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未央坐在御书房,手边堆满了奏折。
她抬头,坐在旁边的人木着脸,坐得很端正,见她看过去,那人移开眼睛,视线下垂,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黎未央勾着唇,觉得失去记忆的太傅也很可爱。
她又抬手批阅一打奏折,并且觉得心不烦,气不闷,还能在干一个来回。
她舒服了,宴尘却不太舒服,他陪着女帝坐了将近一上午,女帝却没有让他退下的意思。
像是根本不打算避开他处理公务的样子,可女帝不怕,他却不敢当着人的面大明大白的翻看。
宴尘悄悄挪了挪屁股,在心里面暗暗思索该以什么借口才能离开御书房。
女帝只要一逮着他就把他带到御书房,再这样下去,他猴年马月才能给大将军传递消息。
“怎么了?”黎未央突然抬头,扫视了坐在软榻上的人一眼。
宴尘一愣,见女帝眼底的关心不像是假的,着实没有想到那个失踪的帝后在女帝心里面会有这分量。
不过正好可以利用,他立马捂着胸口,无奈,“老毛病了,待在屋子里面太闷就会胸口疼,我没事,您不用管我。”
女帝用那双眸子看了他许久,看向旁边的侍卫,“送帝后回屋休息。”
见着宴尘走远,黎未央看向旁边的青雀卫首领,“他找过十一了?”
青雀卫首领行礼,“是,十一已经与太傅接触了。”
黎未央笔尖一顿,她搁下笔,“他让传递什么消息?”
“信在这里。”青雀卫首领干脆利落的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女帝。
黎未央伸手接过,见到上面的“女帝并未对我起疑,宫内一切安好,女帝并无行动。”时突然笑了笑。
她抬手将信给青雀卫首领,“给小十一,让他传出去吧,对了,顺便派两个人去把梁平请回来,若是他不愿意回来,就说太傅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青雀卫首领安静领命,退出去了。
黎未央看着书桌上的奏折,叹了口气。
宴尘的样子很是反常,听说苗疆蛊毒奇特,不知道宴尘是不是中了蛊毒。
她不太敢赌,只好让梁平再回来看看了。
这奏折她也批不下去了,黎未央起身,转身出了宫殿。
她的太傅还是太闲了,她还是给他找点事做去。
所以宴尘刚走到寝殿还没有坐下,外面的宫女就恭敬的在门外喊,“帝后,女帝过来了。”
宴尘抬手将面前的纸放到书籍下压着,起身走向门外。
黎未央此刻着一身常服,头发并未束起,是寻常女子的打扮。
女帝容貌艳丽,那双眸子却冷淡通透,望着人时却显得深情。
黎未央那双眸子从宴尘脸上移到他身后的殿内,“帝后在忙什么呢?”
宴尘拉着门的手指一紧,面不改色,“累了,在休息。”
女帝突然就笑了,她盯着宴尘的脸,问,“想出宫吗?”
宴尘目光一动,看着女帝的眼睛。
黎未央并未在意,她抬手,将手放在宴尘的面前。
宴尘将手递过去后,女帝愉悦的笑了一下,“走,带你出宫。”
身后的太监斗胆提醒,“陛下,这于理不合,你……”
黎未央勾起唇,眼底没有笑意,“你要阻止朕吗?”
小太监连忙跪了下去,脑袋紧紧抵着地面,根本不敢回话。
宴尘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
女帝阴晴不定,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等他完成大将军所交代的事,他就立刻带着人离开黎国。
女帝并没有管小太监,她拉着宴尘直接往外面走。
黎未央看着从上马车后就开始昏昏欲睡的宴尘,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然后将靠着马车壁的宴尘扒拉到自己的肩膀上靠着,期间,宴尘睁开眼睛看了看,又闭上了。
女帝是个独裁强势的人,宴尘不至于因为被迫靠着女帝就与女帝生气。
黎未央伸手探了探宴尘的脉,只觉得这个人的脉弱得有点过分。
在心里面思考如何给人养回来,不至于英年早逝。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她还没有考虑该如何叫醒宴尘,就见宴尘自己已经睁开了眼睛。
宴尘双目清明,语气裹着他自己没察觉的客套疏离,“多谢陛下!”
黎未央眼神一暗,“怎么谢?”
宴尘:“?”
黎未央靠近他,手指搭在宴尘的腰上,“帝后什么时候与朕如此生疏了。”
宴尘手指一紧,想起大将军给他说的帝后与女帝感情甚好,他低垂着眉,样子看起来很温顺。
“有吗?”
黎未央突然就笑了,她先一步下马车,声音听不出怒气,“约莫是我看错了,帝后别放在心上。”
不知江肃给她的太傅说了啥,但失忆又温顺的太傅确实很得她喜欢。
宴尘:“……”
他跟在女帝的身后下了马车,见女帝看过来还有些尴尬,下意识移开眼。
见他这样,黎未央却没有生气。
她笑了笑,好脾气道,“帝后还走得动吗?”
宴尘缓了缓,他将发抖的指尖藏在袖子里面,身形挺拔,“陛下说笑了。”
不知这话哪里又惹到女帝,只听她发出一道愉悦的笑声,道,“那帝后就上山吧!”
宴尘看着似乎在等着他的女帝,抬脚朝她的身边走去。
黎未央见宴尘故意走在她身后一步位置,眉眼一蹙,抬手将人拉到身边的位置。
不知爬了多久,宴尘终于看到了顶峰。
那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峰顶,但女帝却非要带着他爬上来。
这地方一定对女帝而言是不一般的地方,宴尘遮住眼底的思量,任由女帝拉着他爬了上去。
身后的侍卫迅速站到四周警戒,防止有刺客。
黎未央带着人坐到山上唯一一块巨石上,看着那人发白的面容眉头几不可察的一皱,随后又慢慢的放松了。
这人现在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太医,还有即将回来的梁平,她就不信了,这个人能死在皇宫里。
“累了?”
黎未央抬手,递给宴尘一块帕子。
这具身体稍一多动就觉得虚脱无力,宴尘早已经习惯,但他没有想到女帝居然会关注他的状态。
宴尘遮住眼底的暗光,抬手接过女帝手里面的帕子。
他顶替的这个人在女帝的心里只怕比他想象的要重要。
“此处名叫威夷山,地势高耸。”
青雀女帝突然开口说话,宴尘蜷缩手指,目光渐渐移到女帝脸上。
女帝年纪不大,容貌研丽,虽然阴晴不定,却为一方帝王,做事沉稳,也不知是何等神人教出这样一代女子。
女帝目光却没有在他的身上,而是盯着远处的地方。
“此处能看到整个皇城,算是一处风水之地。”黎未央盯着在此处显得渺小的皇城,“太傅或许并不知道,少时我曾离开皇宫,想过要么葬在这里,要么成为黎国之主。”
那时候她被宴尘刚带出皇宫,后来寻了一个机会便逃出太傅府。
后来出了城却不甘心,于是爬到威夷山上。
既然星君占卜,她定为妖君,那她就成为他们口中的妖君,应了她这十几年的苦楚。
若不能,那就葬在这威夷山上,也不错。
黎未央突然不说话了,这让宴尘有些疑惑,他盯着女帝,却见女帝叹了口气。
黎未央:“不说了,此次为散心,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宴尘:“……”
他张了张口,还是很好奇女帝以前的事,但帝王不想说,他也不能问。
于是就只能先按捺下好奇的心,他随着女帝的目光看向皇城,试探的问,“女帝带着我来这里,是……散心的?”
黎未央笑了笑,看着皇城,“威夷山看夕阳,太傅还没有试过吧!”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让宴尘心颤了一瞬。
即使明知道女帝所说的太傅并非是他。
宴尘垂下眸,随后抬起时,表情如常的说,“那倒是,多谢女帝。”
说话间,不知不觉太阳慢慢的落了下来。
于是黎未央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夕阳之上,金赤色的夕阳将底下的城池都染成了一片落霞色。
黎未央眸色稍弯,脸色也放松了些许。
宴尘看着此刻的女帝,慢慢的低下头去。
女帝似乎真的很喜欢宴太傅,可他……只是个镇西的无名小卒罢了。
女帝的一片痴心怕是要错付了。
宴尘抬眸 ,在女帝放松的神情下看了片刻后垂下目光。
他捂住胸口,闷咳了几声,见女帝看过来后闷声道,“陛下,我不太舒服,能先告退吗?”
他并非宴太傅,女帝一片心意,他不能冒领。
等约定完成后,他就离开这里。
宴尘脸色苍白,看起来确实不大舒服的样子。
黎未央皱了皱眉,当初应该带一个御医来的。
“那我们回去吧!”
黎未央站了起来,她见宴尘迟迟没有起身的意思,皱眉,“你怎么样了?”
宴尘看了她一眼,低眸,“多谢陛下关心,我没事。”
虽然用的敬称,宴尘却并未见得对她多尊敬,黎未央并不在乎,她盯着对他略显得生疏的人。
心道,还是得赶紧把梁平带回来,看看宴尘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夜晚,皇宫一处殿内。
黎未央看着御医诊治宴尘,表示并未大碍,只是需要多休息时,她盯着宴尘片刻,最后道,“你好好休息!”
宴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很脆弱。
他看着黎未央走出大殿,等听到关门声响起后,他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等女帝不在面前,宴尘才能好好思量起来。
女帝这几日不知发的什么疯,无论去哪都要带着他,宴尘这几日,都不能好好传信。
他看着窗外的古井,目光一沉。
竖日,御医如约而至。
宴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而黎未央皱着眉,心情不悦,“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