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

    “陛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见路越走越偏,并非是去御书房的路,也并非是去御花园的路,宴尘终究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黎未央转头看他,见他额头带着点冷汗,面色也有些苍白,她拉住宴尘的手,带着人去了凉亭。

    等带着人坐下后,她才道,“去冷宫。”

    宴尘一愣,看样子有些茫然。

    难得得见太傅也有愣住的时候,本来还有点惆怅的黎未央忍不住笑了出来。

    宴尘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黎未央瞧得出来,他有些郁闷。

    太傅这个人,平时逗一逗还行,但惹炸毛了就不好哄了。

    更何况现在的宴尘气性大,又不恪守那套君臣礼法,要是真的逗过头了,遭殃的还是她。

    黎未央点到为止,她望着宴尘,见他面色已经恢复了点红润,倒也没急着赶路。

    旁边的宫人将一套茶具放到凉亭桌子上,她倒了杯茶,将茶放到了宴尘的旁边。

    宴尘还在思考黎未央带他去冷宫的目的,是否是想将他杀死在冷宫里面,正好不用处理尸体。

    毕竟冷宫死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死了的宫人正好可以直接拖出宫,放到乱葬岗去。

    可这也说不通,毕竟女帝身边带了不少人,人多眼杂,搞不好女帝杀了帝后的事会被传得满皇城都知道。

    那带着他去冷宫做什么,不是杀人灭口,那该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要防一手……

    “帝后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连朕叫你好几次都没答应。”

    黎未央将茶往桌子上一放,抬手按住宴尘的手。

    手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将宴尘烫得回神,他默默的看着黎未央。

    在想你是不是想把我杀死在冷宫,正好连棺材都省了。

    但这话他实在是没敢实话实说,以免真的被黎未央采纳。

    他暂时还不想死。

    但女帝说话他又不可能不回,宴尘目光游弋片刻,定格在女帝那张带着点锋芒的脸上。

    他小心的捧起女帝按着他的手,看着手上那道狭窄却穿透手掌的伤口忍不住皱眉,“怎么受伤了?”

    黎未央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是一道狭窄的伤口。

    昨夜她出宫被行刺,刺客所用刀刃极为特殊,刀身狭窄却锋利无比,要不是她用手拦了一下,和躲得快,这一刀怕是直接从她胸口直刺下去,贯穿她的心脏。

    这伤不算重,加上担忧宴尘的情况,伤口的血已经止住,算不上什么大事,黎未央便没处理。

    宴尘此刻却皱着眉,他面上担忧不像是作假。

    黎未央见他低垂着眸,面上表情担忧,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

    她也懒得探究刚才宴尘低垂着眸,眼中带着点算计,不知道在算计什么的事。

    在黎未央的目光下,宴尘动了动,从腰间拿出了一个锦囊,又从那锦囊中拿出一个白瓷瓶。

    他把药瓶打开,抬手就想将药瓶里面的药倒在黎未央手上。

    一直跟着他们的侍卫见状立刻上前想阻止,“陛下!”

    黎未央目光落在宴尘的脸上,头都未抬,扬起手制止,“无妨!”

    宴尘倒药的动作一顿,没抬头,“陛下就不怕我对你下毒吗?”

    那些在旁边的宫人连忙低头,见黎未央挥手,连忙小步跑走了。

    凉亭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人,宴尘终于抬头。

    黎未央另外一只手支着下颔,就那样看着宴尘,目光带着自信,“你不会,更何况,现在对我下毒,对你没什么好处。”

    见宴尘看她,黎未央继续说,“你不想死,自然也不会杀我。”

    宴尘又重新低下头,小心的包扎伤口,半真半假试探,“陛下,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黎未央依旧不在意,“我了解你,你不会!”

    宴尘自认为与女帝不过是相处了一段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女帝哪来的自信说了解他。

    女帝了解的……只可能是那个人。

    他恼怒的抬头,手指不自觉用力。

    黎未央脸色一变,痛得猝不及防,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宴尘后知后觉,他也是脸色一变,起身就想跪下请罪。

    女帝再怎么样宠帝后,弄伤了女帝是大罪,他还不想死。

    看出他的意图,黎未央眼疾手快,用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拉住他,“坐下。”

    宴尘看着女帝的脸,确认脸上没有暴怒的神色,他缓缓的顺着女帝的力道坐了下来。

    黎未央抬起被包了好几圈的手掌,在眼前看了看,评价,“有点用力,伤口只怕是又裂开了,你力气还挺大,上药也疼,下次不敢让你帮我上药了。”

    宴尘:“……”

    他默了默,道,“对不起,陛下惩罚我吧。”

    黎未央笑了笑,脸色表情与平时无二,“骗你的,不罚你,下次再受伤,还找你包扎。”

    宴尘一愣,抬头,像是第一次见她似的。

    黎未央神色动了动,突然道,“青雀,你以后叫我青雀,不必称呼我为陛下。”

    黎未央定定的看着他,用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宴尘也没有反抗的权利,而且,女帝所说的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不可抗拒的吸引。

    宴尘试探性的开口,“青雀。”

    黎未央颔首,“你我之间,本来就不必如此疏离。”

    宴尘一下子就懂了,他垂下眸子,薄唇抿起,神色有些不高兴。

    黎未央大概能猜到他在不高兴些什么,相互相处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宴尘的性格她很清楚。

    但她此刻并不打算多说,只是道,“别不高兴,我说的,你以后会明白的。”

    宴尘抬眸,目光已经恢复平时的淡漠,乖顺的点了点头。

    黎未央神色一动,说,“走吧,要是再不走,夜晚之前都入不了冷宫。”

    宴尘刚起身,就见已经起身的女帝突然转头看他,语重心长,“你身体太差了,还是得好好补补,走几步路就开始气喘吁吁的,这样不行。”

    宴尘:“……是。”

    说是冷宫,其实从外面看也与其他宫殿并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杂草特别多,宴尘看着女帝弯腰拔掉殿门前挡路的几株杂草,目光沉静。

    直觉这个地方与女帝关系匪浅,与女帝的过去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黎未央却不知道他所想,她今天只是临时起意,突然想带着宴尘重回故地而已。

    尽管已经物是人非,尽管宴尘也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过去。

    殿里已经荒芜,很多东西都已经落了尘,破旧不堪的物件四处都是,宴尘随着黎未央走着,目光在四周游弋。

    黎未央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处,脸上带着些似怀念的神色。

    宴尘目光落在黎未央看的地方,眼底带着沉思。

    黎未央看到这地方神色都有些与平时不一样了,想必这里对她来说,意义不一般。

    “这个地方有没有给你熟悉的感觉?”

    听到此话,宴尘转眸看了一眼女帝,随后往前走了几步。

    他目光落在破旧的被褥上,转而看向床脚的位置。

    那里有许多细小的划痕,还有一柄陈旧的鞭子。

    “镇西将军应该跟你说过,我幼时不受宠,住在冷宫的事。”

    宴尘眉目一沉,并未回头。

    黎未央目光落在宴尘前面的鞭子上,声音清淡,“在这里,宫人恃强凌弱是常事,那些宫人稍有些不如意便会寻欢作乐,一个反抗不能,没有背景的冷宫公主就是最好的欺负对象,反正,没有人会管,也没有人会知道。”

    见宴尘看来,她目光落在地上的鞭子上,“这根鞭子跟我作伴了十几年,后来你将我带出皇宫,安顿在了太傅府,教我习字,看书,下棋,画画……。”

    虽然她没有画画的天赋,但她下棋的造诣却不低。

    宴尘看女帝看了片刻,垂下目光,“陛下既然知道镇西将军与我的关系,就该知道,我或许不是宴尘,陛下跟我说这些,是想求证什么呢?”

    从宴尘病后,黎未央所说的话,那些传出去杳无音信的消息,宴尘就算在迟钝也该发现黎未央早已经觉得他另有所图的事,既然知道却不揭穿,可宴尘却不想再继续陪她演了。

    他垂着眸,突然就不想顶着别人的名字了,他没看黎未央,“我并非宴止行,陛下要杀了我吗?”

    旁边的女帝却上前,抬手拉住他的衣袖,在他的目光下与他十指相扣。

    “你是宴尘,也是宴止行。”黎未央目光落在宴尘与她相扣的手指,看着上面熟悉的纹路,感受着与以前别无二致的手感,笃定,“你是宴尘,宴太傅!”

    宴尘一愣,心中涌现一股懊恼。

    他刚才是中了什么邪,怎么就这样自爆身份,要是任务失败,顾知就会死……

    宴尘不敢再继续提及这敏锐话题,他避开女帝的目光,用了点力将自己的手从女帝掌心抽出,“陛下有没有想过,或许陛下对太傅只是仰慕,因为太傅将你带出冷宫,你依赖上了他。”

    黎未央神色却笃定,“我懂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是仰慕还是喜欢,我分得清。”

    女帝笃定他就是宴尘,可他没有记忆,对这里也产生不了熟悉感,更不知道两人过去的种种纠葛。

    宴尘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外面走进来。

    他走到女帝前面,低声道,“梁太医已经带回皇城,现在已经到皇宫了。”

    听到这个名字,宴尘突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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