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久久……
秦知瑶的脑袋发懵了片刻，被他的问题牵着走。
脑海中不明缘由地响起了婚礼进行曲。
“当当当当……”
秦知瑶摇摇头，把脑海中奇怪的噪音甩掉，对上陆容的眼神。
认真又带着一点玩味。
秦知瑶相信他只是不小心点开的，又有些庆幸他既然看到了，应该不会误会她和其他人的关系吧。
想起来也真是神奇，她在陆容面前翻车的次数快要数不清了。
“陆同学，”既然她要走了，那两个人就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了，而是邻居和老同学，“长长久久这件事呢……”
“光听我的想法那怎么行呢，我肯定还要听听你的想法再决定呀。”秦知瑶把问题抛给他。
陆容笑了一下，腕表的反光在办公室里的白色墙壁上晃过一道光斑，他点点头，“行，我考虑一下。”
秦知瑶：“那你好好考虑。”
“嗯。”
秦知瑶：“认真考虑。”
“嗯。”
秦知瑶抱起自己的电脑，“至于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决定吧。”
陆容始终含笑地看着她，“行，你决定。”
“遇到决定不了的就来找我。”
秦知瑶：“好的。”
从陆容的办公室退出去，秦知瑶感觉自己的嘴角很难往下压，想了想，她还是没把工作笔记放到下午交接给张芸的文件夹里。
以她的脾气，就算给了她也不会看。
下午，秦知瑶没什么事，就坐在工位上等张芸，结果一直等到下班都没有等到她，不情愿地打过去电话后还被她给挂断了，紧接着给她发过来一条短信：【我今天没空，你收拾东西走就行。】
秦知瑶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okok，告诉高远不用等张芸了，两个人才在高远的骂骂咧咧声中下了班。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已经恢复成了她来之前的样子。
原来对工作有留恋是这种感觉，和她半年前离开和盛的心情完全不同。
秦知瑶回到家，才想起来这周六有人要结婚，是她的妈妈。
她应该不需要上礼吧。
算了，还是上吧。
至于穿什么……就穿平时上班的衣服好了。
愉快地决定好第二天的安排，秦知瑶瘫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骚扰陆容。
【陆同学，你毕业之后有回学校看过吗？】
过了半个小时才收到他回的消息：【刚才在洗澡。】
【回过。】
看着他的回答，秦知瑶怔了一下，心跳快了一些，不知道他回去是做什么，有没有看到……
秦知瑶：【你回去做什么啊？】
【给我妈送饭。】
哦对，关老师还在那里教书呢。
秦知瑶试探着问：【那你有看到学校哪里不太一样了吗？】
比如高考光荣榜……
秦知瑶高三的时候转学是王涵急匆匆给她办理的借读，快高考的时候她又回到了临海一中，和他们一起进行最后几天的自习，一起拍毕业照，最后和陆容一起贴在了学校门口的高考光荣榜上。
当然了，还是陆容第一，秦知瑶第二。
前十名都在榜上贴了照片，大部分是证件照，学生时期的大家都很青涩，甚至还有人用的是初中拍的照片。
放榜之后秦知瑶回去过一回，是在大一的寒假，被老师叫了回去，给下一届的高三学弟学妹们考前动员加分享学习方法。
“知瑶，”当初教他们的数学老师在带完他们这一届后又带起了高三毕业班，还是班主任，她带着秦知瑶往教室走，“这帮孩子现在是紧张起来了，知道自己要面对高考了，你也别太有压力，就当和他们聊聊天，分享分享自己当初的经历。”
“好的老师。”
分享结束后，秦知瑶看着教室里一张张青涩又带着些高三生的疲惫的面孔，仿佛看到了高三时拼命的自己。
老师还要上课，就没有送她，秦知瑶一个人走出教学楼，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光荣榜。
这是一中历年的传统，靠里的小一些的告示栏上贴着各年级考试的成绩光荣榜，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陆容容”的地方，而靠近校门口的位置有很大的版面留给了高考。
从里到外，从当年考高的全校第十开始，越往前走排名越高。
奇怪的是，很多优秀高考毕业生的照片都不见了。
就连不怎么听八卦的秦知瑶之前也略有耳闻，好像是每年高考光荣榜上的照片都有一些会被同学拿走。
有的是暗恋，有的是拜考神。
她在倒数第二张上看到了自己，照片还在。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有些腼腆，面对镜头不是很自然，马尾束得高高的，耳朵上被光照出了血色。
再往前看，果然第一名写着陆容的名字。
他的照片也还在。
鬼使神差地，秦知瑶左右看了看，学生们在上课，此时的校园里空荡荡。
她拿走了他的照片。
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陆容：【？】
【应该有哪里不一样？】
秦知瑶支着半边脸，用一只手一戳一戳地打字：【就……感觉上，你感觉上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陆容：【有。】
秦知瑶连忙支起身，用两只手捧着手机，【哪里哪里？】
【教学楼翻新了。】
秦知瑶：“……”
【哦。】
陆容：【你呢。】
秦知瑶：【什么？】
【你发现了哪里不一样？】
“我……”秦知瑶嘟囔着，想起自己那是唯一一次毕业后回到高中母校，除了光荣榜换成了他们这届的毕业生以外，确实没什么不一样的。
秦知瑶：【我没发现。】
秦知瑶：【有机会我们一起回去发现一下？】
【行。】
秦知瑶在沙发上打了半个滚，差点掉到地板上。
周六这天，秦知瑶起床后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个小时，才慢腾腾地起床收拾自己，换衣服的时候抵抗情绪达到了顶峰。
最后，收拾整齐的她又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不想开车，在手机上叫了个车后才把自己挪到门外。
等电梯的时候网约车给她打来了电话，她恹恹地接起来，司机还有两分钟就到。
“好的师傅，我很快就下去了。”
挂断电话，秦知瑶看到邻居的门开了，看起来同样没睡醒的陆容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被他随手抓到脑后，露出额头后显得五官更精致凌厉了。
秦知瑶：“你怎么出来了？你是要出门吗？”
看样子也不像。
陆容从头到脚地看她，语气像在确认：“不是小偷啊。”
“……”
所以他听到楼道里有人打电话以为进贼了。所以打开门看看。
“你这样打开门看多不安全啊，”秦知瑶看着电梯的楼层跳动，苦口婆心道：“万一真的是贼，不就能在你开门的时候进你家了吗？”
“我怕什么，”陆容倚在门框上，困倦未减半分，“家里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你值钱啊，陆同学。”
秦知瑶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话好像没那么合适，在陆容神色清明了一点的时候钻进了电梯里，“我今天不在，你在家保护好自己。”
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听到陆容说：“酒店地址发我。”
秦知瑶赶忙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按下开门键，看不到陆容，隔空问他：“怎么了？”
“晚上去接你。”
“哦，”秦知瑶按在关门键上的手左右乱划着，“好。”
王涵定的酒店离他们小区有段距离，秦知瑶坐上车后才认真打开看。
不算是婚礼，只是来北纪请一些老熟人，顺便把她也叫上了。
秦知瑶高中时候一心想考北纪的大学，也是因为在她出生之前，王涵和她的父亲曾经在北纪发展过一段时间，两人都是临海人，相识后结婚，后来就一起回了临海。
秦知瑶把酒店地址分享给陆容，他发来了一个“ok”的表情。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多了。
酒店包间里，来的人陆陆续续坐了两桌，秦知瑶身边都是不认识的人，偶尔来两个阿姨认出她，说小时候抱过她。
秦知瑶礼貌回应。
人都到齐了，王涵挽着中年男人的手臂挨个敬酒，到秦知瑶的时候，男人一眼认出了她，“是知瑶吧，长这么大了。”
“张叔叔好。”秦知瑶的杯子里装着酒，和他们碰杯。
两人走后，秦知瑶吃了几口桌上的菜，觉得没什么味道，就自顾自地喝了几杯酒。
她的酒量一般，所以在感觉到脸上有些热之后就没再喝。
酒席结束，他们一些老朋友要去第二场，秦知瑶看了忙着招待的王涵一眼，自己离开了。
心情还是变堵了一些。
母亲结婚，她好像就彻底变成了一个人。
之前的她工作忙，无暇顾及她，现在又有了新的家庭。
可能对王涵来说，无论是工作还是婚姻，都比她重要吧。
走了几步，她感觉头有些晕，酒劲上来了。
走到酒店门口，秦知瑶下意识从身上翻出手机，准备打车，就看到了一个身影朝她大步走来。
秦知瑶看清了来人，第一反应是感叹于他长得真帅。
就是头有些晕，眼前的陆容就像是斜着朝她走来的，“你怎么来了？”
“你给我发的地址，忘了？”陆容应该是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喝了多少？”
“没多少。”秦知瑶抓着包的手差点松了，陆容先一步接住她的包，然后拿在手里。
“嗯，”陆容拿着包，秦知瑶拿着包带，他就这样牵着她往外走，“没多少。”
秦知瑶看了看两个人中间的包带，说：“你别这样。”
陆容回头，“哪样？”
秦知瑶甩甩手里的包带，“像遛狗。”
陆容从她手里拿走包带，放在另一个手里，握住她的手腕，“这样呢？”
秦知瑶：“像熹妃回宫。”
“……”
陆容不说话，秦知瑶怕他生气，赶忙说：“没有没有。”
“秦知瑶。”陆容叫她。
秦知瑶尽量调动所有神经和注意力，“嗯？”
“酒鬼就别要求那么多，以后不能喝就少喝。”
秦知瑶笑笑，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肯定不太聪明，“那我少喝就能怎么样呢？”
“那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秦知瑶：“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不是。”
“那你这，”秦知瑶摇摇头，“没意思。”
走到车边，陆容打开副驾的门把她塞进去，他没有立马走，而是俯身在车内，右手支在中控台上，几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你想要什么意思？”
秦知瑶的头越来越沉，坐下后整个人都仿佛随时会宕机，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
她迷迷糊糊地，说出的话自己都听不清，“我想……”
“嗯？”陆容耐心在听。
“我想要很多的爱。”
说完，她的脑袋朝一遍歪去，彻底失去清醒。
酒店停车场的车一辆辆驶出，在风声的夹带中，陆容的话很轻。
“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