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买非讹

    牙婆笑得前仰后合:“姑娘不如买她回去,看看能不能下个金蛋出来,值回身价!”

    秋云也一脸不可思议道:“她是有什么特殊本领吗?怎么会有这样高的身价?”

    牙婆擦了擦笑出的眼泪道:“我也说这价钱高得离谱,傻子才会买!她家鸨母想是要气疯了,才定要卖这个价钱!”

    蜜糖道:“既知这价钱不会有人买,为何还要在此卖?难不成竟是不肯诚心卖?”

    牙婆道:“姑娘,我们做买卖的,哪有不诚心的?叫我说,管她三两五两的就便卖了,也省得在这里碍眼!可偏她家鸨母说了,就定这个价钱,还要做个木牌给她挂好,日日叫她跪在这人市上,一日里也不许给水给食,只在晚间给她一口剩饭。想是气急了,拼着赔了本钱也要羞辱折磨死她的意思。”

    浣清溪闻言看去,果然,别个都蹲在地上,独她是跪着的。

    细看之下,只见她身躯干瘦嘴唇干裂,眼神亦有些恍惚,想是已被磋磨得体力不支了,如此下去不知还能捱得几日。

    蜜糖啧啧叹道:“你那鸨母也太过歹毒了些!又不诚心卖,又这般磋磨人,怕是袋里钱多得压得慌了吧?”

    牙婆斜了眼看蜜糖道:“姑娘既听说了水仙姑娘大名,竟不知她的所为?”

    浣清溪信口胡诌道:“先前听闻水仙姑娘貌美非常,又听说在此发卖,特来一睹芳容,竟不知她沦落至此。婆子快与我们说说!”

    听她这般说,牙婆倒并未反驳。

    此时人不多,左右也是无事,牙婆便同她们讲扯了起来:“要说这水仙,倒是鸨母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

    “听闻她原本也出身大户人家,因是父亲犯了事,这才被充入贱籍,发去做了奴婢。可她是个不安分的,屡屡不肯听从主家支使,三番五次顶撞主家,又不服管教,这才被卖了出来。

    “鸨母看她生得颇有些姿色,这才花了五十两白银将她买入手中,取了个花名叫水仙。

    “自打买她进门,日日好吃好喝供着,好言好语哄着,衣裳首饰也都比楼里其他姐妹金贵;活计从不舍得叫她做一点,调教上更是花了无数心思,实在是指望着将她捧成头牌,带挈大家过上几天好日子。

    “谁知这竟是个养不熟的!

    “鸨母流水一般的银子花了出去,将她养成个娇滴滴的,名声也打了出去,买她梳拢的客人都下了三百两的定金!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拿簪子划烂了自己的脸,破了买卖!

    “你们瞅瞅她这脸,这还能接客吗?这不是砸招牌吗?鸨母搭了大把的花销不说,还赔了客人整整三百两银子!实在气急了,就将她狠狠打了一顿丢到人市来,说要是卖不回三百两银子,就叫她烂死在这!

    “你们看她现在这模样,谁会花三百两买回家?莫说三百两,就是三十两,十两,怕是都找不到买主!这生意,妥妥地砸手里了!”

    浣清溪看着水仙脸上肿烂的伤口,心中暗叹:这姑娘倒是怪下得去手,竟将脸蛋伤口划得这样深,几乎无可挽救。

    蜜糖听得倒是有些心有不忍,遂同牙婆商量道:“看她如今脸上身上这副模样,只怕这般下去是要不成。婆子,不如你同鸨母说说,何必因为赌气再多折本呢?不如贱卖了,多得几两银子也是少一些损失,还可放她一条生路不是?

    我家小姐向来是个心善的,若你们便宜卖了,许她不忍心就买了呢?”

    浣清溪几乎有些好笑:“蜜糖,谁说你家小姐心善了?谁说我就要买了?你倒是做起我的主来了?”

    蜜糖笑道:“小姐左右是要买个人做活,管她是好看是难看呢?买谁不是买?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吧!”

    浣清溪便就坡下驴道:“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牙婆,你看可能将水仙贱卖了?”

    牙婆嗤笑一声道:“不是婆子我非要高价,实在是鸨母咬死了,非三百两不肯卖,情愿她烂死在这。”

    浣清溪叹气道:“实在太贵了。罢了,好事做不得,蜜糖,咱们去看看马匹吧。”

    蜜糖应了声,三人缓缓走去一边。

    牙婆也并未叫她们回身,想来果然是不能做主卖。

    浣清溪领了秋云蜜糖一面继续在骡马市里继续闲逛,一面暗暗思索。

    蜜糖在一旁嘟嘟囔囔:“怎么那么贵?这里怎么那么贵?原以为涨了月银,花销可宽裕了,谁知买个使唤丫头都那么贵!根本买不起!这京城连个花瓶都贵得要命……”

    浣清溪脑中灵光一闪。

    她在市上挑了匹膘肥体壮的好马,同马贩子讨价还价许久,说定了七十两银子的价格。

    接着她叫秋云盯好了马匹和水仙,自己带了蜜糖回家去取银子。

    坐了马车赶到家后,她奔向父亲书房,在书房里左挑右拣,选定了案边一个精致的梅瓶,这梅瓶造型别致,且又做工精致颜色鲜亮,想来买回家是要几个银子的。

    她抱了梅瓶左看右看,磨蹭到天色不早,这才又坐了马车返回骡马市。

    到了骡马市,她仍旧不紧不慢,赶着市上人都快走光了才缓缓往里走。

    果然,人市上没卖掉的贱奴正排成一排被往外赶着走。

    浣清溪抱着梅瓶脚步匆忙,几乎照准了队伍里的水仙就撞了上去。

    这一下撞的,水仙一跤跌在地,白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梅瓶也被撞得高高飞起,重重摔在地上,不负众望地,破了。

    浣清溪扑到梅瓶上哭号起来:“我的花瓶!我爹爹最喜欢的花瓶!这可是前朝的珍品,怎么就破了!我的马可怎么买?!”

    蜜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扶浣清溪:“小姐,小姐,左右是个花瓶,你可小心别被扎着了!”

    浣清溪哭道:“你别管我,快看看花瓶怎么样了!”

    牙婆子也有些着慌:“怎么了?怎么撞上了?哪里来的什么花瓶?”

    浣清溪伏地哭诉道:“这是我父亲最喜欢的花瓶!我看中了一匹马想买,奈何父亲不在家,手里钱有些不凑手。本是要来同马贩子说一声,要他等我一等,待我当了这花瓶就拿钱来买马的……如今,花瓶也没了,钱也没了,我的马——”

    她起身一把攥了牙婆的衣领:“婆子你别想跑!你赔我!要么赔我花瓶,要么赔我银子,要么赔我马匹!”

    牙婆急了,一面想掰开浣清溪的手,一面分辩道:“又不是婆子我撞的,你快松手!再说了,谁知你哪里弄的一个花瓶,焉知不是要讹人呢?!”

    周围还未走的人都渐渐围拢来看热闹。

    秋云远远看见了,也跑过来紧紧抓了牙婆的后衣领问道:“小姐怎么了?”

    浣清溪看秋云抓得结实,这才满意地松了手,继续哭号道:“你这婆子,红口白牙诬赖人!那撞坏我花瓶的,不正是你要卖的人吗?你不赔谁赔?我父亲乃是堂堂朝廷命官,我一个大家闺秀,却去哪里寻一个花瓶讹你?你若不信,尽可找人来看,看那花瓶可值钱?!我都同马贩子说好了价钱,你快赔我花瓶来!”

    蜜糖帮腔道:“婆子,那当真是我家老爷喜爱的花瓶,你快赔了来!”

    秋云也道:“快赔!不然咱们公堂上见!”

    婆子道:“就便是撞,也是那不长眼的贱奴撞的,我哪里有钱赔你?”

    浣清溪坐地大哭道:“你想赖账!人明明就是你领来的,打碎了你还想赖账!我回去告诉我家爹爹去!我要去衙门告你!我……还要去告御状,这花瓶你必得赔我!”

    秋云抓紧了牙婆道:“小姐你放心,必不叫她跑了的!”

    浣清溪继续哭号:“我的花瓶!你赔我的花瓶!我的马,我可怎么买啊——”

    牙婆有些头皮发紧,便松口道:“人是城中鸨母的,我不过是个经纪,待我问问她怎么了结。”

    浣清溪爬起身气势汹汹道:“你快去问!若是耽误了工夫,我看中的马被别人买走了,你还要赔我更多!”

    马贩子从人群中露出头来道:“姑娘莫急,既是诚心买,我就多等一时也是无碍的。”

    牙婆忙将人群中一个小孩子叫到跟前来道:“去到城中叠翠楼跟鸨母说一声,水仙打碎了别人家名贵的花瓶,主人家叫赔七八十两银子,不赔不给走。叫她快快来处置了!”

    浣清溪重新坐回地上去,做出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来,不时拍着腿哼唧一句:“哎呦我的宝贝花瓶呦!”

    过了多时,那小孩跑回来大声道:“高姥姥,鸨母说了,她已贴了许多钱在水仙身上,如今断不会再出一文。她说人在你们手上,是杀是剐你们看着办,与她再无瓜葛。”

    牙婆一听叫苦道:“哎哟喂,这么个烫手山芋怎么丢给我了!这位姑娘,我不过是个经纪,一桩买卖做成也不过赚个一文半文的,哪里能替她们贴补这个!这我真管不得!话我捎到了,人给你了,你要杀要剐随意吧。”

    浣清溪叫道:“我这花瓶,少说也值上百两白银,谁要你们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这能值几个钱?不成,必须赔我花瓶!”

    牙婆赔笑道:“这姑娘身价可是要三百两呢!给了你,除了赔花瓶,你还净赚不少!如此便算了吧?”

    浣清溪叉腰“呸”了一声道:“这么个丑行恶相半死不活的人,你还要三百两?到手怕是还要我倒贴个丧葬钱!领走领走,我才不要!你只赔我马匹钱来便是!”

    牙婆发觉秋云揪住她的手有些松动,忙狠命挣脱了,跳到一边道:“这人可不是我的,你若不愿意,自去叠翠楼找鸨母说理去!我……不过是个经纪,别赖我!”

    说着她摆动着短腿飞也似地跑走了。

    浣清溪起身招手道:“哎!哎!你别跑!你们打碎我的宝贝花瓶,丢给我个快死的人算怎么回事!哎——”

    却哪里还有牙婆的影子?

新书推荐: 寻凰 软饭是他们硬塞给我的 八万春 夺敌妻 阴鸷王爷人设崩了 被大小姐赐婚给阴湿反派 网购宠物蛇后,被假一赔三了 〈甄嬛〉仁淑媛 当斗罗道诡世界迎来玩家 大师兄被魔女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