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菩萨伞 > 七十四 灭族

七十四 灭族

    她望着两鬓斑白的杜观经,见他被杜观维掐住脖子,几乎窒息而死。一时之间,她竟也有些同情这个罪人。

    杜观维怒号,他被白氏当胸扎了一刀,创口血流渗出棉纱,“杜观经,你疯了!你要杜家九族被诛吗?!”

    “你想死就自己去死!”

    杜观经作无所谓笑着,“杜观维,我答应了你一切,替你掩饰你犯的错,替你娶了白氏,替你做你女儿、儿子的父亲,我让出自己的人生……”双目猩红,“你却做了什么?!”

    亮出刀锋,一刀刺进杜观维腹部,杜观维瞪大眼睛。

    杜观经低声问他,“是不是你传的信?让她去恒州找蒙敬的,是不是你?”

    杜观维捂着腹部,连连后退,栽在地上,“你就为了个女人!快二十年了,你还不悔改!那个贱人,就值得你豁出去所有!哈哈哈!”杜观维疯癫的笑着,“就为了一个不喜欢你的女人,你连绿头巾都愿意戴这么多年!”

    男人爬起身,晃动着身躯站立。

    杜观维也似疯了,“父亲当年想让你继承爵位,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输给你!你要的,我也要,我要不了,自然就毁了!那个女人,苟且偷生,背叛你,把杜家郎的脸面踩在脚下,我没有亲手杀了她,就是对她的天恩——”

    啪一声,杜观维被人一巴掌扇得倒地。

    他费劲睁开眼,发觉扇他的竟然是窥破杜悠身份的小女子。立刻目露凶光,“你敢——”

    “我是裴音之女。”裴雪慈冷冷地盯着杜观维,“你的一死了之,不足抵我母亲性命。我不但要你死,我还要你长淮侯府遗臭万年!”

    “宋侍郎。”女子凌然转身,走向宋镜己,“我已经知道杀杜惜的凶手了。”

    宋镜己突然被叫到,但想起幕后主子的吩咐,也算配合,“哦,娘子请说说看。”

    裴雪慈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杜观维,说到:“凶手虽是杜观经,但杜惜之死,罪恶源头在逆贼杜观维。杜观维不顾伦常,奸|淫|叔嫂。侯府中看似有两位夫人,实则,只有侯夫人一位正室夫人。三夫人,与杜观维私情深重,育有一女杜悠,一子杜盈时。”

    她不去看杜观经,耳边却想起当日来到侯府,杜观经不顾妻儿的样子,她终于明白了他的狠心,因为他的妻儿不过是兄长割不断、又不放手的一段贪念。

    直到杜观经发现造成她母亲之死的那封信来自杜观维,杜观经再也不愿继续虚与委蛇,再也无法充当提线木偶。

    杜观经决定夷灭长淮侯府上下,包括他自己。

    死亡,覆灭,才是他的解脱。

    “哈哈哈——”杜观经仰天长啸,如酩酊大醉,又似疯魔,他不顾甲兵阻拦,自顾自地向长淮侯府外走去。

    他不要死在这府邸。

    “拦住他!”卫擒风不敢放任逆贼。

    一队甲兵持刀拦住杜观经的去路。杜观经不惧怕刀锋加身,他蹚水一样任身体穿梭刀剑,任血液流离失所。

    这具身体,早已留不住他的魂灵。

    他这一生,从对二哥的仁慈开始,天摧地塌。

    少时所爱,少时所尊,少时所期,少时所珍,一切都毁在这座府中血浓于水却又情薄如纸的关系中。

    杜观经躺在血泊里,恍惚见到裴音的面容。她神情刚正,不容冒犯。在他的记忆里,她竟然只有诞育女儿那一刻时露出笑容。

    他一生的狂妄,罪过,都在这一刻报复回来吧。不然,他如何对得起那个笑容。

    血流如泉,兵甲已然停手。杜观经从血泊里爬起,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咬着牙要出这座府邸。他倒在门槛,就差一步,就能离开这里,去往祁州。

    他抓着门槛,想趁着生命最后一息力量翻出侯府大门门槛。

    却不想,门槛前站着一个身穿七品官员袍服的男人。男人已经四十岁,神情里透着干练果毅。

    男人一脚踢回杜观经的手,声音洪亮地高呼道:“御史台殿中侍御史蒙敬受命督长淮侯府谋逆之案!”

    蒙敬低眼看杜观经,如同看丧家之犬。这一眼,他用了近快二十年的努力才做到。

    而裴雪慈也是十八年来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父亲——一身官袍,威严肃正,仿佛稳坐明镜高悬之下的青天官。

    自己到底是不是蒙敬的女儿……裴雪慈曾疑虑过这个问题,但在此刻,她遥遥望见蒙敬黑白分明的眼眸。

    裴雪慈知道这个问题不再重要。

    她看得出来,蒙敬要她死。

    就像杜观经一样,像长淮侯府一样,曾经带给他屈辱的人,都要死。

    六月,迎来玉京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

    长淮侯府谋逆牵连众多,一夕之间,流血漂橹。

    裴雪慈望着王府庭院里的大雨,金罂枝叶乱颤,雨水溅起,打湿她素白的衣裙。

    飞鸿去取伞了。宛华跟在她身侧,语气莫测道:“长淮侯府里搜出一些东西,沣王牵涉其中,加上恒州遗留的证据,沣王怕是难以脱身了。”

    裴雪慈只是倾听,半晌才道:“姑姑想说什么?”

    宛华胸腔压着巨石,“娘子,不要再挣扎了。尽快答应浈阳王,即便今时没有名分,但是浈阳王秋时娶正室,名分很快就会有的。再这样下,惹起纷争,您必然不得善终。”

    裴雪慈笑声似从胸腔里发出,“宛华姑姑是觉得沣王谋逆是因我所致?”她侧身,目光锐利,“可是在你们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凭借几分颜色媚人的女子,如何能贻害沣王?”

    步步逼向宛华,“沣王落得如今下场,真的是因我之故吗?沣王于恒州之案真的清白无辜吗?若非长淮侯府事发,孜州不会是第二个恒州吗?”

    宛华张张嘴,却不敢接话。

    飞鸿拿来油伞,撑开伞。裴雪慈取过,独自撑伞,走入如注暴雨。

    宛华在后喊,“娘子要去哪里?”她奉命盯死裴雪慈,不敢懈怠。

    飞鸿知道她的任务,“今日是长淮侯府上下问斩的日子,我们娘子要去看一看。”

    纵使暴雨天,刑场周围也围满了人。

    裴雪慈撑着伞,立在远处。飞鸿与云蓬在侧,纷纷摸着脸上的雨水。

    周遭嘈杂喧闹,一众观者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长淮侯府真是狼子野心,活该剐了!”有人叫好。

    “当年长淮水军无敌手,可惜!”有人惋惜。

    刑场上跪满了人,排首的是重伤的杜观维。

    裴雪慈见他身侧是杜观经。哪怕他当日伏法,却仍旧要受刑,以彰显天威。白夫人当日与杜观维翻脸,抱着你死我活的决心,此刻也是冷尸一具。

    全场唯一清醒的人是侯夫人。只是,比起即将要受的枭首之刑,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儿子杜斟时。

    杜斟时被人强按着身体,却仍在挣扎。

    裴雪慈见杜斟时似是疯了。

    杜斟时囚服被雨水浇透,肮脏被冲刷。头发湿泞,贴在脸颊,简直像水鬼。他的妹妹杜愿见母亲眼中仍旧只有兄长,忽地仰天狂笑。当年母亲要把她许给如今掌控长淮水军的将领填房,那人比她年长十五岁,她如何乞求母亲,母亲都不松口,还是对方拒绝才得以作罢。那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长淮侯的女儿要逃!”人群里有人喊道。

    裴雪慈握紧伞柄,她见杜愿撞在钢刀,奈何刀锋不够锋利,反倒让她痛苦地在雨水与血水中挣扎。

    曾经,那个嚣张,又坦直的少女,变成了雨中的苦命人。

    侯夫人愣在雨中,她双目发直,看着女儿挣扎。还没来得及品味丧女之痛,杜斟时也冲下刑场。

    人群受惊,杜斟时冲着人群中一些人怒吼,“把我的月光石还给我!那是我的月光石!”

    一夕剧变,他接受不了侯府藏着的各种腌臜与秘密。重创之下,他回到了为杜惜寻找月光石的时候。

    纵然身份不合,但是,杜斟时仍旧没能守住界限,他贪图杜惜对他的真心。

    杜斟时只是冲着人群里那个宝石商人发狂,“我的月光石——”

    脸颊水流漫开,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商人原本担心会被与文家的生意往来牵连,特意大张旗鼓观刑,以示自己对贼子的痛恨。他出门特地戴上了一枚月光石戒指,以此求个长寿无忧的好意头。

    此刻被杜斟时盯着,不由得寒颤。想到来意,当即变作狠厉模样,朝着杜斟时仍石子,怒骂:“狗贼!到死了还要贪!”

    一顿打砸下来,杜斟时脸颊冒血,却仍旧死死盯着那颗月光石。

    裴雪慈撑着伞,在云蓬的帮助下,挤进那片人群。她看向宝石商人,问道:“郎君,可否把你手上这枚戒指卖给我?我原重金求购。”

    商人一愣,当即道:“小娘子,这东西可是那个贼子看中的,怕是不吉利。若是您喜欢月光石,我庄子里还有,你可以去挑一挑。”尽管想把这枚不吉利的宝石戒指处理,但是,他害怕会牵连出不必要额麻烦,不敢就这么卖给裴雪慈。

    裴雪慈知晓他的担忧,“郎君放心,我不会拿这枚戒指做文章。”

    见她文弱,又生得观音慈相。商人索性道:“那娘子,可说好了,这戒指若是引出麻烦,娘子可不要怪罪我!”

    裴雪慈接过宝石,云蓬领着商人去拿银钱。

    戒指穿过雨幕,跌到发狂的杜斟时眼前。因下落摔在地上,宝石脱了戒托。杜斟时捡起月光石,痴痴地笑着。官兵来抢月光石,他不肯交出。

    刽子手钢刀劈砍下之际,杜斟时将月光石含金口中,没来得及吞咽,人头落地。刽子手面无表情,提着雨水冲刷干净的钢刀,蹲下身从滚落在地的头颅口中扣出月光石,而后恭敬交给上官。

    侯夫人趴在地上,怔怔不动。末了,才合眼。而后又看向裴雪慈,眼神复杂,情绪错综。

    她怎么也没想到,世人予她最后的善意竟来自裴雪慈。这个初入侯府,便早已被她视作棋子的小娘子。她甚至算计过她的性命。

    侯夫人向裴雪慈张口,却不及出声,身后劈来钢刀。

    她的话,就藏在唇形中。

    裴雪慈定在原地,看着侯夫人唇形。她读到了两个字,那两个字,令她想到上一次一刀断了她软剑的道袍男子。

    侯夫人掌控侯府多年,高台杀机,她一定是发现了。

    竟然是他。

    裴雪慈合眼,风雨扑在面颊。

    早该想到的。

    紫极观平亭之事后,那人公然上了自己马车。侯府高台里的相见,并不是巧合,而是他要看着自己引颈受戮。蒙府侍女葵藿身在京兆府牢狱,却被早已中毒的颂朱刺杀,一定也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地灭口。金光寺与巷道那两次,已经是对方容忍的极限。

    长淮侯府的灭族,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推手是沈擎兰。因侯府而抄检出沣王有篡位之行的证据,宛华等人以为是周照璧为了一女子与沣王争斗。纵然周照璧可以暗中给杜观经行方便,坐实长淮侯府谋逆。但沣王之事,难道一定就不会他的手笔吗?

    想到杜观经曾说‘恒州之事,他会解决’。

    送绝命书给阿娘的杜观维受刑,侯府灭族。这是他的解决。但杜观维到底没有亲手杀了阿娘,杜观经不会放过亲手杀了阿娘之人……

    裴雪慈明了,是他告诉杜观经阿娘死在沣王之手。

    那个裂纹镯子在他手里。

    夹杂雨水的风卷湿她的鸦发,水泽熠熠。

    裴雪慈终于想起恒州见过的那个人,要杀她的人是洛王萧道玉。

    蒙敬攀上的人,也是萧道玉。

新书推荐: 与糙汉将军合伙造反后 抢红包,她直升修仙大佬 空白 错位潮汐【GB】 当龙傲天男主遇上炮灰对照组 少爷裙角蕾丝边 夏见冬鹿 坏孩子 怀璧之主 〈甄嬛〉寧皇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