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月饼的事情,不过是学习生活当中的一个调味剂。
秋分过后,阳光都薄了些许,落叶打着旋儿扑进窗台。
盛逸这几天的爱好是每天早上来学校都捎来一枝桂花,塞在窗边、笔筒、和两人的桌缝里。
虽然桂花香很好闻,但应琮不愿意承认,依旧批判他破坏公物。
结果盛逸也振振有词,此花是他从自己家摘的,根本没有惹到任何人。
应琮脸颊鼓了又鼓,憋了半天转而说他残害生灵。
结果连续两天,应琮在食堂吃饭时,都能被盛逸以“万物有灵”为由强行夹走盘子里的排骨。
连程依依闻言都无奈扶额。
*
好不容易彼此消停两天,便来到了放假前的最后一个上学日。
虽然才下午五点出头,但天空一片灰暗,云层黑压压地往下坠,眼看就要下一场大雨。
正值放学时间,住宿的学生们或拉箱子或背包,迫不期待地走出来。
几乎是刚走出校门,头顶便落下淅淅沥沥的雨点,冷不丁被打到还有些疼。
“为什么每次放假都会下雨呢?”
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找到好友,应琮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挤在同一把伞下。
“因为老天奶也羡慕得掉眼泪了。”程依依嘻嘻一笑。
终于等到中秋放假,她总算可以好好在家里睡大觉了。
“如果是因为放假就掉泪,那咱天奶有点太感性了。”
见雨有越下越大之势,应琮赶紧将自己的头发往里面搂了搂。
现在时间还早,她俩倒是不如久未归家的住宿生那样心急,程依依指着前方不远处提议去躲躲雨。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虽然并不拥挤,但被风吹着,雨水几乎都打在她们脸上了。
如果这样的话,她俩走不了几步,就要被淋湿。
淋湿事小,万一不小心感冒了,好好的假期只能躺在床上养病了。
程依依的担忧不无道理,应琮认同地点点头,两个人快步往便利店走去。
或许是因为其他同学拖着沉重的行李,又或是大家都不如她俩有这等巧思,在店里躲雨的人并不多。
“来都来了,”程依依将沥水的雨伞靠在门边的架子上,“咱们买点东西,一边吃一边等雨变小吧。”
也不知为何,明明都是很普通的东西,但放在这样的场合里,就格外吸引人。
校外、放假、雨天。
此刻在锅里咕嘟嘟冒泡的关东煮、蒸笼上的各式包点以及烤肠机上泛着油光的烤肠……简直就是诱人犯罪。
两个人凑在柜台前,叽叽咕咕挑选了半天,最后一人心满意足地捧着一杯关东煮,方才作罢。
“看着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呢。”程依依感慨道。
站在屋檐下,看雨水密密地斜织着,莫名有种闲适的感觉。
“如果吃完了雨还没有停,我看我还是在这里直接买一把伞好了。”应琮说着,关东煮氤氲而上的白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每次带伞的时候都不下雨,一不带伞,偏偏就会下大雨。
她的运气也是没谁了。
应琮嘴里嚼着豆制品,低头看着雨水砸在台阶上溅起的水花。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轻轻推了推。
“在你左手边的方向,有个没带伞的小帅哥正在向我们这里走来。”程依依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下意识地,应琮转头想要立即看过去,收获好友的狠狠肘击。
“你疯啦?”程依依恨铁不成钢,“怎么能看得那么明显。”
作为八卦界女王,她都已经和应琮这样的新鸟说过很多次了,如果在路上偶遇长得帅的,一定要假装撩头发,不经意地瞥过去。
如果想和对方交朋友的话,还可以顺便用柔顺的发丝展现自己不俗的气质。
这么直挺挺地转头,不仅很呆,还容易在即刻就被发现。
程依依撩起自己耳边的头发,再次看过去。
眼前的男生穿着考究,白衬衫上还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像是准备去参加一场宴会。
即使淋了雨,却也没有磨损他清俊的气质分毫。
因为无处可躲,他同样来到屋檐下。
见自己长而卷的头发被雨打湿,少年薄唇微抿,无奈地伸手抖了抖头发。
“长得真挺帅的,”程依依按耐住心里的激动,小声和好友耳语,“他好像看过来了。”
应琮瞥去,男生的打扮竟有几分眼熟。
倒像是她初中那所贵族高中的校服。
但应琮不认识这个男生。
她收回自己的视线,继续专注于杯子里的关东煮。
“他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程依依凑过来,“该不会……是要过来搭讪吧?”
雨后,来自便利店的邂逅。
想想还有几分浪漫呢。
“别自作多情了。”应琮悄声。
自己每次看去,都和对方刚好错开视线,人家怎么可能一直看着她们。
“不是错觉呀!”
程依依又戳戳她,语气里隐隐有些激动,“我和他对视了。”
应琮无奈,反手推她,“那你过去搭讪吧。”
“那个……”程依依只是犹豫几秒后,便大大方方地冲隔壁开口道,“这位同学,你也在这里避雨啊?”
说的是多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还真是拙劣的交友话术啊……
应琮偷偷扶额,颇有种替人尴尬的感觉。
男生的表情像是愣了半秒,而后点点头,竟是朝着她们又走近几步。
“请问,你们吃的是什么东西?”他垂眸似乎看向应琮的方向,声音清润。
“关东煮。”应琮指了指身后,没什么表情。
感觉这人有点笨,明明大家都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避雨,吃的当然是店里的食物了。
“多谢。”
得到答案后,男生点点头,从她旁边擦肩而过。
一股香味残留在空气中,应琮摸摸鼻子,若有所思。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像是闻过的味道。
但她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对方,因为这种程度的颜值,没道理见过而毫无印象。
“你说我应该管他要个联系方式吗?”
程依依转过去脸,看着对方已经进店的背影,多少有些遗憾。
感觉自己像是crush了。
“想要就要吧。”应琮对此不感兴趣,神情淡然。
等等!
她猛地转头盯着好友的脸,坚定支持道,“你进去要吧!”
如此一来,转移了依依的注意力,她应该就不会继续喜欢盛逸那个不靠谱的人了吧。
那这个联系方式,必须得要啊!
“欸?”程依依没想到她的态度在瞬息间就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我真去要了?”
应琮点点头,“记得顺便帮我买把伞。”
……
程依依进店后,她一个人在屋檐下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对方出来,不免心生奇怪。
透过玻璃门,应琮悄悄看去,收银台前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似乎在交谈。
看样子应该快出来了。
她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看着雨水滴落。
“他没给。”
程依依从背后轻轻搂住她,瘪着嘴巴。
“没事,反正也不是一个学校的,以后遇不到。”应琮安慰道,“我们这个年纪还是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不论是那个陌生男生还是花心男盛逸,最好都不要沾上她俩。
“你怎么知道?”
程依依完全忽视了她后半句话,对她笃定的语气表示奇怪。
“看着有点像cosplay衣服,不会是社会青年吧?”
“他穿的是繁星国际高中的校服,”应琮挑挑眉,“离这里有点距离。”
这是初高中一贯制的私立学校,她以前“有幸”在那个学校的初中部,度过了不算太快乐的三年。
“听起来就像是贵族高中……”程依依的声音低了下来,“还真是有点羡慕呢。”
“有什么好羡慕的!”
应琮少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语气里略有几分不满,“就算是少爷,还不是巴巴地眼馋着我们学校附近的关东煮。”
私立学校和公立学校的学生,除了每学年交的学费价格不同外,基本没什么区别。
——更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对了,”程依依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伞给你。”
“多少钱?”
应琮接过伞,顺便把自己吃剩下来的纸杯丢进垃圾桶。
“唔……”面对她的问题,程依依犹豫了,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依依很少有哑口无言的时候,应琮面上露出疑惑。
“怎么了?”
“伞是那个男生付的钱啦。他说不能把联系方式给我很抱歉,所以……”程依依挠挠脖颈。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糊里糊涂的,就让对方一起付了。
“……没事,这点钱应该对他而言无足轻重。要是下次有缘见到就再还给他。”
应琮将伞撑开,率先往前走一步。
“好啦,我们回家吧。”
被阻隔开的雨水在伞边溅起小水花,像是缀上一层透明的珠帘。
*
“妈妈,你在忙什么呢?”
回到家里,应琮发现应雨柔坐在客厅的桌边,眉头紧锁。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应雨柔抬手按按眉心,“妈妈在算账。”
应琮放下包,好奇地凑了过去。
桌上散乱着一些文件,甚至还有两张应雨柔用来打草稿的演算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许多数字。
“这是……店里的账目?”
应琮打眼一看,单笔这么大的开销,绝对不是日常家里的生活收支。
应雨柔点点头,放下手机,挤出一个笑容来,有些脆弱。
看到她这个样子,应琮安慰地拍拍妈妈肩膀,“如果真的入不敷出的话,不如把店卖了吧。”
就算不做生意,她们的生活也不会变得更糟糕。
减少沉没成本最好的方法就是及时止损。
感受着女儿传递出来的温度和态度,应雨柔沉默了半晌。
她离婚后最重要的人就是应琮,当然很重视她的话。
把店卖了的话……无疑的,也算是一种方法。
“好了好了,”应雨柔重新恢复精神,推开女儿,“你身上都是水,还是快去洗澡吧。”
“妈妈……”
应琮看着她,依然有些担心。
“别怕,”应雨柔眨眨眼睛,起身收拢桌上散乱的东西,“妈妈会有办法的。”
将店铺转让也好,重新换个生意再战也罢,都不需要她的宝贝来操心。
不过……应雨柔轻叹一声。
自己到时还是先做个调研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