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少女心事(一)

    金塞拉先生开车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整条街道静悄悄的,多丽丝从窗户看见起居室的灯似乎还是亮着的。

    金塞拉夫人似乎一直在等他们回来,他们刚推开门,她就带着满脸的笑意迎了上来。

    “有你们的信,”她微笑着说,眼睛都眯了起来,“一下子来了四只猫头鹰呢,有两只送完信就飞走了,剩下的两只——一只特别特别小,另一只看起来累极了,我让它暂时在克莱奥的空笼子里休息了一下。”

    “是小猪,一定是罗恩的信。”多丽丝说。

    “还有两封应该是学校寄来的信。”哈利说。

    金塞拉夫人把他们各自的信封交给了他们,她先拆开了那封印着霍格沃茨的校徽的信,里面是她下学期的书单——多丽丝发现自己的书单比前两年长了许多,兴许是她选了太多门选修课,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一张去霍格莫德的许可表了,她无端地想到去年哈利为这张表苦恼了许久,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偷偷地笑了。

    另一封信则是金妮寄来的,看上去她寄信的目的和罗恩一样,都是来邀请他们去看魁地奇世界杯的,金妮似乎兴奋得连笔都拿不稳了,信上不少字母尾部的勾都飞起来了。

    “我们能去吗?”多丽丝看向母亲,眼睛里亮晶晶的。

    “当然可以,”金塞拉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是你们的假期,当然你们说了算。”

    “对了,”金塞拉夫人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个劲儿地憋着笑,从玄关柜上拿起了一个信封,“这是邮差送来的,本来是送到你姨妈家的,但是佩妮今天早上把它交给我了。”

    多丽丝看了一眼信封,差点直接笑出声来,这是韦斯莱夫人写给德思礼夫妇的信,不大的信封上贴满了邮票,只留下来极小的一块地方,密密麻麻地写上了德思礼一家的地址,显然是韦斯莱夫人担心自己没贴够邮票,特意贴上了一大堆。

    “哈利,他们在信里说周五下午五点来接你,不过克莱奥已经帮我带了一封回信过去,你可以和多莉一起去,不用麻烦他们了。”金塞拉夫人接着说了下去,多丽丝看见哈利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轻松,让德思礼夫妇和韦斯莱一家打交道显然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场面。

    “对了,哈利,你姨妈说他们这几天要出去旅游,问我能不能暂时收留你,”金塞拉夫人说,“我已经把客房收拾出来了,上楼左转最里面一间就是,我已经和你姨妈说好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这里待到暑假结束。”

    多丽丝和哈利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等到金塞拉夫人带着艾拉回到房间、金塞拉先生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澡的时候,他们才讨论了起来。

    “你姨妈……真不管你了?”多丽丝原以为佩妮姨妈只是一时间气昏了头,但没想到她真的直接把哈利丢给了邻居。

    “管他呢,”哈利满不在乎地说,“我都能想到我姨父会说什么:‘反正那小子跟对面那个红毛丫头是一家人,那小丫头还爱管闲事,就让她一直管着好了,埃德蒙反正是那小丫头的监护人,那就让他也顺便监护一下那个……’,他们巴不得有一天我会主动滚得远远的。”哈利惟妙惟肖的模仿听得多丽丝心里五味杂陈。

    “只不过就是……太麻烦你们了。”哈利有些歉疚地笑了笑。

    “哪里的话,”多丽丝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你不在的时候,我爸妈不知道背地里“声讨”了你姨父姨妈多少次,从我小时候就开始了,我看出来我妈妈其实很开心你能来。”

    这绝对是哈利过得最奇妙——甚至最不真实的一个暑假,没有上个暑假的闹剧,他想做的事情——比如逃离德思礼家、得到去霍格莫德的许可、甚至去找小天狼星竟然都如此轻而易举地实现了,他喜欢金塞拉家,更感激他们。

    哈利对于陋居是再熟悉不过了,但多丽丝还是第一次来这里,金塞拉先生把汽车停在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外的时候,多丽丝还没觉得有什么惊讶,这不过是一个宁静的村庄罢了,但哈利带着她穿过一条小路的时候,她才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形状非常奇特的房子。

    “这就是陋居。”哈利指着那个房子说。

    陋居被一片果树林三面包围着,看上去是用几个房间累在一起建成的,看起来歪歪扭扭但却挺稳固,红色的房顶上有着四五根烟囱,不大的院子里有几只褐色的鸡在啄食。

    “再见,玩得开心,”金塞拉先生笑着和他们挥手,“如果你们玩得太开心不想回来的话,九月一号的时候我会去车站送送你们的。”

    “非常感谢您的款待,金塞拉先生。”哈利握了握金塞拉先生递过来的手。

    果树林里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多丽丝和哈利好奇地走了过去,重重叠叠的枝桠和树叶里,几个男孩正骑着扫帚在果树之间快速地穿梭着。

    “下午好!”一个多丽丝不认识的红头发男孩一边把一颗苹果抛给其他人一边说,“你们一定是哈利和多丽丝吧!”

    “查理,”罗恩笑嘻嘻地接住了抛过来的苹果,“我二哥,他回来和我们一起看世界杯。”

    “要一起来练魁地奇吗?”弗雷德大声说,“这里不会有人看到的。”

    “是啊,在我们惹得珀西不太高兴之前。”乔治说。

    话音刚落,陋居的一扇窗户就被推开了,一个很不耐烦的红色脑袋从窗口探了出来。

    “请各位小声一点好吗?”珀西不屑地说,“克劳奇先生正等着我交报告呢。”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罗恩不满地大声说,“如果我们打扰了魔法部的最高机密工作,那非常抱歉。”

    “他在做什么?”多丽丝好奇地问。

    “谁知道,”弗雷德哼了一声,“克劳奇先生是他的上司,‘克劳奇先生说’、‘我认为克劳奇先生是这样想的’……你最好别说克劳奇先生一句坏话,除非你想被他烦死。”弗雷德开始模仿起了珀西的口气,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哈利正准备从他的箱子里拿出他的火弩箭加入这场魁地奇的练习,三个女孩就沿着小土坡走了上来。

    “罗恩,你妈妈说半个小时之后开饭,让我们都去帮忙,”赫敏说,“哦,见到你们真高兴。”

    “这里怎么样?”杰奎琳给了多丽丝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可喜欢这里了,简直奇妙无比。”

    “对了,多丽丝,你还没有来过我的房间吧?”金妮说,“你们都住在我房间,快来。”

    多丽丝这才想起哈利刚刚把他们两个人的行李随意地放在了树林旁边,她刚要伸手去拿自己的行李,哈利也紧跟着过来了,从她的手上把行李接了过去。

    “我帮你吧。”哈利说。

    “这是要搬去金妮房间的,”多丽丝忍着笑说,“难道你还要进去吗?就这么点距离,我自己可以。”

    金妮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但没有人看见。

    这还是多丽丝第一次来陋居,陋居的客厅很小、很拥挤,韦斯莱夫人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各种调料和食材在她的魔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组成一道道美味佳肴。韦斯莱先生正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今天的《预言家日报》,餐桌旁坐着的另一个人多丽丝不认识,他的造型非常独特,长长的红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还戴着一个带着长长的尖牙的耳环。

    “这是比尔,”罗恩介绍说,“我大哥,他为古灵阁工作。”

    比尔冲他们咧开嘴微笑着,走上前来和他们一人握了一下手。

    “哦,哈利,多丽丝,”韦斯莱先生放下报纸,额头上的皱纹都因为笑容聚在了一起,“真高兴见到你们。”

    多丽丝礼貌地和韦斯莱夫妇握了手,接着她和哈利就把他们的行李搬上了楼梯,金妮和罗恩在前面带着路。金妮的房间在陋居二楼的平台上,里面除了金妮自己的床之外,又多了三张行军床,多丽丝之前从没有进过巫师家庭的房间,金妮的房间看起来很整洁,却总是在一些不经意的地方透露出小小的意外,比如她房间的一面墙上贴着一副巨大的海报,几个造型非常独特的看起来像是歌手的女生正拿着乐器很疯狂地演奏者,另一边则贴着一个骑在扫帚上的黑人女孩的照片,房间的窗户正对着果园,她看到弗雷德和乔治正扛着他们的飞天扫帚往回走。

    多丽丝回过头,看见金妮迫不及待地一把关上了门,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多丽丝问。

    “没……没什么。”金妮的脸红得令她不可思议,她还从来没见金妮这样害羞过。更令她不可思议的是,赫敏竟然在一旁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这是古怪姐妹演唱组,”金妮指着第一幅海报小声地说,企图迅速转移话题,“我很喜欢她们。这边这个是霍利黑德哈比队的队长格韦诺格·琼斯,我一直支持他们,世界杯的时候我还打算带着他们的徽章去呢。”

    谈到魁地奇,金妮刚刚的羞涩明显褪下去了不少,多丽丝早就看出来金妮对着魁地奇有着明显的狂热,但她又很奇怪金妮为什么不和哥哥们一起去打魁地奇。

    “我比较小嘛,他们就没带我,”金妮说,“不过我会趁他们不注意偷偷用他们的扫帚。”

    “对了,多丽丝,我们去帮他们布置一下桌子吧。”赫敏突然说,朝她眨了眨眼睛。

    多丽丝立马心领神会,跟着赫敏走了出去,在陋居门口,她们确信韦斯莱夫妇现在正在厨房忙碌,罗恩的其他几个哥哥正在嘻嘻哈哈地把两张桌子拼成一张,不会有人听见的时候才开始说话。

    “你们怎么样?”赫敏问,“我看你在车站的时候好像不太开心,你回去之后说开了吗?”

    “当然,”多丽丝笑了,现在提起这件事情,她的心情明显开朗了不少,“哈利说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好吧,确实如此。而且我现在好像也……慢慢接受了,而且适应得还不错。”

    “那就好,”赫敏笑了,“就算不是兄妹,你们俩从小就是好朋友,更不会有什么说不开的事情。”

    “刚刚有其他人在我没方便问,我都听哈利说了,”罗恩和哈利适时地下楼加入了这场谈话,“你们真的去见了小天狼星?”

    “真的?”赫敏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你们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我忘了。”多丽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实话,那趟旅途实在太奇妙了,回来后迎接她的又是魁地奇世界杯这样好玩的事情,她确实忘记了要给赫敏写信的事情。

    “不过你们为什么事情去找他啊?”罗恩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他,”哈利立马接过话茬,多丽丝向他抛去了一个惊讶的眼神,“正好多丽丝的爸爸要去那边办点事,就带着我们一起去了。”

    多丽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实在不理解哈利为什么这个时候又开始隐瞒起来了。

    “这种事情也要说谎吗?”多丽丝不解地问,哈利的想法就好像伤疤疼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新闻一样,“你伤疤疼又不是什么非常罕见的事情,说出来大家也不会觉得怎么样啊。”

    “现在别说,”哈利故意走慢了一点,留在后面小声地对她说,“你想啊,要是魁地奇世界杯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问你伤疤疼不疼,感觉还好吗,你会觉得开心吗?”

    “啊?”多丽丝没想到哈利憋了这么半天,蹦出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理由。

    “天塌了都不能影响你们看魁地奇是吧?”多丽丝调侃道,两个人嘻嘻哈哈的,笑得很开心。

    二楼的窗户打开了,多丽丝看见金妮的脑袋从窗口探了出来,她愉快地冲金妮挥了挥手,金妮像受惊了一样,一下子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很快,晚餐开始了,韦斯莱夫人使出浑身解数,变出了许多美味佳肴,多丽丝这几天累坏了,诱人的香气直往她的鼻孔里钻,她忍不住多吃了几块韦斯莱夫人精心制作的火腿馅饼;哈利之前在德思礼家自然是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这会早就把伤疤、魁地奇什么的全都一股脑地抛到了脑后,非常忘我地吃了起来,连脸上沾上了几滴肉汁都没注意,多丽丝一边嘲笑他,一边把纸巾递了过去;连一向要保持身材的杰奎琳也放下了那些条条框框,吃了一大块韦斯莱夫人当作甜点的草莓蛋糕,并把那杯热可可一饮而尽。

    夜幕降临,陋居的小院里亮起了几盏悬空的灯,热可可的香甜起还在多丽丝的唇齿间回荡,她听着珀西用单调乏味的声音喋喋不休地和韦斯莱先生讨论着坩埚底厚度的问题、听着韦斯莱兄弟仍在讨论明天的决赛到底哪一支队伍会胜出,感到困倦极了。

    “已经这么晚了吗?”韦斯莱先生惊觉道,“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要起得很早呢。”

    多丽丝在自己的床上刚要躺下,就看到金妮神神秘秘地向她走了过来,忸忸怩怩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嗯……多丽丝,你有没有觉得……”金妮的脚尖在地板上蹭来蹭去,她的睡衣都被拧成了麻花,“就是……哈利……他好像对你……”

    “什么?”多丽丝实在不理解金妮这样吞吞吐吐到底是要说什么。

    “你说哈利喜欢她?”杰奎琳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都亮了,“你也这么想吗?我也这么觉得!我去年就这么认为了。”

    “停停停,你们在胡说什么?”多丽丝没想到金妮支支吾吾的是要说这种事情,更没想到杰奎琳竟然跟着一起起哄。更让她有点生气的是,赫敏一直在旁边捂着嘴笑,看上去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我们只是……总之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仅此而已。”

    多丽丝有些气恼地瞪了赫敏一眼,也许她确实曾经把哈利当作非常非常要好、甚至超出了普通朋友范畴的伙伴,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喜欢”这个词,之前她也不觉得这个词可以用来描述她的感情,更别说现在了。她很想解释,但她答应了邓布利多不把她和哈利的兄妹关系说出去,此时她真是百口莫辩,她多希望赫敏能出来帮她解释几句,偏偏杰奎琳在这个时候还跟着瞎起哄。

    “我不信,”杰奎琳说,“普通朋友哪有你们这样的?”

    说着,杰奎琳还咂了咂嘴。

    “行了,杰奎琳,别逗她了,”赫敏终于笑完了,伸手抹了抹眼角的一滴眼泪,也许是多丽丝一直向她投去求助般的眼神,她觉得再不帮忙解释一下就不太礼貌了,“他们确实是认识得比较早,不过也确实没有你们俩想的那层关系。”

    赫敏还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多丽丝怎么也没想到,保密要求给她带来的第一个麻烦竟然是这个。

    杰奎琳看上去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多丽丝一个眼神给她瞪了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金妮,”赫敏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你确实没有必要在哈利面前表现得那么紧张,你就大大方方地做自己就好了。”

    赫敏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多丽丝,她好像有点明白金妮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了,包括她今天下午那些奇怪的举动,每一个好像都是因为哈利在旁边才会这样的。

    “是啊,”多丽丝也接在赫敏后面补充了一句,“喜欢……有好感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你要是想和他说话,那就像正常聊天一样就好了呀,你怎么和我们聊,你就怎么和他聊。”

    “没错,你需要正视自己的感情,”赫敏说,“藏着掖着反而会让你不开心的。”

    杰奎琳看看金妮,又看看多丽丝,露出了顿悟一般的表情,多丽丝白了她一眼——这家伙猜跟自己有关的八卦倒是敏感得很,怎么半天也猜不出来金妮的真实想法。

    金妮脸上的红晕褪去了大半,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行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赫敏说着拉下了台灯,“晚安。”

    “你刚刚到底为什么笑?”一片漆黑之中,多丽丝小声地问赫敏。

    “没什么……算了,其实只是因为我之前跟杰奎琳想得一样……”一个带着笑意的气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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