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太阳渐渐落下,汐子防趁着晚霞端坐着窗前扶琴。
骤然间闯进一女子,偏梳髻上别着海棠流苏发簪,绛紫海裳云锦齐高腰襦裙,淡雅中却处处透露着几分雍容华贵。
“许久不见,汐小姐倒是和以前一样,这般风雅”女子面露笑容
“顾小姐,数月未见,不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我和汐小姐的目的是一致的,明日冬狩,不如你我一道共谋一件大事”,
汐子昉忽的弹快了节奏,急促声惊醒了树上的鸟儿,“野心见涨,不妨说说你的计谋吧”
顾酝梅慢慢凑到汐子昉跟前,“我的计谋是……”
旦日清晨,林峰一大早便被顾沧硐唤了过来,他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你叫我来干嘛?”
“帮个小忙,今日我想出城参加他们的冬狩,但是吧,这堆积的文书太多了”
“打住,你莫不是想让我替你?顾沧硐,好兄弟也不能这么用,我替你处理的公文少说也有几千份”。
“可我怎么听说你每次批完一两份文书便溜去醉楼阁,这就是你所谓的批文书?”
“胡说,哪有的事,你别他们胡编”,顾沧硐站了起来,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文书直接扔给了他,“交给你了”。
“顾沧硐,你个可恶的家伙,又重色轻友!”林峰怒骂道。然而,顾沧硐却全当没听见,他直接出了门。
广陵城每年在冬至前后举行一场狩猎,是为冬狩,贵族子弟皆会应邀参加,。凡参赛子弟皆需通过射箭比拼,夺得桂冠者,可优先进入林中。
刚一听说寒言卿便拉着许恋夏来到了城郊,入林处早已按照约定插上各府的旗,旗下各自站一人,视为计数者。顾沧硐作为有功勋者,坐在东位,与韩大都护相邻,许恋夏则与齐景瑜同坐在南位。
顾沧硐瞟了一眼许恋夏,她虽看起来神色淡然,但却与齐景瑜聊的十分投缘,时不时别传来一阵欢笑声。
咣一一,他起身站了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了她的面前,“许王,嫌可不是这么避的,自降身份与他这等人坐岂不是在折损自身颜面?”,他弯下腰与她的视线渐渐相对,浅褐色的眼眸中满是对她的把控,许恋夏仍旧默默的低下头剥橘子。
“许恋夏,你在装傻?还是说心念那晚之事”他眉毛高挑,唇角微扬,似在戏耍她,全然忘了一侧的齐景瑜
许恋夏很快反映过来她,冷眸一眯道:“顾王与女子幽会之事我向来不关心,你不必知会我”
“那倘若那个女子是你呢,我不擅幽会,可我看你倒是比我还精通,许恋夏,花前月下,夺人初吻,如今却不负责,真是“可恶至极”,你说呢?”
许恋夏装作没听见,继续随手从盘中拿水果,齐景瑜见她为难,便主动站了出来,“顾王,毁人女子的清白这事倒真是没少做,有这功夫不如考虑回府处理公文”
“许恋夏,装傻充愣可躲不过,我等你负责”,他俯下身贴近她的耳边,齐景瑜被他当成了空气,她的耳垂瞬间晕染成红色,片刻,脸向浸过红墨水一般,红扑扑一片。
花孔雀绝对是故意的,“骚里骚气”,啊啊啊,许恋夏此刻恨不得钻地缝,她假装镇定的吃着葡萄,等顾沧硐离开,她立马起身溜了。
一盏茶后,许恋夏循着小路来到了一片竹林,一女子坐在石头上,她悠闲的数着花瓣,听到脚步声后,她赶忙起身相迎,“许王,好久不见”
“汐子昉,饶你小命一条,现如今你倒是主动现身了”
“饶过?真是好笑,拿我父亲汐韵的命抵我的命,许恋夏,你当真是虚伪至极”她的眼中顿时燃起了熊熊怒火
“我说过了,他不是我杀的,当天晚上我根本从未离府”
“好啊,那你就去阴曹地府跟他说”,汐子昉忽地掐住了许恋夏,许恋夏迅速的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被利用了,汐子昉,你终将会成为他的弃子”
“不劳你费心了,我压根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里,我的目的达成了”。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为什么顾沧硐能早早回来?因为你们全都被他利用了,顾酝梅现在想来已到手铜鱼符,等着死亡的来临吧”,瞬间,她掏出一把刀来径直刺向许恋夏。
许恋夏连忙松开她的手腕,她扑了个空,“没关系,你压根就出不去,杀不死你那我们就同归于尽,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说是吧,许恋夏。”
“汐子昉,你拦不住我的,没必要为了我搭上性命”,许恋夏劝阻道。
然而此时的汐子昉却像疯了一般,她立刻的变了脸,她将许恋夏逐步的逼入林后是悬崖,对于许恋夏的还击,她像是免疫了一般,在她眼中,就四字:她必须死”
许恋夏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飞速的穿梭在林中。顾沧硐本想来此寻她,却迟迟不见她的身影。蓦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哥哥,你怎么还不回宴席啊?许王早都回去了,现下就差你一个了”
顾沧硐愣了一下,他转过身,回了句好。“哥哥,你也真是的,一去便去那么久,害我刚坐下便被韩大都护叫去寻你”,她撅嘴说道。
“妹妹放心,我这次只是遇到特殊情况,走,我随你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顾酝梅和顾沧硐仍就在林子里打转,“妹妹这是要打我去哪?这怕不是回去的路”。
“哥哥是个明白人,那妹妹我就直说了,我当然是想送你去见她”,顾酝梅向后挥了挥手,霎那间,一群黑影闪现出来。
“不愧是吾的好妹妹,争相谋反”
“哥哥此言差唉,这明明是成全你和许王,哥哥,你还得感谢妹妹呢。”
“顾酝梅,那今天当哥哥的便替父亲好好教训你”。
“教训谁?她现在是我的妻,可不是你的妹妹,”茯纲从众人中走了出来,他披了一件墨紫色的披袄,腰间的铃铛叮当作响。
原来,茯纲根本没有受到惩罚,他在城郊被人救下一命,这几个月一直在养精蓄锐,调虎出城只是为了更好的攻城,虽有两王,但一对不了多,终归她所做的一切是徒劳的。他只稍稍出手,便能完成他的任务。
许恋夏和顾沧硐不过是他们三个的垫脚石罢了,在他们眼中一切早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顾王,先别着急,我给你看样好东西,”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是铜鱼符!顾酝梅,你可知这是杀头之罪”。
“哥哥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汐子昉此刻应该得手了,你马上就能见到她”。她掩着嘴噗嗤笑道。
汐子昉?不好,许恋夏有危险,可恶,这三个人有备而来,既如此那我便杀出一条血路。
弹指间,暗卫全部涌了上来,顾沧硐敏捷的拿出剑抵挡,他迅猛的刺向暗卫,暗卫们则站在原地静侯,仿佛猜到了他的招数,他很聪明的灵机换了一招。但是暗卫就像杀不尽一样,越来越多,他的力气很快被耗尽。
他用剑强撑住自己,如果我死了,那许恋夏便更危险了,这广陵城定会大乱,不行,我决不认输。
“顾沧硐,”许恋夏忽然间出现在林子南边,她提起剑砍向眼前的暗卫,没多久,便扫平了阻拦她的暗卫。不过她顾不得休息,她需要确保他没有受伤。
顾沧硐捂住胸口,平和的语气中又带一丝急切,“恋夏,你没事吧”。
许恋夏自豪的说道:“我肯定没事了,言卿把她敲晕了,眼下对我们无碍”。
奇怪,许恋夏回望眼前的男子,清澈的眸中略带些许苦楚。他虽抿紧双唇,但唇间的苍白丝毫未被遮住,他现在这样子,难道
许恋夏的心底生出一丝凉意,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把痛苦埋在自己心里,像个未长大的孩子。她一点一点将泪水咽下,空气中只独留她的哽咽。
顾沧硐似乎查觉出她的异样,他出于本能的想去安扶她,可是他还是收回了手。那三个月是他对她的愧疚,不过他心里清楚,许恋夏受他的伤害远超过这些。
树叶在寒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他见她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情,只觉欣喜。
许恋夏,只要你能开心,我做什么都可以。寒夜太冷了,幸而我遇到了你,这次我既然抓住了春光那便再也不会松手。
“叛贼,还不速速投降”她高声喊道
“笑话,该投降的是你们”。
许恋夏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好歹,那便休怪我无情”。她提起刀直刺中他的左臂,“这是你应得的”,顾酝梅上前阻止,顾沧硐上前便敲晕了她,她原地倒在地上。
茯纲拿刀想要回击,结果还没有碰到许恋夏便被顾沧硐从背后敲晕过去,暗卫见状只好无奈的逃了回去。眨眼间,这里又变得十分寂静
顾沧硐飞鸽传书给侍卫,待卫在召令下飞快的赶到,他将叛贼带回了广陵城。
一盏茶后。二人先后回到宴席上。
贵族子弟甲:“顾王今日怎么去了这么久”
贵族子弟乙:“想必是和许王有要事在商”
“确实是有要事在商,近日城中祸乱丛生,我与许王讨论了许久”。
“顾王真是爱民的典范,我等自愧不如,”韩大都护拿起酒杯敬了他一杯。
许恋夏在众人的注视下回了座,齐景瑜看她有些疲惫,便为她剥了几个橘子。顾沧硐瞥到后,他毫不客气的全拿走了,“多谢齐公子,我刚好有些渴了”。
“顾王,不客气。恋夏,我再为你剥些。”
“就不劳烦齐公子了,我为她带了西瓜,恋夏,要不尝一尝?”
许恋夏连忙摆了摆手,这么多水果,我也吃不掉。花孔雀今天醋醋的,他应当是知道我只当齐景瑜是哥哥的。
“感谢诸位参与此次的冬狩,现在请与我移步至竹林,我以命人布置好”
“好”,众人齐声拍手应答着
顾沧硐趁机留在了许恋夏的身旁,他像毛毛虫一样紧紧黏在她身后,“恋夏,我说到做到,这次我陪你”他温柔的说道。
“花孔雀,你确定一会的射箭你能参加?”
“要不要试一试”,话一说完,顾沧硐便悄悄的拉住许恋夏的手,许恋夏努力用手掰开,但怎么也掰不动。
“顾沧硐,你故意的”。
“许恋夏,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我喜欢你,你是我的未婚妻”。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知道了,就牵一小会而已”。
“其实,顾沧硐,我有话想对你说,她犹豫了片刻,“这几个月你经历了什么?”
“恋夏,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记得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个地方,莫非你想与我近一步发展?”,他停下脚步,将她揽入怀中,“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刚才只是我太累了”。
无疑的,顾沧硐并不打算告诉她自己所经历的事情,樾颐城是苦寒地,大夫肯定比不上广陵城,刚入城中的那会他为了守城,忍着伤,在没有粮草的三天内与敌君拼杀。
等一轮的拼杀结束后,他坐了下来,望着月亮好像就能看见她,许恋夏,不知你可安好,有她陪在你身边,你应该也不会感到寂寞。明月又圆了,我多希冀下一次月圆时你我能团聚。
可惜,他忘了,她不喜欢圆月,从前是现在也是,在她看来,圆月意味着离别,然而,她还是在那个夜晚与他看了同一场月亮,许是不舍,她久久未曾离开窗边,顾沧硐,我希望你平安,归来时,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