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乱藤四郎哦……呐,要和我乱来一场嘛。”
他说这话时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
过去的事让他怕极了成年男性,连兄弟靠近都会发抖,当初听说要被接手时反应最激烈,直到知道审神者是女性才平静下来。
昨天他听见药研问研究员审神者的事,心里还是不安,直到今天看见百梦——她给人的感觉很温柔安心,还救了退的小老虎,说话时眼睛总是弯弯的。
每一个举动都小心翼翼,眼底满是心疼和爱护……
当兄弟们接连认主之后,他没再瑟缩,终于在心底叹了口气。
原来真的有那么强大却又很温柔的人啊,不是糟糕的审神者真是太好了……
“嗯,乱酱,辛苦你们了。”百梦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指尖轻抹过乱脸颊的泪渍,指腹触到的皮肤还带着惊颤的余温。
——啊嘞。
乱眨了眨眼,才发现泪水正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他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眼泪却像破堤的水闸,直到百梦的怀抱裹住他时,才惊觉对方掌心的温度比记忆里任何安抚都要烫。
她的指尖揉着他后颈的碎发,像梳理受惊的雀鸟:“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然后顺手将呆愣的小夜左文字也抱过来,“小夜也是,别憋着呀。”
小夜紧张地攥住她羽织的边角,低声问:“我是小夜左文字……你希望我向谁复仇?”
短刀的声线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我不需要复仇哦。”百梦垂眸看他骤然睁大的眼睛,那里正浮起困惑的涟漪,“因为那些得罪我的,我当场就解决了。”
她指尖蹭过小夜紧绷的肩线,忽然轻笑出声,“我很强,但偶尔也会顾不到背后——所以,能拜托小夜保护我吗?”
空气里有瞬间的凝滞。
药研惊讶的目光看了过来。
小夜抿着唇,喉结轻轻滚动,复仇的执念像被戳破的泡影,而“保护”二字却在心底生了根,他从未想过,除了挥刀向仇人,还能以这样的方式被需要。
百梦看着少年发顶的呆毛轻轻颤了颤,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把后背交给刀剑,从来不是单薄的承诺——这是将最脆弱的地方,妥帖地放进对方掌心。
廊外的风掀起檐角的铜铃,百梦怀里的两个小短刀渐渐放松了身体。
乱藤四郎的眼泪不知何时停了,小夜攥着羽织的手也松了些。
灵力契约完成的刹那,飘散的微光映亮了百梦含笑的眼,她张开手臂晃了晃:“退退和药研也来抱抱呀?”
五虎退揉着泛红的眼角,睫毛上还沾着水光,小老虎们在新契约的影响下早没了惧意,正围着他的腿边玩闹。
少年虽有些羞赧,还是踮脚环住百梦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那里有清新的花木香,像被阳光熨帖过的棉被,暖得让他忍不住蹭了蹭。
百梦的目光转向药研,后者看着她怀里挤作一团的乱、小夜和五虎退,无奈地摆手:“大将,快装不下了。”
“谁说的?”话音未落,乱突然伸手拽住药研的衣袖,使巧劲一拉,药研踉跄着跌进百梦早空出的臂弯里。
四具小小的身体挤在她怀里,发顶蹭着她下颌,连药研耳尖的红晕都看得真切。
“不过四只小短刀而已。”百梦故意用指尖戳了戳药研绷着的脸颊,换来他一声无奈的轻笑。
阳光从廊檐斜斜切进来,落在交叠的影子上:乱偷偷勾住小夜的小拇指,五虎退的小老虎们扒着她的裙摆,药研看似无奈地垂眸,却没推开环着他后背的手臂。
这怀抱里盛着破碎后重聚的安稳,盛着刀刃与掌心的温度。
百梦收紧手臂时,听见怀里传来细微的叹息,像春雪融在暖土里,悄无声息却漫开了整片温柔。
……
蚀月推开门时,木屐碾过门槛的声响惊飞了檐下麻雀。
他盯着廊下抱成一团的景象,玄色羽织下的手指骤然收紧——百梦的怀抱里挤着四个小短刀,乱藤四郎的发顶蹭着她下颌,药研耳尖的红意还未褪尽,连五虎退的小老虎都扒在她裙摆上打盹。
“你们还要抱到多久?”他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指先拎起乱藤四郎的后领。
少年惊叫着扑腾两下,振袖在空中划出慌张的弧线,接着是小夜左文字,被他单手提离时还维持着茫然的表情,手里还攥着百梦羽织的边角。
“男女有别懂不懂?”蚀月把拎出来的短刀们往旁边一放,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药研没让他出手,自己退开了。
最后五虎退也被连人带老虎一起“请”出怀抱,小少年委屈地瘪着嘴,小老虎们在地上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百梦被突然清空的怀抱晃了晃神,抬眼就看见蚀月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玄色衣摆因怒意微微震颤。
阳光透过他发间的银饰落下碎光,却照不暖他周身翻涌的寒气,廊下的短刀们排成一排,乱藤四郎揉着被拎疼的后颈,药研无奈地整理着褶皱的振袖,只有小夜左文字望着蚀月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
“老大。”蚀月突然回头,视线扫过百梦时却放软了些,只是语气依旧生硬,“就算是小孩子的体型,也都是几百年的刀……”
“哼哼,那又有什么关系。”百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安慰性地一刃给了一个摸摸头,“你弄疼我的刀刀了。”
“好好好,我的错。”蚀月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重新变得慵懒起来。
老大,你这个样子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的,以后刀变得多起来你该怎么办呢?
嫉妒可是会化为恶鬼啊。
在百梦看不到的地方,乱突然从她怀里探出头,冲他飞快吐了吐舌头,还故意往她心口蹭了蹭,眼里带着恶作剧的光——被新灵力滋养后,他的恐男症好了许多,却唯独看蚀月不顺眼。
蚀月额头青筋暴起,表情非常不爽。
“呀,天都这么晚了!”百梦这才发现暮色已漫过庭院,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指尖的时间转换器亮起蓝光,“我们回家吧!”
她一手揽住乱藤四郎,一手牵起小夜,五虎退拽着药研跟在身后,小老虎们扒着她裙摆直晃尾巴。
蚀月最后踏入传送阵时,余光瞥见乱藤四郎又朝他做了个鬼脸。
时空乱流涌动间,他听见心底有声音冷笑再次肯定了刚刚的想法,“嫉妒会成恶鬼……”
可看着百梦转身时朝他伸出的手,那些翻涌的情绪忽然就哑了火,她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让攥紧的刀柄都松了松——罢了,反正这怀抱,迟早得装下整个本丸呢。
多他一个应该不过分吧……
……
随着时间转换器的光散去,百梦带着四个小短刀走出来,把蚀月打发回去了。
加州清光早等在转换器前,见她回来立刻跑上前:“主公,房间我已经收拾好啦。”
他仰着头等夸奖,百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辛苦我们家清光啦。”
“这是新成员,”百梦指着身后的小短刀,“乱藤四郎、药研藤四郎、五虎退和小夜,你带他们参观本丸一下吧。”
清光应了声,带着看着非常平静,实则内心非常震惊的小短刀去参观了。
哇,真的好大啊,到处都充满了贵气诶,简直甩他们之前的本丸好几百条街。
和这座本丸相比,之前的那个就好像乞丐住的。
百梦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身往天守阁走——该去验收一下好朋友的成果了……顺便准备一下晚饭吧。
……
天守阁。
百梦蜷在铺着狐裘的矮榻上,薯片袋在指间发出沙沙声响。
墙壁上的水幕投影突然泛起涟漪,鬼灯抱臂立在光影中,额角的黑角蹭到身后垂落的紫藤帷幔——他身后赫然绑着个血污淋漓的中年男人,衣领上还沾着半片未咽下去的肉末。
“这是用的江户时代的食鬼癖者。”鬼灯用手里的狼牙棒戳了戳男人蜷曲的膝盖,那家伙立刻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第三十次在六道轮回里重复啃食自己的手了。”
百梦嚼薯片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越过投影里晃动的烛台,看见鬼灯腰间的金鱼干串正随着动作轻轻晃悠。
“你又偷翻我书房的《人间奇谈》了吧?”她把薯片袋往矮桌上一放,玻璃罐里的梅酒晃出琥珀色的波纹,“上周才给你讲过芥川龙之介,怎么转眼就迷上江户怪谈了?”
鬼灯冷哼一声。
“地狱的业火总得掺点新柴——你上次说的‘推理小说’,下次多带些来。”
水幕边缘开始泛起蓝光,两个青面獠牙的小鬼架起濒死的男人往暗处拖,那人拖在地上的指甲划出串串血痕。
百梦指尖夹着半片薯片,琥珀色瞳仁映着投影里翻涌的业火,忽然用薯片尖戳了戳光屏上扭曲的鬼影:“这程度哪够瞧啊,就这?十八层地狱给我来亿遍都嫌少。”
“嗨嗨嗨——”鬼灯竹制笔杆敲了敲判官簿,墨点在泛黄纸页上洇出细小涟漪。
他早习惯这丫头的疯言疯语,毕竟上个月刚替她把三个偷换生死簿的恶鬼钉在忘川桥头晒了三天,美其名曰"特殊关照"时还往刑具里掺了两把魔鬼辣椒粉。
鬼使黑正往铜锅里倒孟婆汤,闻言抖得半勺汤泼在灶台,蒸汽里飘来鬼使白憋笑的咳嗽声。
鬼灯懒得理会这俩活宝,拎着狱卒鞭穿墙而出,转眼落进忘川河畔的金鱼草田,粉紫色花穗在冥河雾霭里晃悠,某株花茎上还挂着去年座敷童子系的褪色纸灯笼。
“你啥时候来地狱串门?”他揪下片沾着磷火的叶子,指尖碾出淡绿色荧光,“唐瓜那小子把新炼的辣椒油全浇在茄子的饭团上,现在正满奈何桥追着打呢,座敷童子们攒了一罐子鬼火,说要给你做萤火虫灯。”
百梦拍了拍身上的薯片碎,来到本丸天守阁的屋檐上,瓦片发出细碎的声音。
她掰掰手指算日子,发尾系着的银铃铛发出脆响:“最近在忙着建设本丸,要和我可爱的刀刀们相处一段时间,之后要去领一振刀回来……”
鬼灯听着她絮絮叨叨数任务:审神者报告堆了三叠,某个隐藏本丸的失格者躲着不出来,她要去揪人,执法部那边还有未处理完的工作……
暮春的鬼界起了风,金鱼草穗子扫过他衣摆,忽然听见那边拍了下手:“大概一个月吧!到时候我带着刀刀们去地狱玩。"
“真是大忙人。”鬼灯扯断根疯长的花藤,对此接受良好,毕竟他的工作可比她多的多了。
结束这个话题,百梦看着他那边一片的金鱼草,脑袋冒出一个灯泡。
“小灯灯——”百梦的声音透过业火投影传来,带着狡黠的笑意,“给我寄一点金鱼草呗?我要领回来的刀一定会喜欢的。”
鬼灯修剪枝叶的手一顿,看了眼瞪着眼睛随风摇晃的金鱼草沉默了一下。
“要多少?”
“你看着给吧,但不要太多了哦~”
“行,我一会给你装一点,往你那边寄需要填资料,可能晚几天到。”鬼灯看了眼新培养出的各种颜色的金鱼草,说道。
“那好,我就等着啦。”百梦听到下面传来的动静,站了起来, “不打扰你工作了,我的刀刀来找我啦。”
“之后有事联系呀。”
鬼灯刚想说'没事也可以联系,忙的时候也没关系。'对面啪的一声就挂断了。
看着黑黑的屏幕,鬼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去装金鱼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