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菩萨伞 > 七十二 勉强

七十二 勉强

    汗青好不容易追上主子步伐,却被宦者叫住。宦者示意汗青等人不要上前惊动。

    周照璧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坦然上前,走到那名虚报身量的郎君身侧。对方不识得他,只当他也是候选的人。

    肖大宦清了清嗓子,“蒋郎君,你的自述书中写到你身高八尺,果真吗?”

    蒋郎君原本不怯,但见身侧仪体修长的男子,一时也不敢咬口不认。只得支支吾吾道:“略差、略略差了点。”

    肖大宦吩咐跟随的亲事,“拉到一旁,脱了他的靴子。”

    亲事们立即奔上前,不敢多看主子一眼,当即将那郎君拖到几步之外,三两下脱下他的靴子。

    靴子里掉出木屐,一个亲事用刀鞘拨反木屐,不由得怵目惊心,“大宦,这木屐能多垫高起码三寸啊!”

    洪亮的声音,令所有人视线都集中过来。蒋郎君羞愤地遮住脸颊,连忙道:“我不选了,不选了!”

    裴雪慈吃惊得久久才回神,而后看向那个身量高峻的男子。她哑然一笑,已经认出这人是周照璧。

    旁的男子身影她不熟悉,周照璧的身影,她却是熟知的。

    裴雪慈避开他,指了他左手边的郎君。侍女应声送进自述书,这个看起来倒是一切正常。

    见没有异议,那郎君当即开口道:“多谢小娘子青睐——”

    肖大宦唤来侍候的医侍却忍不住开口打断,“这位郎君,可否让我切一下脉?”

    这郎君自然拒绝不了,只能僵着伸出手。医侍切脉后,面色为难,“依我看,这位郎君也不可取。”

    裴雪慈不解,“这是为何?”

    医侍道:“这位郎君涂脂抹粉,乍看健康无虞,实则内里早已为酒色掏空。”

    这郎君穿宽松,原以为是清瘦,谁料竟是这么个缘故!

    裴雪慈露出尴尬,不想竟是这样。在场的女子,都有羞怯之色。亲事们当即就将人拖了出去。

    宛华见状,觉着不能再这么下去。浈阳王人中龙凤,站在其中,哪里还有别人出彩的机会。

    “娘子,过日子要紧的不是身量,品性家世也很重要。您看看那位郎君呢?”宛华指向一个男子。

    那男子,竟是王画君。王画君心道宫里可没说来浈阳王府啊!他识得周照璧,见他人站在这里,顶天立地。当即哀嚎,“哎呦!我肚子——”

    “快带我去盥洗的地方!憋不住了!”

    宛华听着声音,面色发黑。这堂堂琅琊王家郎君,怎么如此失风仪?!

    她怒火未消,只听又一声巨响。她带来的另一个郎君竟当场倒地,在地上打摆子!贺溪兴心道王画君真不讲意气!

    眼见着再不抬走,就要口吐白沫。肖大宦立即让把贺溪兴抬走。如此一来,一些郎君机灵些,也装模作样地退场。到最后,十数名郎君,只剩三两位,有一位还是王府主人。

    裴雪慈知道必须得作出选择,“不如就那位郎君吧。”未免再生枝节,“不必详看了。”

    侍女便收起书卷。

    纱帘外的郎君欣喜万分,却又突然稳重下来。嗓音清晰地问:“帘后的娘子,是这样的,我家中已经有了两个通房丫头,她们自小跟着我,日后离了我也是过不好的——”

    “郎君为何不娶她们,反倒来这里?”裴雪慈耐着性子问。

    那郎君欣喜若狂,“这么说娘子是不介意她们跟你同时入府了?你做正室,她们给你敬茶——”

    杯盏掉落在地,一地狼藉。

    裴雪慈冷下脸,冷声道:“郎君请回。”

    那郎君不依不饶,“娘子怎么如此刻薄善妒,你就是嫁给旁人也是要容得下妾室的!不信你问——”他不敢指那器宇不凡、仪态颀然的男人,只得指了另一个,“你问这位兄台,他纳不纳妾?肯定是纳妾的!”

    “我不纳妾的。”谁料那位被指的郎君矢口否认,“我家家风清正,从无一代男儿纳妾。”

    “果真吗?”裴雪慈听着新奇,飞鸿也伸着头瞧看这人,见这人形貌也俊秀,似乎十分满意。

    周照璧自然也发觉了。他索性落在红木椅中,她早发现是他来了。倒是他一时疏忽,傻站了如此久。

    被指的郎君认真道:“童叟无欺。”

    裴雪慈似乎也满意,这样说来倒真是不错的人选。然而,飞鸿翻着书卷,又问了宛华姑姑几个字,立即大惊失色。当即道:“娘子不可!这郎君家注重香火,这郎君上面竟有七个姐姐!日后成婚,娘子生不出儿郎,岂不是也要这样不停生育?!”

    一席话,令裴雪慈面色煞白。莫说七个孩子,她经过那场磨难,只怕一个孩儿都难以孕育。她接过书卷,一目十行,立即作出决断,“大宦,今日就选到这里吧——”

    肖大宦早已经领了周照璧眼神示意,当即铿锵道:“娘子,老夫奉王命而来,不敢辱没王命。王爷交代了,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娘子选出个人来。否则,便是误了娘子终身。王爷怜惜娘子,不肯误娘子终身。娘子,请继续选。”

    裴雪慈心知周照璧是成心的,但是确实也是她偏要摸虎须的代价。只得忍着不发作,也不去望帘外安坐的男子。

    她道:“可是眼下也没有人选了——”

    “娘子错了,”肖大宦打断,“帘外还有一位郎君,娘子再仔细看看。”

    宛华看向那坐下的郎君,自然知晓是周照璧。她不由得忧心忡忡,原本皇后娘娘以为三王相争一事能有个善终,可见帘外那位宁要自降身份,也要站在候选郎君里逼退所有人的浈阳王,她知道皇后娘娘定要继续头痛了。

    浈阳王,这是绝不罢手的意思。这位裴娘子,沣王、津王,一个都别想染指。

    裴雪慈心道这是他们欺人太甚,明知她不能选他,还偏要作出这样的场面。索性负气道:“好,大宦。”她站起身,走到纱帘前,在旁人眼里似乎是在仔细打量周照璧,而后开口,“敢问这位郎君,身量仪容俱是第一流?”

    周照璧神态闲适,不慌不忙地说:“自是第一流。”

    裴雪慈气愤不已,他竟是连做模做样也不肯了。于是咬牙切齿道:“世子分明是答应我了,为何又出尔反尔?”

    周照璧透过纱帘看人,觉得纱帘碍事,打个手势,侍女将最后的屏障掀起。男人不掩盖脸上的侵略,“我什么时候点头了?”

    裴雪慈觉得他无理取闹,“那今日安排,世子又是在做什么?”

    周照璧安坐红木椅,不动如山,“你身在深闺,少见男子,不识桥松,游龙在前亦不知。若不让你看看这些人,随便配个匹夫,才是误了你终身。”顿了顿,“你让我许定人选,我又不是分不清鱼目明珠之辈,除了我,再没有更好的人选。”

    这个人,自矜起来,竟一点也不脸红羞愧。

    裴雪慈咬住唇,不肯泄露一丝认同,只是道:“那只是世子以为罢了。不说别的,就说最后那两位郎君。”她忐忑不安,却还是鼓足胆气续说,“一位郎君说我刻薄善妒,他说的没错,别说两个通房丫鬟,将来我绝不让我的夫君有一个妾室。世子尊贵,王府千倾,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自然有佳丽无数。于我而言,世子绝不是最好的人选。”

    她气势汹汹,似要作出决断,今日不割舍,明日也是要割舍的。她心里澄明如镜,无人能补天堑。

    “再说最后那位郎君,他家为了得他这一男丁,虽父亲未有纳妾,但是母亲却因为连番生育,勉强生下他便撒手人寰。他亲眼见母亲因生育频繁而死,却还是坚守家中的规矩。”裴雪慈说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王爷恐怕还不知晓,恒州之难后,我身受重创,莫说生育,只怕寿命也无多——”

    “都退下!”周照璧猛然呵斥,声洪如钟。

    四下侍候的人立即向外退走,肖大宦唤人将飞鸿与宛华一并请走。

    周遭全无人迹,只剩下周照璧与裴雪慈二人。

    “你说这样的话,是存心与自己过不去?”周照璧目中尽是寒光,显然震怒。

    他目光掠过裴雪慈脸颊,仍旧压不下积攒了一夜的怒火。他开始后悔亲自送裴雪慈去煮泉楼,开始后悔没有切断她与杜惜一案的联系。他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将裴雪慈引去煮泉楼,究竟是何人这样了解她。竟连她会因为杜惜之死唇寒齿亡、推己及人到这种地步!

    这个暗亏,他周照璧吞了。来日,他定要此人生不如死!

    “世子,有句俗话叫强扭的瓜不甜。您贵为一方王爵,千金之躯,何愁没有佳人长相伴?”裴雪慈心中落下大雨,她不知道自己眼中的情绪染了多少愁惨哀戚,“勉强无益。”

    周照璧终于任由情绪爆发,他侧首转身,扯下纱帘,以此泄愤。既而挺直腰身,姿态伫立,如松如竹。

    眉睫交替的弹指间,他又转回身,抬臂起手箍住裴雪慈的下颌,令她直视自己。周照璧露出一丝笑,他觉得极为可笑,“你用这张脸,这样的神情说这种话,不觉可笑吗?”

    她对自己的表情,一无所知。

    周照璧看出她的疑惑,只觉有人犯傻竟也让他怜惜。他偏开话茬,提起更为怫然之事,“你说勉强,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勉强吗?”

    她空有一身傲骨,对这世间的阴暗所知也不过就是那一座牢笼罢了。

    他在她的仓惶里欺近,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他近乎是贴着她说话,“二十年前,也就是建明十五年,奉纲军将领出征,他的夫人碰上还在潜邸的今上,而后诞下泸王萧潜玉,之后投缳自缢。”

    他声音有如缠绕人脖颈的白绫,让人喘不过气,“新德二年,已经御极的今上,幸临天宾观,天宾观真人的师妹云游至此,今上一见情炽,次年洛王萧道玉降生,被送到金光寺养了一年才得以正名。”

    周照璧退开两寸距离,让那个震惊到神情不能自控的女子得以呼吸,他依旧不依不饶,“镇国公府如今有位国公夫人。这位夫人虽挂着国公夫人的名头,但当年与她拜高堂是我的叔父,并不是我的父亲。因为她能挂得住国公夫人的名头,所以她才没有被老太君和叔父埋进国公府花园土里。”

    “这才是勉强。”

    裴雪慈抖抖瑟瑟,这是她没有见过的暗牢。

    周照璧心知她的恐惧,但是,若是让他把她拱手让人,倒不如就让她对婚姻一事心存畏惧。他挽留不下她,旁人也不要肖想半分。

新书推荐: 满级大佬重生后只想搞钱 重生后,竹马他不装了 夏日烟火与你 共振偏差 死亡率99%:抱歉,这单我不接 夏日树 你要不行你就走 午十二 什么?摄政王邀请我去捉奸? 《在海军本部伪装白月光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