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奈央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喉咙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脑袋也不再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刚想动，就感觉腰上搭着一条结实的手臂。

    “醒了？”真田低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从头顶传来。他不知何时躺在了她身边，虽然隔着被子，但那存在感依旧强烈得让奈央瞬间清醒。

    “你……你怎么在我床上？！”奈央想挣开，却被搂得更紧。

    “昨晚是你烧得说胡话，抓着我不放。”真田的语气一本正经，但奈央分明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

    “胡说八道什么！”奈央脸上发烫，挣扎着坐起来，“我哪有……”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两人同时一僵。奈央飞快地推开真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谁、谁啊？”

    “是我啊，神谷。听说你病倒了，来看看你。”

    奈央头皮一麻，看向真田，后者已经迅速翻身下床，动作快得只留下一个残影。他一边整理自己睡得有些皱的衬衫，一边用眼神示意奈央躺好。

    奈央刚把被子拉到下巴，真田已经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温和探病笑容的神谷。然而，当他看到门内穿着家居服、头发微乱但气势凛然的真田弦一郎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表情从惊讶到困惑，最后定格在“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震撼里。

    “神谷警部补。”真田倒是镇定自若，甚至带着一种微妙的、宣示主权般的坦然。他侧身让开一点位置，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奈央刚退烧，还在休息。请进。”

    “真、真田检察官？”神谷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但他凭借多年的刑警经验，迅速调整了表情。他看看真田，又探头看看床上裹得像蚕宝宝、只露出一双写满“完蛋了”眼睛的奈央，眼神里的探究和玩味怎么也藏不住。

    “神谷，进来坐吧……”奈央的声音弱弱的，带着尴尬和自暴自弃。

    “不了不了，”神谷立刻摆手，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他把水果袋递给真田，动作自然得仿佛真田就是这里住户，“一点心意，麻烦真田检察官了。今川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

    留下这句充满暗示性的话和一脸窘迫的奈央，神谷带着心满意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挥挥手，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了。公寓里陷入一片死寂。

    奈央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神谷那张嘴……等我回去上班，整个警署都要知道今川警部跟东京来的检察官搞一块去了！我的一世英名啊！”

    真田关好门，提着水果袋走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沉的。他状似无意地开口：“神谷看起来跟你很熟啊，听说你生病，第二天就来探病了。”

    奈央正沉浸在社死的绝望中，没好气地抬头：“是啊，神谷跟我同期，人很好……等等！”

    她猛地反应过来，看着真田那副“我早就知道他对你有意思”的笃定表情，瞬间哭笑不得，“真田，你那是什么眼神？！神谷他早就结婚了，女儿都上幼儿园了！你那股醋劲从哪冒出来的啊？！”

    真田：“……”

    空气安静了几秒。真田脸上的笃定瞬间裂开一条缝，难得地掠过一丝尴尬。他干咳了一声，别开视线，“…抱歉。是我误会了。”

    奈央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想到刚才神谷那副“我懂了我马上消失”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脸已经丢光了。我现在只求神谷君嘴下留情……”

    真田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奈央鸵鸟般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知道了就知道了，又如何？”

    “如何？！”奈央炸毛道，“你是不知道警署的八卦传播速度！尤其还是这种桃色新闻！我以后还怎么在二课立足？怎么管手下那帮小子？”

    “我们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认真交往，”真田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堂堂正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结…结婚？！”奈央被这个直球砸得头晕目眩，刚退烧的脸又红透了，“谁、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在真田近乎严苛的监工下，奈央的感冒好得很快。两天后，她便精神抖擞地回到了警署。

    果然，一踏进搜查二课的大门，空气瞬间安静。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好奇、探究和憋不住的笑意。神谷正在二课办公室里，看到奈央进来，立刻露出一个极其灿烂、带着“我都懂”深意的笑容，还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奈央强装镇定，目不斜视地走回自己座位，心里已经把真田弦一郎骂了一百遍。

    真田原计划奈央病好就走，但这日正好是周五，于是他又顺理成章地将机票改签到了周末。

    周末的札幌新千岁机场，人潮涌动。奈央开车送真田过来。

    奈央陪真田值机，在安检口前停下。

    机场明亮的灯光下，两人一时无言。短暂的相聚后又是分离，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奈央轻声问。虽然确定了关系，东京和札幌的距离却是现实问题。

    真田凝望着她，眼神坚定：“如果你还想继续留在北海道工作，”他顿了顿，“我会向法务省人事课申请，调到札幌地方检察厅来。”

    “什么？！”奈央惊愕地睁大眼睛，“这怎么行！你在东京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进了特别搜查本部……”

    “检察官调动是很正常的事情。”真田打断她，语气里有种深思熟虑过后的笃定，“在哪里都是为司法公正服务。而且——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量。奈央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包裹，酸涩又甜蜜。

    “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奈央压下心头的悸动，重新调动理智，“调动不是小事。还有……我们的事，先别急着告诉长辈们？我怕我爸和你父母他们……”

    “好。”真田点头，理解她的顾虑，“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机场广播开始催促登机。真田深深地看了奈央一眼。

    “走了。”他拎起行李箱。

    “嗯。”奈央点头。

    真田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他大步走回来，在奈央惊讶的目光中，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

    “北海道冷。”他不容分说地将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一圈圈仔细地缠绕在奈央的脖子上，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围巾很长，几乎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围巾上是他熟悉的、清冽又沉稳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瞬间将奈央包裹。暖意从脖颈蔓延到心尖。

    “真田…”奈央的声音闷在围巾里。

    “嗯？”

    奈央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微凉的唇角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然后迅速退开，只留下泛红的耳尖藏在厚厚的围巾里：“……路上小心。”

    真田的瞳孔微微放大，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声音微哑：“等我消息。”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安检口。

    奈央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间柔软温暖的围巾，看着他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

    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札幌冬日清冽的阳光洒落，照在停机坪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一次，她知道，无论相隔多远，那条连接着彼此心意的线已坚韧无比，再也不会被风雪吹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