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除了陈父这种没心没肺的,没人能够安然入睡,陈母便是其中之一。
“星星,你没睡吗?”陈母看着陈星洒裹着被子蜷坐在沙发上,指节抵住太阳穴,头发凌乱,像一个被拆得乱七八糟的大粽子。
“嗯……妈,你以前见过这么大的雪吗?”帐篷内陈星洒眼底血丝遍布,瞳孔涣散地扫过角落——那里堆积的旧书、散落的吃食和陈父歪斜的鞋子。
黑暗如浓稠的沥青灌满帐篷,唯一的光源是帐篷缝隙间渗入的熹微光线,往日屋子里的温馨和美丽全被黑暗吞噬了棱角,陈星洒的唇瓣被牙齿咬的发疼,却不敢松开,仿佛那痛觉是唯一的真实。
“没,咱这最深的时候快两米吧,那个时候咱们还在住民房有电有柴,不过这么大的雪确实少见。”
“你知道末日吗,我之前带你看过《流浪地球》和《2012》,你说现在会不会是末日呢?”
“我不知道。”陈母语气中带着迷茫,她的知识和认知不足以支撑对末日的理解。
“你就爱想一些极端的例子,没那么糟糕,指不定过两天就升温了,我去做点饭。”陈母起身走出帐篷,片刻又走了回来。
确实很糟糕,燃气停止供应了。
相顾无言,陈星洒摆了摆手让陈母上床躺着保存体力,自己则用被子裹住全身,虽未厘清烦杂的思绪,但也想尝试突围现在的困境。
“系统在吗?你能时刻感知我的召唤?”陈星洒试探地召唤。
“在。只有您带有指向性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除了发布任务外,我均处于休眠状态。”
这让陈星洒暂时舒了一口气,好歹还有一些隐私。
“绑定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者做什么任务吗?”深谙系统文套路的陈星洒提出疑问。
“当然,您主要任务是带领人类找到新的文明。”
“什么是新的文明,我找到后会有什么物质奖励吗。”
“系统将判断任务结果,任务完成后,没有物质奖励。”
“有奖励就好,有奖励就能保证我的生存。”陈星洒甚至忍不住幻想了一下自己作为人类共主的摸样。
“阶段性任务完成后,我会为你开放功能,并提供信息,无论阶段任务还是终极任务完成后,都没有物质奖励。”系统冷漠且机械的的声音在她脑中重申了一遍。
“啊……啊?你让我打白工?我干活不需要吃饭吗?”当听清系统的话后,社畜陈星洒巨大的质问声在头脑深处炸开。
大喜之后最怕大悲,突然被告知末日的无措,掺杂着一股怒火从她心底涌出,那股腥甜直逼喉咙,然后流经鼻骨,最终冲上大脑,赶走理智,让人不甚冷静。
然而这道质问后,是漫长的沉默。
沉默……沉默是此刻清晰且尴尬的肠鸣音。
“算了,人终归是要死,既是末日,又何苦挣扎,吃一顿好的等上路便是。”
语毕,陈星洒松散的瘫在床上,双眼微阖,满脸安详,浑身上下无形写着八个大字——“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当代年轻人最能适应这种压力了。
——
当然,当代年轻人的flag也是说倒就倒的。
只见三分钟不到,陈星洒在沙发上蠕动几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再次发起对话。
没人知道这三分钟她都头脑风暴了些什么。
“那我能查看你的系统功能吗?”
“可以,只需要在心里默念‘笔记展开’即可。”这次系统有了回应。
“笔记展开。”
只见系统面简洁,就像是常见的数据后台,侧栏显示功能,包括:物资管理,通讯管理,人员资料,论坛共享,笔记精华,个人设置,系统设置等几个主要功能。
每个主要功能下面又细分了很多个子功能,子功能颜色分为蓝色和灰色,蓝色是可以操作,灰色则是待解锁。
“通讯管理?我不是唯一一个获得系统的人?”
“你是。你可以设置条件,让别人也同样使用系统。”
“为什么是我?”陈星洒再次问出了这句话,她知道自己仍旧得不到的答案,此刻的她就像是手握魔盒的潘多拉,怀揣着未知的,不知是福是祸的系统,站在深陷迷雾的命运抉择点。
“您目前等级不够,等升级后查询。”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防诈知识教过天降馅饼也是天降陷阱,但此时……
想着屋外六七米的积雪,系统是目前破局的最大可能。
“既然我如此特殊,那么你能向我证明末日的真实性吗?”陈星洒尝试接受这个无情的坏东西。
“可以,接下来我会向你展示一些实时画面,你可以选择地点。”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
“我要看H市和首都。”H市之前自己读大学的城市。首都则是国之重地,一切中央下达的命令都由此发出,未来世界是否会成为一片弱肉强食的角斗场,与中央的状况和政策息息相关。
话音刚落,半透明的笔记本向四面延展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和地点,已是上午九点多,视频显示十分流畅。
只见一道巨浪卷起汽车,树木,栏杆和破碎的建筑,似带着千军万马之势,遮云蔽日,带着浩荡且沉闷的轰鸣声,从远方急速向前向她俯冲而来。
当浪潮不断逼近,那画面显得愈发真实,那是影视作品中演不出来的恐怖,仿佛有人按着陈星洒的头,去细细观察每个人的脸上表情,挣扎以及所处的景况。
“这是H……市?为什么我和她们在经历不同的末日?”陈星洒紧闭双眼,不敢直视眼前的每一幕,她想在巨浪冲来时捉住一对被风浪裹挟着的母女的手。
一场空。
这是发生在这个世界其他角落的灾难,是千千万万个家庭的支离破碎。
陈星洒曾在无聊时搜索过华国第一江潮水的奔腾汹涌,也刷到过隔壁岛国海啸灾难视频,但都远不及现在所看到的十分之一,那对母女绝望的神情裹挟着她,一时间难以再说出什么听天由命之类的话。
求生是本能,尤其在世上还有牵挂的情况下。
缓和片刻,她终于恢复镇定,早先面部因愤怒导致的红润早已褪去,这场冲击使她的脸色苍白,若是此刻在脸上涂上两坨腮红,直接送去隔壁岛国做女鬼也不会被怀疑。
“这个城市会被彻底淹没吗,市民会全部死亡吗?”陈星洒怀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希冀。
“您目前等级不够,等升级后查询。”
一如既往。
“我要看首都。”陈星洒整理好情绪后,继续提出要求。
屏幕展开,映入眼帘的是被狂风席卷的漫天黄沙,那沙子哗啦啦的被风吹着打在窗户上,车上和金属大门上。那些没有及时关掉的门窗被吹得哐哐作响,而一些路障,店门口的装饰,广告牌被吹掉后随沙子一同起舞。
黄沙漫天,可见度极低,是两米之外人畜不分的程度。
如果只是单纯的沙尘暴,或许可以行驶重型汽车运输物资,但是听着着沙子噼里啪啦撞向玻璃的声音,看着那已被半米厚的黄沙淹得七七八八的街道。
这是把隔壁国家的沙漠吹过来了吗?
这些雪,这些水,这些沙是从何而来?
直到此刻,陈星洒仍处于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仿佛只是一场怪诞的梦,只要自己能控制梦的走向,就能回到那平凡的、掀不起一丝波澜的人生,回到那让她时而热泪盈眶,时而恶心作呕的现实世界。
可惜不是。
那昏昏欲睡的状态早被那些恐怖的画面吓得一扫而光,她穿上鞋走到窗边,雪小了很多,但是四层楼都被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也不知道楼下的邻居怎么样了。
“我现在能做些什么?”陈星洒迷茫的看向窗外,阳光十分微弱,借着大雪勉强能和家里的蜡烛打个平手。
那光线散射在她身上,发丝凌乱地散在面前,被她往后捋着别在耳后,皮筋七扭八歪地绑着自己的辫子。唇色略带苍白,或许是干了一夜活还没吃早饭所致,眼底一片青黑,往日体面的都市丽人形象荡然无存。
“先收拾一下你自己。”系统下发了末世后的第一个任务。
陈星洒诧异后失笑:“这么简单,末世还在意什么形象?”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为了那所谓的信息和功能奖励,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梳洗。
水早已上冻,简单的梳了梳头发,拿纸巾擦了一下眼角,便获得了第一个奖励。
“你弟弟的那两台电脑主机里存了一大堆火腿肠和辣条。”系统也很讲信用,上来就扔了个小炸弹。
陈星洒没想过信息如此劲爆,这是把别人的老窝给掏了啊!
不止于此,系统接着又放出了另一个小炸弹:“你爸在他的黑色行李箱里藏了13瓶60度白酒,他的鞋盒里有一根金条和四个品牌打火机。”
好家伙,还能掏呐!
“你弟床下面有五袋猫砂,可以用来排泄,你家的医药箱也没找出来,那里面有维生素,还有治疗外伤,感冒发烧,肠胃不适以及消炎的药。”
“你母亲衣柜左下有半箱之前术后用剩下的的成人纸尿裤。你化妆箱里有三盒卸妆湿巾,箱子下面还有十一包卫生湿巾,二十包酒精湿巾……这是我能为你补充的物资信息,剩余的那些需要你自己补充,友情提示,请合理分配你的物资使用情况,以及,他们的用途不止是产品介绍。”
没错,购物节才过去没几个月,当时自己买了有小一千的日用,自己还囤了一年量的卫生巾。
生活多少还是有点盼头的,陈星洒表示——又能多活两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