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骑竹马来

    第二日一大清早,温夫人与浣查英还未吃上早饭,就见桃儿匆匆走来道:“老爷夫人,有客来访,说是颜夫人听闻老家来人,特意来探望的。”

    浣查英诧异道:“颜夫人?怎么这样早?我虽与她有亲,平日里却也极少往来,何况家里二哥不是已经走了?”

    温夫人道:“无论如何人已经来了,先迎进来再说。”

    两人忙到前院去迎,将人接到花厅里。

    颜夫人却是等待了多时,一看见浣查英便笑道:“浣三哥,许久不曾来拜访了。听闻浣二哥带了清溪来京,我许久未见家乡来人,今日得了空特来探望,不知家里老夫人身子可还好?”

    又转身对温夫人道:“温夫人,我前不久还见过温家老太君,身子骨还是强健得很呢!”

    浣查英赔笑道:“妹子来得不巧了,二哥前两日刚走,今番是见不到了。”

    “哦?”颜夫人惊讶道,“竟这样不巧?都怪我前几日里耽搁了,这才错开。那,清溪也走了吗?”

    浣查英笑得有些勉强:“清溪,她倒是未走,只是近几日染了病,见不得客了。”

    颜夫人关切道:“可请大夫了?如今怎样?”

    浣查英苦了脸:“城内大夫请了个遍,只毫无起色。”

    颜夫人一拍手道:“可是巧了!刘家夫人曾托我找几个好大夫来,今日恰好带了三位杏林圣手,本是要去她家的,路过浣府就想先来瞧瞧浣二哥,竟就赶上了!快,叫人请进来,刘夫人那里倒不急,还是先给姑娘治病要紧。”

    浣查英一听,眼睛都亮了,忙叫人请进来。

    只见三名鹤发童颜神采奕奕的老头儿带着药箱领着几名随从鱼贯而入,匆匆忙忙跟着浣查英与颜夫人赶去偏院了。

    颜夫人从来到请人到去偏院,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温夫人都未曾来得及插话众人便已一阵风似的走远,只余她一人看着众人背影纳闷道:“这个颜夫人,怎么大清早带着三个大夫满街走?还偏偏走到我家里来?怎么这样巧法?”

    浣清溪这些时日里只觉得昏昏沉沉十分困倦,偶尔恍惚看见蜜糖在眼前,想要说话却又毫无力气,挣扎片刻便会又昏睡过去。有时又好似听见有人说话,嗓中也有东西堵着,她便偶尔会吞咽几次,接着再度人事不知。再后来,她迷蒙中好像看到了唐家宝的脸,却又看得不甚明晰,眼皮好似大山一般沉重,总也睁不开,接着又再度沉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日里她忽然就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时,只见房内透着熏黄色的日光,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蜜糖就趴在身边,双手抓了她的手沉沉睡着。

    周围一切都十分陌生,倒显得更像个梦境。

    浣清溪呆呆看了帐顶好半天,觉得一切清晰得又不像梦,费力抽开了手,推了推蜜糖的脑袋。

    蜜糖睡眼蒙眬坐起身,看了看浣清溪,马上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站起身,趴在浣清溪脸上看了许久,终于眼泪“扑嗒扑嗒”落在浣清溪脸上,吓得浣清溪赶紧闭上了眼。

    蜜糖叫道:“秋云姐姐,快来,快来看!”

    秋云很快捧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吓得脸上都变了颜色:“怎么了?小姐出什么事了不成?”

    看见浣清溪睁着眼睛她也一下子惊呆了。

    浣清溪冲着她眨了眨眼,她眼圈一瞬间红了,颤抖着声音道:“老天有眼,小姐可算醒来了。”

    蜜糖哭道:“小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一句话也没说就病倒了?这些天可吓死我们了,你要是死了,我可去哪里找你去?”

    秋云拍了她一下道:“呸呸,别胡说!小姐福大命大,说什么死的活的!”

    蜜糖只管扯着浣清溪的袖子大哭,面上涕泪横流。

    浣清溪有心劝她几句,却实在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等她哭的声音小了些才费力哑着嗓子道:“好饿。”

    蜜糖一下子不哭了,站起身道:“是我糊涂了!我现在就去给你煮粥,顺便告诉老爷夫人这个好消息去。”

    蜜糖出去后,秋云捧着药碗过来道:“粥还要一会儿才好,小姐先喝点药润润嗓子。”

    浣清溪心中哭笑不得,谁家好人用药润嗓子的?不过眼下也实在无法同她争辩,只能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将一碗浓浓的药喝了个干净,好在病得久了舌头是木的,一时间也并不觉得怎样苦。

    喝完了药,浣清溪嗓子果然觉得好了些,她开口问道:“这是哪?”

    原来喝药的时候她已经将房内打量了一圈,确信自己此前并未来过,不免疑心自己将爹爹气得太厉害以致被赶出了浣府。

    秋云眼圈一红,道:“这里是后院的偏院,夫人有了身孕,怕过了病气,就将我们搬到了此处。”

    浣清溪闻言微微一笑,还好,还好没被爹爹撵出门去。

    秋云见她微笑心中更加酸楚,半晌道:“大夫说了,你先前舟车劳顿又受了惊吓,身子本就有了亏空,近些日子饮食上更有许多不小心处,又加上熬了夜挨了打,这才激得病情如此猛烈,日后须得小心静养一段时日的。”

    沉默一会儿,秋云又道:“是我大意,既未能想到也不曾注意到这些,糊糊涂涂,害小姐受了这样大罪。”

    浣清溪也不知她为何自责,只冲她一笑。

    秋云见她还在笑,眼泪都快下来了。

    此时蜜糖端了托盘捧了粥进来,挤开秋云后,她小心舀了一勺粥,吹了半天放在浣清溪嘴边道:“小心烫。”

    看着浣清溪喝了这勺粥,她一边又舀一边道:“方才我去正房,老爷已经出门应卯去了,夫人听说小姐醒了,说自己身子不爽利不便过来,等晚间老爷回来了会告诉老爷前来看望。”

    秋云听她这样说,忙背过身去偷偷擦掉不断涌出的眼泪,却见浣清溪好似没听见一般毫不在意,两只眼睛只紧紧盯着蜜糖手中热烫的粥,看样子是真的饿坏了。而蜜糖也无知无觉一般,专心于一口又一口地吹凉。

    秋云心中暗叹:主仆都这样心大,看来也是福气。

    浣清溪吃完一碗粥,闭上眼就又睡去了,再醒来还是说饿。

    因为几日不曾饮食,秋云蜜糖也不敢一次喂她吃太多,每次只给一小碗粥,如此醒醒睡睡,到了晚间浣查英来看时精神已好了许多。

    浣查英细细看了看她,见她眼睛又有了往日神采才放下心来,只道:“你这混账孩子,可吓死我了,再顽皮也没有拿病吓唬人的!”

    浣清溪笑笑道:“爹爹还生气吗?”

    浣查英道:“生气,怎么不生气?!”

    浣清溪突然问道:“爹爹,我娘亲,究竟长什么样子?”

    浣查英沉默了,半晌答道:“问这个做什么?”

    浣清溪想了一会儿道:“我昏睡着的时候,好像走到一片荒地里,后来碰到一个女人,她望着我一直哭,说我长这么大了,还叫我赶紧回去,不许再乱跑。我总觉得,她就是我娘亲。”

    浣清溪中气不足语气虚弱,说了这么一段已觉十分疲累。

    浣查英再度沉默了,许久才道:“都是些梦话罢了。你刚好些,多休息吧,我得空再来看你。”

    他起身要走,浣清溪低低加了一句:“娘亲她,喜欢我吗?”

    浣查英没有回身,只淡淡道:“她当初拼了命生下你,自然是珍视你的。”

    说完他便出门去了。

    浣清溪觉得心中好受了许多,又重新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直到她感觉额头好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挨着,才又迷迷糊糊醒来。

    只见黯淡的烛光中,唐家宝的脸正靠在自己脸前。

    浣清溪眨了眨眼,同唐家宝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晌,终于叹口气道:“你都把我忘了,我还梦到你做什么?”

    说完她转过头,闭上眼又睡去了。

    第二日午间,浣清溪已经可以歪在床上吃些软烂的饮食了。

    她一面吃,一面同蜜糖说笑道:“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昨夜竟又梦到唐家宝,前几日昏睡时也是,迷迷糊糊总好像看见他。”

    蜜糖面上有些慌,忙去看秋云。

    秋云笑道:“小姐睡得沉,自然常常做梦。”

    浣清溪叹气道:“也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总也不来找我。”

    秋云只笑,也不搭话。

    又过一日,浣清溪夜间醒来时又看见唐家宝。

    此时她身子已恢复了许多,说话也有了力气,气愤道:“言而无信、背信弃义!说了很快来寻我,到现在都不见人影!没有义气的小人,我要跟你绝交,以后不许再来我梦里!”

    只见唐家宝眨了眨眼道:“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在偷偷骂我!浣清溪你有没有良心?”

    说着他还伸出手来用力扯浣清溪的脸蛋,口中道:“叫你偷偷骂我,你这个笨蛋,看看给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

    浣清溪脸蛋被他扯得吃痛,忙闭了眼道:“南无阿弥陀佛,原来竟是个噩梦!噩梦退,好梦来!阿弥陀佛,快让他消失!”

    她默念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唐家宝果然消失了。

    她松口气,放心地重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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