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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又被抓包了

    子时将近,西苑主屋内灯火通明。

    “哎呀!红蕊!你这手气怎地背成这样?!又输了一百文!”郭竹君看着被对方“打马”出局的最后一枚棋子,抚额哀叹。

    红蕊早已气得双颊通红,闻言更是委屈:“我的王妃娘娘!方才可是您亲口说的,要让李嬷嬷他们‘四筹’!还白给了他们每人两百文做本钱!”她指着对面阵营——李嬷嬷、王四、旺儿、小春四人,四人正个个眉开眼笑。郭竹君不仅出钱给他们做底,还仗着“主家”身份处处相让,更“可气”的是,对方四人皆是此道老手,轮番上阵,专拣手风最顺的人来对付她们两个生手,焉有不输之理?

    郭竹君一时语塞。

    对面几人起哄催促:“王妃快给钱!王妃快给钱!”

    郭竹君无奈,只得摆手道:“记下记下,结束了统一给付!”心中细细一算,乖乖,算上这笔,从午后开赌至今,她已输出去近三贯钱了。

    “不玩了不玩了!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战!红蕊,给钱!”郭竹君故作气恼地拍案而起,带动棋盘一阵晃动,棋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明日我可不再白给你们本钱了!更不让筹了!”

    连玩了三日,众人早摸清了这位王妃的脾性——嘴上说得厉害,其实最是和善心软,断不会真恼。

    当下个个笑嘻嘻地应和着“是是是”,红蕊取了三两碎银,让他们自己分,李嬷嬷喜滋滋地将赢来的铜钱拢进怀里,招呼着王四等人回房分钱。

    连一旁负责添茶倒水的小兰,也因“观战有功”分得一小份,小脸上难得露出羞涩的笑意。

    这边红蕊兀自气鼓鼓的,觉得郭竹君简直是散财童子,白白送钱给人。

    郭竹君笑着揽过她的肩:“我的好红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人肯陪你玩闹解闷,已是天大幸事。他们若没本钱,怎敢同我玩?若不让着些,他们输怕了,谁还愿意来?说到底,咱们不过是花点小钱,买个人气,图个大家乐乐呵呵。你家姑娘我的嫁妆匣子厚着呢,就算日日这般输法,十辈子也输不完。再说了,”她促狭地眨眨眼,“昨日是谁把赢来的钱,偷偷塞给王四了?”

    “那、那是因为王四他老娘和媳妇都病着,等钱抓药嘛!”红蕊辩解道,但气势已弱了几分,“开局对弈,自然凭手气定输赢,至于赢来的钱事后给谁,那是另一回事。可姑娘您总这么让着,这双陆玩得还有什么意思?”

    “好好好,”郭竹君从善如流,“那咱们说定了,明日起,一码归一码!咱们凭真本事玩,不让筹!赢了钱都归你,输了算我的!若是你替我赢了,我还额外赏你一半!如何?”

    “这还差不多!”红蕊这才转嗔为喜。

    自此,每日只要郭竹君起身,西苑便如同活水注入,霎时热闹起来,谈笑声、争论声、棋子落盘的清脆声不绝于耳。

    郭竹君天性爱热闹,私下里不拘小节,下人们原本在旧主严苛家法下压抑久了,如今在这西苑小天地里,不必再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自在,连原本怯懦寡言的小兰,也被这氛围感染,脸上笑容多了起来。

    如此喧闹快活的日子又过了近五日。

    这一日,郭竹君的手气终于有了起色。

    她屏息凝神,掷出一个关键的好点数,成功将李嬷嬷的“马”打回起点。

    她兴奋得双颊绯红,忍不住拍案而起,发出一阵得意的“桀桀”怪笑,正欲环视四周,享受这难得的胜利时刻——

    目光不经意扫过正对门口的那张梅花桌旁。

    刹那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只见峻王不知何时已端坐椅上,一身锦袍玉带,衬得面如冠玉,仪态雍容。秦沐、郑清如松柏般侍立两侧,三人目光灼灼,俱望着室内。

    峻王手中把玩着折扇,姿态闲雅,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穿透喧闹,正静静地落在她身上,见她终于望过来,峻王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浅笑。

    郭竹君如同被滚水烫到,“啊”地惊叫一声,猛地从榻上弹跳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棋盘,棋子哗啦啦滚落满地。

    众人不明所以,还以为她是赢棋太过兴奋,纷纷高声起哄:“娘娘这是‘久旱逢甘霖’,乐昏头啦!”“快赏钱!快赏钱!赢家要请客!”

    郭竹君急得面红耳赤,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什么,众人哄笑声太大,根本没听清,她只得扯开嗓子大喊一声:“王爷来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喧闹声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屋内众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惊恐!

    短暂的呆滞后,他们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左冲右突,本能地想找地方躲藏,却发现根本无处可逃。最终只能面如死灰、战战兢兢地跟在郭竹君身后,挪到庭院中央,“扑通扑通”跪倒一片,身体抖如风中落叶,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屏息等待雷霆之怒降临。

    郭竹君的心也跳得如同擂鼓,喉头发紧,头皮阵阵发麻。

    她强自镇定,挪步到峻王面前,屈膝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声音干涩:“王爷……何时驾临?妾身未曾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峻王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目光在她因激动和惊吓而绯红的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平淡无波:“多日不见王妃消息,今日得闲,特来看看王妃……休养得如何了。”

    “谢王爷关怀,”郭竹君硬着头皮回道,“妾身……已好多了。”

    峻王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缓缓道:“嗯,本王观王妃面若桃李,声如洪钟,中气十足,确是……大好之象。”他话音一转,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地上簌簌发抖的众人,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尔等侍奉王妃,倒真是‘尽心竭力’,‘劳苦功高’啊。想让本王如何‘赏赐’你们?”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牙齿咯咯打颤,连声道:“奴才(奴婢)不敢……不敢……”

    郭竹君生怕峻王责罚他们,急忙抢道:“王爷!今日之事,皆是妾身百无聊赖,强逼着他们陪妾身消遣解闷!若有错,全是妾身一人之过!王爷要责罚,便责罚妾身吧!”

    “哦?”峻王挑眉,眼神睥睨,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只是……今日?”

    “呃……”郭竹君语塞,在峻王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下,气势越来越弱,“这……这两日……这段日子……”她猛然醒悟:峻王定是早已派人暗中盯着西苑!他今日突然驾临,分明是算准了时机来抓个现形!

    阴险!太阴险了!

    郭竹君心中愤愤不平。

    “王妃可知,”峻王的声音冷得像冰,“在王府之中,身为主母,带头聚众设局博戏,你这‘庄家’,该当何罪?”

    “王爷!”红蕊见峻王语气森然,忍不住抬头替郭竹君辩解,“钱都是王妃一个人出的!其余人并未出本钱,顶多算是……陪王妃玩耍解闷,算不得真正的赌……”

    峻王的目光冷冷地扫向红蕊,无形的威压让她将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红蕊!无需再说了!”郭竹君仍在气愤于峻王暗中监视,心头一股倔强之气猛地窜起。她受够了!嫁入王府,如同坐牢,被发配到这偏僻角落不说,还要处处受监视、受辖制!与其这般憋屈,不如豁出去!

    她猛地挺直腰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凛然,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庭院:“王爷!一人做事一人当!妾身身为王妃,不以身作则,反带头聚赌,败坏王府规矩,罪责深重,万死难辞!妾身自请……自请下堂!以全王爷清誉,也为后来者戒!”

    此言一出,满庭死寂!

    峻王万没料到她竟敢当众说出“自请下堂”这等重话,一时竟被噎住,眉眼骤然凝起寒霜。

    跪在地上的众人也惊呆了,连发抖都忘了。

    李嬷嬷率先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喊道:“王妃!何苦为了我们这些下贱奴才说这等气话啊……”

    王四更是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瞬间青紫:“王爷!是奴才鬼迷心窍,撺掇大家玩双陆的!不关王妃的事!王爷要罚就罚奴才吧!打死奴才都行!”

    旺儿、小春等人也如梦初醒,纷纷磕头请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请王爷责罚!”

    郭竹君见众人这般维护自己,心中感动,但更坚定了决心:“都别说了!我是王妃,我不点头开局,你们谁敢同我对弈?王爷!妾身认罪领罚!自请下堂!只求王爷开恩,饶恕他们无知之过!”

    峻王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主仆情深、活像在唱一出“义仆救主”大戏的场面,再看看郭竹君那昂首挺胸、语调铿锵、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凛然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反而……有一丝荒谬的好笑?甚至……觉得她那强装镇定实则慌乱的眼神,有点……傻得可爱?

    他迅速侧过脸,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去唇角那一闪而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这细微的表情却落入了身旁秦沐眼中。

    秦沐心领神会,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温言打破了僵局:“娘娘言重了。‘下堂’二字,岂可轻言?再者,”他目光转向峻王,带着请示的意味,“府中新立,王妃所拟的规矩册子……不是尚未定稿呈上么?”

    郭竹君一愣,看向秦沐,恰好捕捉到他递过来的一个安抚眼神,也瞥见峻王甩过去一记警告的眼刀。她心头那股硬气顿时泄了大半,抿了抿唇,刚想再说什么——

    “够了!”峻王抬手打断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无规矩不成方圆!王妃与其在此逞口舌之快,不如好好想想,这规矩册子该如何撰写!”他站起身,袍袖一拂,带起一阵冷风,“后日之前,将拟好的册子送到寄澜馆!不得延误!”言罢,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秦沐、郑清紧随其后。

    秦沐故意落后半步,在经过郭竹君身边时,用仅她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娘娘宽心,王爷并非苛责之人。娘娘与王爷乃天作之合,‘下堂’之语,切莫再提。”随即,他停下脚步,正色对跪伏的众人道:“王爷有令:念尔等近日照料王妃尚算用心,此次聚众博戏之事,不予深究。然!自今日起,府中严禁一切私设赌局!无论与谁共赌,无论金额大小,一经发现,为首者杖责三十,逐出王府!其余参与者,杖责二十!今日之事,若有人敢在外嚼舌根,泄露半句,同罪论处!都听明白了?”

    “奴才(奴婢)明白!”众人如蒙大赦,连声应诺。

    秦沐这才快步跟上峻王离去。

    郭竹君站在原地,看着峻王消失的方向,又是气恼又是后怕——气的是他如此不留情面,怕的是自己方才竟敢当众忤逆甚至说出“下堂”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越想越觉得自己莽撞失仪,品行有亏,懊恼之下,她也不敢再耽搁,立刻让红蕊翻出齐嬷嬷送来的旧规矩册子,再绞尽脑汁回忆父亲偶尔提及的“郭家家法”,挑挑拣拣,杂糅删改,熬了一整日,总算拼凑出一份《峻王府规例初稿》,粗粗看去,倒也条理分明,宽严相济,像那么回事。

    册子一拟好,郭竹君便掐着日子,在第三日一大清早,迫不及待地带上红蕊,怀揣着那份“赎罪书”,匆匆赶往寄澜馆“交差”。一来是急于表现自己知错能改、行动迅速;二来也是想探探峻王口风,消除聚赌一事的不良影响,免得日后被揪住小辫子,在这王府里更加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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