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的视线重新落回草皮上。
很快,第一声哨响落下,开球。
U-20照着既定的战术节奏推进。球权稳定控制在中场与边路之间,步调不快,也不乱。
糸师冴毫无意外地成为整场的节奏中枢,接球、控球、再传出。球速干净、线条明确、视野精准。配得上他在国际上累积的声望,也配得上他刚才被全场介绍为“最大亮点”的名头。
他一言不发地进行配合。就跟奥利佛·爱空的“赌局”中说好的那样——配合U-20的节奏,打出他们训练过的战术。传球,不进攻;创造机会,不抢功;让U-20在他的行动之下,获得胜利。
他不急,是真的不急。
球在他脚下只停留极短时间。三秒内出球,两次触球,从不拖泥带水。他像是机械般地完成一个又一个“该做的事”。
直到第三波推进来临。
他从左路接球,快速扫过对方防线的站位与间距,瞬间判断出最有可能破口的位置。球像切过空气般钻出,一道漂亮的穿越球,刚刚好滑进禁区与后卫线的缝隙之间——
那是闪堂秋人该出现的位置,也是一个前锋梦寐以求的进球机会——
——落点完美,时间刚好;只要抬脚,就能射门。
糸师冴没有看闪堂秋人。他知道那球是可以进的。
但他等到的,不是网子的晃动。
是观众席的吸气声,和下一秒全场爆出的惋惜。
闪堂秋人的射门,偏了。
——这样也踢不进。
连抬脚的时间都帮他计算好了,闪堂秋人只要瞄准球门位置就行了。糸师冴的表情没有变化、脚步也没停;球弹开时,大多数人还在惊呼赞叹,他已经切换跑位。
“球还在场边——糸师冴过去了!”
“——他已经冲过去了!”
“他们要再来了!提防他传中!”
场上蓝色监狱的人喊成一团。
糸师冴从后方直接杀进禁区,抢在所有人反应前补上那记失误的二点球。在几乎与球门平行的角度上,他碰到球。没有预备动作、没有调整——
“不可能、没有射门角度……”
有人低声说道。
——没有想像力的一群人。
糸师冴左脚一抬,抽射。
那是一记不属于配合者的进球,干脆、锐利、带着某种忍耐的力道。
啪——
球撞进网里,声音清脆得像什么当场裂开。
整座球场,静了一瞬。
然后,全场爆出掌声与欢呼,转播席兴奋喊道:
“U-20日本代表队——糸师冴,先驰得分!”
“第一球,在比赛开始的第七分钟诞生!糸师冴率先夺得!”
场边观众全体起立,全场高喊他的名字。
“冴、冴、冴!”
欢呼声炸开全场——仿佛,他才是这场比赛的主角。
但糸师冴无动于衷,看向对面蓝色监狱那群人。刚才在进场通道中,那个重重走到他身旁的人——
糸师凛。
脸色极差。
“糸师冴果然是个天才!”
“这就是糸师冴的实力!”
“我们今天,正在见证英雄的诞生——!”
播报的场边转播仍在鼓噪,现场场面激动,连带U-20的人也跟着搅和到糸师冴身边。
“超厉害的射门!”
“超级进球耶——冴!”
啪。
糸师冴直接拍开靠近他肩膀的手。
“别碰我,一群废物。”
这种进球开心成这样?U-20的脑袋到底都装了什么。
他的语气没起伏,动作却带着杀气。那些想上前搭话、以为该庆祝的人,全在那一瞬间自动停下来。
进球当然重要。但,“错过该命中的机会”比“谁最后把球踢进去”更致命。那不是什么可喜的结果,而是某人没做好的证据——
——刚才那球,应该是闪堂秋人踢进的。连这种大好机会都能错过的人,凭什么叫前锋?
他直接走到闪堂秋人面前。冷冷地说:
“三次。”
闪堂秋人顿了一下。
“这是我可以自己射门的次数。”
糸师冴语调非常平。
“我牺牲了这些机会,花费心思、舍弃自己的时间跟机会,把球传给你们——”
“可是这个垃圾,”糸师冴眉毛动了一下,视线死逼着闪堂秋人:
“在连猴子都能进球的地方踢偏——所以我才会烦躁到自己射门。”
看着闪堂秋人,糸师冴连“你”这个主词都不想用,甚至不想把他当对话的“人”。
闪堂秋人咬着牙,一脸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旁边几个U-20成员原本想帮他开口,却被糸师冴的气势压住,没人敢动。
“好啦好啦……”
奥利佛·爱空凑上来,笑着挠头:
“对面的守门员也是满强的,技术还不错嘛。”
“啊?”糸师冴挑眉,“一个不能进球的攻击球员,还有什么价值?”
不给对方不要脸的机会,糸师冴没有停下嘴巴:
“得分比我这个中场还不如的家伙——我可不承认他是前锋。”
“你好严格哦,小天才。”
——是你太不要脸。
“这样算起来,日本有几个前锋啊?”
虽然奥利佛·爱空笑着吐槽,脸皮厚到几乎无耻,仿佛想化解场面,但糸师冴没有接他的球,只低声说,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这场比赛,就是为了确认这点。”
余光扫到奥利佛·爱空。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对上。
奥利佛·爱空还是笑笑,没开口,只是立起手指比了手势——轻轻举了三下。
三球。
糸师冴眼神一沉。
对,他记得。这是他们之间的赌局——他会制造至少三球的机会给闪堂秋人射门,如果都没进,他就收回球权。
他又冷冷地看了闪堂秋人一眼。
刚才那球,经过精密计算,会在闪堂秋人跑到的时候,完美落在一个漂亮的位置,让他有完整且自由的射门路径……这样也能射偏,比大学社团球员还烂。
“不准再有下次。不如猴子的菜鸟。”
要不是奥利佛·爱空设下这场赌局,他甚至懒得传这一球。
这不是在帮闪堂秋人,是他给整支队伍的试炼。三次机会、三次证明——如果这种水准的前锋是国家队的选择,那他会直接离开这支队伍。
他还会再给两次机会。两次。
现在只过了七分钟,这场比赛还没开始发生任何事,还早。
但他心里某个声音,悄悄说了一句:垃圾前锋,还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