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哐哐哐……”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雷鸣般的声音在小区里响起,一根擀面杖,一个不锈钢和面盆在漆黑的夜里被陈父挥舞得虎虎生威,伴随着陈父巨大的嗓门。
“邻居们醒一醒,闹雪灾大降温了,都醒一醒!”
凌晨两点多,正是绝大多数人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如果此时碰上一场地震,绝对惊醒众人,然后哭声四起。
然而这种悄无声息的大降温不一样,在睡梦中的人大多会感觉有点冷,拽拽被子,在充满抱怨的梦话中失温,然后感觉到热,最后在□□中去世。
时间拨回到十五分钟前。
陈星洒蹲在床边用蜡烛烤手,抬头看向床上的父母,续上了刚才的话题:“我觉得这种天气肯定是会冻死人的,你看外面没光,一般再晚都会继续亮着几盏。”
确实反常,陈星洒想,但是家有自己及时反应,别人家也可能有人反应过来,自己没必要多管闲事,在这各扫门前雪的时代,自己这种行为反而出力不讨好。
“还这么冷,就算咱家暖气坏了,只要邻居家的不坏,咱们的温度也至少二十多。”过不了心里那关,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说实话,天很快就亮了,我怕……”陈星洒拨了拨刘海,漏出的脑门接触冷空气,被冻得一抖,也更加清醒,随即放下刘海理了理,审时度势地说出了父亲心里可能在乎的情况,以争取潜在的支持,“我怕周围全是去世的人和僵硬的尸体,有一种住进阴宅的感觉……”
陈父听完,仿佛身临其境,在被子里打了个哆嗦。
“喊,现在就喊,喊醒一个是一个,别到时候咱们小区成鬼城,房价要跌惨了。”陈父幻想了一下,然后心有余悸地做了决定。
“怎么喊,谁喊?”陈母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提出疑问。
“让我爸喊,他嗓门大,毕竟嗓门大到隔三差五被投诉……”陈星洒看了眼已经恢复过来的陈父,撇了撇嘴道。
“凭什么,那你们干啥?”陈父不满意这安排,往日里都是自己指派家人。
陈父是典型的封建式父亲,往家里交上大半工资,然后就一副老子是家里顶梁柱,谁敢忤逆谁就会被断掉经济。父母相亲认识后,母亲年婚后靠着接生婆先后生下两个孩子,身体落下一堆病根,赚到的工资也在家庭的消磨中被无形的忽视。
没有经济和力量地位,就没有话语权,在陈星洒工作前,家里一直都是父权专制,而当陈星洒工作后,砸锅摔碗的人变成两个,陈父反而收敛了很多。
陈星洒的叛逆心又冒了出来:“你找物资?分得清酱油和米醋吗?”
“你!”陈父恼羞成怒,掀开被子就想动手。
陈母连忙摁住,安抚道:“你跟孩子置什么气,你现在保存体力,一会多喊两声,咱们现在要拧成一股绳。”
“看在你妈面子上!”陈父指了指陈星洒。
陈星洒满脸不以为意,陈父动手时自己长了腿会跑,现在更是有力量反抗,他一把年纪也落不到好。
大家都心照不宣,只不过她受够了陈父在家里说一不二,甚至不讲理的情况。陈星洒想改变现在家里的一潭死水的现状,只能在陈父发火的危险边缘来回试探。
看,这不就接受了安排吗。
陈星洒目光转向陈母,然后跟陈母安讨论起了工作安排:“妈,感觉这次天气太异常了,以防万一,你现在找咱家能用的物资,吃的喝的保暖的,我一会儿列一张单子,看看家里有啥,这大雪天出去找物资的希望渺茫,救援一时半会也来不了。还有看看咱家的燃气能不能用,总要生火做饭的。”
陈母习惯了听从别人的指使,点了点头。
兵分三路,开干!
陈父穿了两层羽绒服,裹上被子,就着陈母又点燃的蜡烛的微光,在晦暗中走向卧室的外阳台。
本以为开门就会面对寒冷的空气和飘扬的大雪。但现实却是大雪封门。不得已,去厨房拎了把炒菜的铲子,开始往屋外一通乱铲。
陈母开始翻箱倒柜找各种物资。而陈星洒扭头走进自己的屋里,从床下拖出一箱旧书。现在断电断网,看看能不能找到百科全书,看看有什么技能点自己可以点上。
《狼王梦》、《童话故事》、《轻言情》、《偷星九月天》……最上层是一些毫无作用的童年精神食粮。
往下找,似乎开始有能用上的书,《鲁滨逊漂流记》、《少儿百科全书》、《十万个为什么》……
简单翻了翻目录——天塌了!
怎么目录如此周全,内容全是一笔概括,对现在的成年陈星洒来说,这全是常识且鸡肋的内容:雪是怎么形成的、如何钻木取火,如何过滤水。
唯一学到的是是鲁滨逊精神(假笑)。
陈星洒泄气地往地上一坐,往日温和的木质地板,冰得她一激灵,哆哆嗦嗦地又站了起来。
“一会把你们都烧了取暖!”她恶狠狠的撂下这句话,拎着一兜暖宝宝转身去客厅。
“怎么样?”陈母翻箱倒柜找食物,看着女儿塌着肩膀满脸颓丧走出来,面容流露出不安。
“找到一堆速食和水,我放门口了,还有一些没用的书,到时候可以烧了取暖。”说着,随手把蜡烛固定在厨房门口,打开燃气灶。
还好燃气没停,陈星洒打开客厅阳台,往锅里挖了几大勺雪到锅里,架在灶上烧着,或许是心理作用,感觉比刚才好像暖和了一些。
“我去看看我爸那边。”她又晃悠到陈父那边。
卧室阳台堵死的积雪被陈父铲出了一人多的位置,他正趴在阳台栏杆,戴着口罩和围巾,把铁盆敲得哐哐响,闷声喊着小区邻居。
向外望去,仍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的黑夜总会带着一丝吊诡,不过好在陆陆续续有了声响。
“卧槽!什么情况?”
“爸!妈!”
“宝宝!宝宝!宝宝快醒醒!”
震惊声,尖叫声,哭声,还有少许的狗叫声在黑夜中交织,像是一张网笼罩在小区居民头上,众人身陷其中。
“辛苦了,回去喝点热水暖和暖和,润润嗓子。”陈星洒看主动接过这项工作。
陈父则像摆脱了什么麻烦事似的,回都不回一句,连忙离开。
“大家听我说——”陈星洒站到父亲刚才的位置,双手扩在嘴边,向外大喊:“现在大降温,如果周围有昏迷不醒的人,用暖宝宝或者热水袋塞到被子里保温,燃气还没停,大家做点饭吃,有余力的帮忙喊醒自己邻居,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呕”
喊得声嘶力竭,差点把昨晚的饭吐出来,紧接着,她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无愧于心,剩下的听天由命。
进屋时,陈父正在缩在沙发上一口一口抿着碗里的热水,看见陈星洒进来,一脸胸有成竹地说:“你们在家继续整理物资,我出去看看!现在正是乱世称雄的时候。”
“称个锤子!”陈星洒在心里骂了一句,多少还是带了点怒气试图讲道理:“现在家里这么冷,连火都没升起来,况且下这么大的雪,门口绝对堵得死死的,你称雄最大的地盘也不过是单元楼楼道,不如现在想想怎么活到最后!”
“你懂什么?”陈父脾气又上来了,面带不善地看着陈星洒,说:“人要抓住先机!”
“那你出去之后要是再被冻着,爬不回来怎么活?而且你要是有能力走出去,人家军队早就在外等着你这黑恶了!”
陈星洒着实恼了。
“你有小说主角的能力吗?”她冲着被男频爽文荼毒的陈父翻了个白眼,然后又说:“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先把我和我妈救于水火之中吧,陈大善人!”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陈大善人的敏感神经,陈大善人不再执拗:“那我现在也不知道干啥。”
“先把这桌子拆了取暖用。然后做个简陋炉子,把火和地板隔开。”陈星洒走到客厅角落,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家里的老桌子。
有了适合自己的活计,陈父暂停作妖。
打发走了陈父,陈星洒让陈母也去喝点热水暖和一下身子,自己接手剩下的工作。
看着摆放在厨房的物资,因为购物节加上过年,囤积的食物能撑上半年,但是取暖照明的物资顶多撑上一周,加上屋里的可燃物,顶多一月。
陈星洒忐忑不安,如果正常的话,国家救援最慢一个周也能跟上。
可是这般恐怖的雪灾是她从未见过或者听过的,不知道是否能如预想中的顺利。
起身环顾一圈,陈星洒把家里买家电的的大塑料袋包装,箱子里的泡沫,以及自己攒的近百个外卖袋拿了过来,外卖袋既然能保外卖的温,对人也多少起点作用……吧?
眼见陈父的拆桌工作结束,陈星洒立马给陈父甜枣:“真厉害!现在还要顶梁柱帮忙,在沙发靠着的这面墙上钉个结实的钉子。然后把我的铁床拖过来”
陈父对这马屁受用地点点头。
陈母这时吃完饭前来帮忙,被委托了缝被单的任务,而陈星洒则开始拆外卖包装袋。
拆完后又开始往被单上缝,在被单另一侧缝上一层珍珠棉,陈母一句话不说,只是按照女儿的要求做。
天蒙蒙亮,陈师傅马上大功告成。
找个绳子把超级大被单吊起来,将拼在一起的床和沙发罩住,尺寸刚刚合适,然后把泡沫铺到地上,再在上面垫层被子,被子上放了个小小床上桌,一个小小的保温帐篷就做好了。
三个人睡刚刚好,白天还能坐在沙发上吃饭,接下来只需要安心等救援。
陈父心大,脱了鞋子往床上倒头就睡。陈星洒把还想再忙活的陈母强硬拉回床边休息,自己则躺在沙发上,盖上被子喟叹:“终于结束了。”
由于通宵没睡,加上保暖措施确实做的不错,没几分钟陈星洒就进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末日生存笔记正在识别宿主……目标人物正确!”
“末日生存笔记绑定中……”
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的陈星洒,被这几句话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真疼。
“末日生存笔记开始加载……”
“末日生存笔记加载完成!”
这些话一下子把陈星洒干清醒了——
末日什么笔记?
什么生存笔记?
末日什么笔记?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智能AI——末日生存笔记!”
想起曾经看过的小说,陈星洒试探地在脑子里交流“我这不是做梦吧?”
“不是的,宿主你已经掐过自己了。”
“所以现在末日?”陈星洒大为震惊。
“没错!”系统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不会是因为我浏览到末日话题吧。”陈星洒满脸惶恐。
“不是,当时有849269人浏览相关话题。”系统冷漠。
“那我们岂不是等不到救援?”陈星洒眼含绝望。
“您目前等级不够,等升级后查询。”系统冷漠。
“绑定我?为什么”陈星洒突然暗爽。
“您目前等级不够,等升级后查询。” 系统冷漠。
“谁让你绑定我的?解除解除!你们这是侵犯隐私权!”陈星洒气急败坏。
“您目前等级不够,等升级后查询。”
“日!”陈星洒窝囊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