我看他们进了第二个山头,就换上那种衣服。”
宿清的手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回想起方才看到的细腰翘臀,心头暗骂,那些男修士还真是心机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样的人进合欢宗,说不定还有另一套!
“你们也准备了吗?”
宋辽忌摇头:“俺娘就是让我来走个形式的,有个仙人当年被我娘救了,就收了我当徒弟,她让我炼体五阶就来合欢宗,俺不想进的,但是我们村里的人怕不去得罪仙人,就筹钱让俺来了。”
秦箫升将扇子一合,微微抬颌:“很抱歉,为兄便是清禾方才说的,长相基础,手段就不基础的人。”
好一个臭屁哥。
宋辽忌倒是对秦箫升另眼相待了,“俺以为你是个善用手段的人,没想到也是个正经人,俺对刚才的不敬道个歉。”
他拱手,秦箫升也配合接受。
宿清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摸了摸下巴,帮弱哥打的是一日游的主意,不过他这张脸,绝对会进合欢宗的,她把那些资料看了很多,合欢宗就缺这种纯情小狗类型的。
就算合欢宗有这一款,但宋辽忌他可是个纯天然,他口中说的仙人,说不定早就把他预定了,只等着他长大好享用吃了。
宿清露出诡异微笑,把往她看来的宋辽忌吓得不清。
“元弟,元弟,你怎么了?”
有些粗粝的手掌拍着她的脸,接着又被另一只手捧住。
宿清的脑袋被往前一送,一双黑白分明满是关切之色的瞳孔盯着她。
她看到少年皮肤的纹理,干净有细小绒毛,睫毛随着眼皮的微振在轻颤。
“哥哥。”
她轻唤出声,忽地回神,将宋辽忌的手拿开:“我没事辽忌哥。”
宋辽忌盯着自己的手背,看向宿清时,脸颊健康的红润变成霞红,声音也越发小,“俺……俺还以为……你中邪了……”
*
“宋辽忌,炼体六段,内门。”
合欢宗中间坐着的女修,只看了宋辽忌一眼,便给了他牌子。
到宿清时,她一面将手放上去,那中间坐着的女修看着她,秀眉微挑,女修旁边的男修原本慵懒支起手,露出一截小臂,看到宿清时半阖的眸子睁开。
他与女修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闪过晦暗之色。
“元清禾,炼体八段,过。”
宿清听完,看着几个选拔的修士,想问些什么,思虑一番,还是等秦箫升的结果出来了再问。
“秦箫升,炼体十段,内门。”
宿清杏眸一睁,上前道:“师兄师姐们,我有个问题。”
她抬手,那慵懒的男修视线落在她身上,嗓音勾人:“说。”
宿清:“为什么他们二人是内门,而我只是过啊?”
中间的女修看着宿清,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你是对我们的评判标准有不满么?”
宿清上前一步,“不敢,只是我觉得我的修为并非最低的,但为何不能进内门?”
中间的女修霎时闪身来到宿清面前,红黑交错的纱裙,在空中翻飞一圈,好似一朵颓靡生艳的花,落下时还在微荡。
裙摆撩过宿清的侧脸而下。
香风扑鼻,宿清眼中一派清明,全然是执拗与不解。
艳灵生娇笑,一指抬起宿清下巴:“小家伙定力还挺强的。”居然没受到她幻术的影响。
“不过你知道吗,此番合欢宗扩招是为了给大小姐招婿,你才多大年纪,就想进内门,服侍大小姐了。”
“等你长成了再说吧。”
不行!宿清想到那日会琳琅和少宗主一同出现,就是说她必须要进内门才能见到会琳琅。
身侧的外门弟子在催促宿清让道,宋辽忌二人站在宿清身侧。
宿清见女修皮笑肉不笑地给她比了个请的动作。
她胸口起伏,莽足一口气道:“若是我现在就想要服侍大小姐呢?我长得很快的!”
说完,全场俱惊。
坐着的几位修士,不约而同地看向最旁边,容色只能算清秀的少年。
少年眼中平淡无波,视线落在宿清身上,转瞬即逝。
一片沉寂中,秦箫升感叹:“清禾,你还真是一点弯路都不想走啊。”
宿清手握成拳,很想关照一下秦箫升的脸。
最终,宿清还是没能进入内门,不过她的投诚还是有几分用。
艳灵生也给了她一个紫色的牌子,“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个儿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