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恶气

    秋云和蜜糖以果子香粉买通了正房的小丫头,又通过小丫头以银钱首饰取得了桃儿的信任,这才知晓了温夫人这些日子为何对浣清溪避而不见。

    原来辛嬷嬷从温夫人手中讨要了浣清溪的八字,说是找了外间的高人算过,浣清溪与温夫人八字不合,会影响温夫人的儿女运。温夫人这才急急忙忙将浣清溪挪到偏院去,还一直避着不肯见她。

    同时还意外得知了一段辛嬷嬷逼迫温夫人贴身丫鬟柳儿投井的秘闻。

    说是当年那柳儿生得十分娇俏可人,而温夫人初嫁的郎君格外中意,便强行将她收进了房中。谁知一朝不慎,那柳儿竟先于温夫人怀上了孩子,气得温夫人病倒在床,辛嬷嬷便用了手段逼迫着柳儿投了井。

    哪料天有不测风云,温夫人病还未好,郎君竟得了急症一命呜呼,身后连一点骨血也未留下。郎君家中公婆听说事情原委后震怒,将辛嬷嬷痛打一顿扔出门去,若非娘家势大,只怕温夫人也要遭殃。饶是如此,温夫人也被冠以“善妒”“无所出”之名赶出了家门。

    蜜糖将这一段连说带比划给浣清溪听,三人关起门来对这件名门秘辛评头论足好生嘀咕了一番,当佐料一般下了好几日的饭菜。

    却说辛嬷嬷这几日甚是得意,浣查英与温夫人为她撑了腰出了气,浣清溪又病了许久,她得了清闲,天天使唤小丫鬟好酒好菜给她送房里伺候着,一时间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这日里她一如往常吃饱喝足了,一时有些内急,急慌慌出来去茅厕。

    其时快要正午,夏天的日头最是毒辣,丫鬟媳妇们都偷懒去躲闲了,院子里静静悄悄,许久不见有人来往。

    辛嬷嬷一面走一面摸着裤腰,口中嘟嘟囔囔抱怨小丫头们偷懒。

    冷不防间一个恭桶迎面套上头来,“咚”一声磕得她头晕眼花。

    辛嬷嬷顿时只觉眼前一片漆黑,淋淋漓漓的臭水泼了她满身又流了满地,四下里一时臭不可闻。

    她心中又惊又气,刚抬起手来摸到恭桶,又被一顿闷棍子敲在恭桶上,“咚咚咚”的敲打声撞得她头如擂鼓,每敲几次恭桶还会转一圈,直转得她头重脚轻踉踉跄跄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敲打声这才停住。

    辛嬷嬷缓了好半天才喘着粗气将恭桶取下来,头晕眼花坐了半晌。等她终于看见自己滴着臭水的头发衣裳,突然就“嗷”的一声哭跳起来,也不去茅厕了,嚎着跑去了正房。

    是浣清溪,定然是她存心报复!

    辛嬷嬷前脚嚎着迈进正房,后脚就定住了,嗓子里的哭号声也渐渐低沉至消失了。

    浣清溪正带着秋云蜜糖坐在外间好好地喝着酸梅汤,格外气定神闲。

    看见辛嬷嬷滴着臭水走进来,不只浣清溪三人,连同一旁的杏儿桃儿也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蜜糖捏了鼻子道:“辛嬷嬷,你老人家怕不是吃多了酒失脚掉进茅坑了?要我说,这青天白日的,你还是少吃一些酒,清醒清醒吧!这副样子怎么能到处走?”

    辛嬷嬷恶狠狠地瞪着她道:“小蹄子,是你坑害的我,是不是?!”

    秋云道:“嬷嬷真是醉了,你吃醉了酒掉进茅坑去,怎么反倒怪上我们了?我们小姐身子才好了些,听说夫人有喜,特意前来看望,这都巴巴在这坐了一上午了,你可赖不着我们。”

    辛嬷嬷道:“你胡说,定是你们坑害我,却又在这里装样子!”

    桃儿捂了鼻子道:“嬷嬷,她说的倒是真的,小姐她们一早就来了,夫人身体不适见不了人,她们就在这里坐了一上午,酸梅汤都喝了几大壶了!”

    浣清溪干呕了几声,大声叫道:“樱儿桃儿,快,快给这疯婆子撵出去!看这臭气熏天的,我都受不了,别再给母亲熏出个好歹了!”

    樱儿从里间走出来道:“夫人方才好受了一点,怎么又在这里吵闹?”

    辛嬷嬷伸手就想去拽樱儿:“樱儿姑娘你同我评评理!我这副样子定是她们闹的,你去同小姐说,小姐定会为我做主的!”

    樱儿吓得急退了几步才站住脚,抬眼上下打量了辛嬷嬷,皱了眉捂住口鼻道:“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夫人近些时日对气味反感得很,动不动就恶心呕吐。嬷嬷现今这样臭,还是快出去吧,别熏了夫人!大小姐已在这边等了半日还不曾见到夫人,嬷嬷便是有什么事,也洗干净了再来说!”

    话音才落,里间又传来呕吐的声音,樱儿瞪了辛嬷嬷一眼,跑着进了内房。

    桃儿杏儿都道:“嬷嬷快走,熏了夫人可是对胎儿不好!”

    辛嬷嬷无话可答,只得讪讪退出房门去。

    她寻思樱儿桃儿没道理也跟着说瞎话哄她,兴许浣清溪三人真的在正房待了半日呢?而且她们初来乍到,在京城也没什么认识的人,理当没什么帮手。那坑害她的应当另有其人,却是谁这么缺德?

    辛嬷嬷回去后院房中,叫了两个小丫鬟给她打水准备洗浴,又将臭烘烘的脏衣脱下叫小丫头拿去清洗,自己则泡进浴桶,拿猪胰子使劲搓着身上。

    搓着搓着,她感觉自己小腿好像有些痒痒的,便伸手去挠了挠,不料胳膊伸过去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她低下头来,拨动着水仔细往里瞅,当两条小蛇吐着信子浮出水面时,辛嬷嬷哀嚎一声,不顾自己年岁已大,按着桶沿一下就跳了出来!

    地面湿滑,辛嬷嬷又光着脚,刚挨着地就滑了一跤,膝盖着了地。

    她忍着痛站起身,回头一看,那两条蛇几乎快要爬出浴桶来了。

    她又嚎叫一声,光着身子一拐一瘸地打开门就往外跑。

    刚跑出几步,只觉脚腕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她又脸朝地“吧唧”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次摔得太过实在,辛嬷嬷趴在地上好像一尾光溜溜的大白鱼,扑腾了半天也没爬起身来。

    院中的哭喊哀嚎声终于惊动了一众丫头媳妇,众人纷纷赶来围观,还有几个年纪小些的小厮也凑过来看热闹,羞得辛嬷嬷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有人拿来了被单盖住了辛嬷嬷,众人将她搀扶起来,她擦着鼻涕眼泪道:“蛇!我屋里有蛇!就在浴桶中!”

    听闻有蛇,众人都有些害怕,便有小丫头去前头叫来了两个年纪大些的大仆人。

    大仆人经事多,人也胆大,两人相携进了房内,在屋中四处寻了寻,又拿树枝在浴桶中搅了搅,最后挑出两条白色布条来。

    “辛嬷嬷,年纪大了眼花了吧?只有两条白布,哪里有蛇?”

    众人日常里也多有受她气的,此时都哄笑着看她笑话。

    辛嬷嬷自己也惊疑不定,但眼见着那两条白布从桶中挑出来,若是因为花眼而闹出这么大一场笑话,岂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她捂了脸,尴尬地哭叫着:“哎哟,疼死我了!”

    几个媳妇子搀扶着她回了房,将她安置在床上,又帮忙给她穿了衣裳,打扫了房内一地的脏水。

    晚饭时候,温夫人也听说了,派了樱儿带些跌打药膏来看。

    樱儿一面贴心给辛嬷嬷擦药,一面询问缘故,辛嬷嬷自觉丢脸,只一味哭哭啼啼,什么都不肯说。

    樱儿便也不再问,伺候着辛嬷嬷吃了晚饭,帮她脱了外裳,扶她躺好,这才掩门而去。

    辛嬷嬷一日疲累,躺在床上看着火烛,恍恍惚惚进入了梦乡。

    半夜时,她被一阵“嗬、嗬、嗬”的声音吵醒,睁眼一看,只见昏暗的烛火下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面色白得好像白石板,嘴唇却又鲜红无比,一头长发披散在身上,湿答答地滴着水,身上的青衣青裙也湿答答地贴在身上。

    那女人向着辛嬷嬷伸长了手道:“嬷嬷~井里好冷,我泡着水好难受~嬷嬷,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辛嬷嬷眼看着那一双死白死白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已经浑身瘫软不能动弹,嘴巴张了又张,却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那双手缓缓卡上了辛嬷嬷的脖子,大夏天的,那手冷得像冰块一样。

    辛嬷嬷抖着手扯了两下没扯开,翻了个白眼,“嗝”一声晕了过去。

    女鬼摇了摇辛嬷嬷的头,见脖子软得像棉花一样,这才松开了手,往手上使劲呵了呵气,又从怀中掏出一大块冰块来用裙子兜着,口中道:“冰死我了!怎么每次都是我扮鬼!”

    蜜糖偷偷走进来道:“自然是因为姐姐强壮有力气呀,若是我扮,她万一暴跳起身同我打起来,我还真不一定能打过她。”

    浣清溪也悄悄走过来,在辛嬷嬷脸上胳膊上狠狠拧了几下道:“哼哼,送佛送到西,再送她几个鬼捏过的印子!我也很想扮鬼过过瘾呀,可惜实在与那柳儿身形不像,还是你扮得好,她们全都以为是柳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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