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对方的许诺,秦宝扇便放心了,随即开口,“妾身前些日子,遇见一个奇事。”
“愿闻其详。”
“大人知道,前些日子妾身同夫君在大漠之中迷了路,于是便在荒野露宿了几日。大漠的星星同我们那的不一样,星子陡亮,妾身便贪心多看了看,无意间却发现紫薇星暗淡。妾身当时并未多想,直到夜间做了一个梦。”
秦宝扇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眼前的洞壁,似乎又见着了上辈子通天城的火光,“民女梦见,在一座城池里,发生了一场恶战。有穿着兽皮的人骑马下山到了这座城中,将里头的人不分军民,一概砍杀。民女也在城中,四处逃窜。最后没有办法,只能随着城中妇孺躲进了城中的一间寺庙。”
听到“寺庙”两个字的时候,乔百程敛了神色。
城池,寺庙。
她说的,是通天城。因为只有通天城中的要员才知道,城中心的寺庙是通天城最后一条退路。若是真的有敌来犯,便可以从那里逃到地下城。可是,眼前这人怎么知道的?
乔百程此时如同鹰隼一般,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宝扇。看来,这个人,定不能放走,一定得查清楚她身后之人才行。
“进了那寺庙之后,才知道里头别有洞天,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容人之所。大家都躲在里头,听着外头的厮杀之声。默默祈求着平安。”
“只是,”秦宝扇的声音微微低沉下来,“那寺庙底下,却没有出口。妾身觉得不对,便跑了出来。”
乔百程眉头皱起。以他的估计,他的地下城不出三个月就能挖出出口。所以眼前人的意思便是,最近通天城会有难?
“而在战争之后,整个城池还是化成了一片焦土,就是那寺庙,以及躲藏在四处的人都没有幸免。一日之间,伏尸百万。”
她抬起头看着乔百程,“民女此来,也想提醒城主,通天城不会是一方净土。”
乔百程却也没有说话,似乎是思忖了一会,然后笑着冲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宝扇会意,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微微环顾四周。她上辈子未曾来过此处。只见这里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周全是昏暗的山壁,守卫也很少,只有零星几个。但是却让人感觉很安全,不知是否里头还藏着什么玄妙。整个山洞都只靠着几根火把照明,这样的光线倒是趁着乔百程华裳上的金线一闪一闪,神秘莫测。
秦宝扇却是想着再努努力,“城主可知,仅靠贩卖消息,并不算可靠。”
“姑娘才思敏捷,不知是哪方的说客?”
不得不说,她今日说这一番话,无非是劝着乔百程在附近的势力当中挑拣一方倚靠。怎么听怎么像其他国家的说客。
“并非说客。”秦宝扇道,“民女早年受了不少苦,只是不忍见着百姓受苦罢了。”
“那便多谢姑娘的提醒了,只是我通天城从来都是潇洒惯了的,日子自然是能快活一日便能算一日。再说,若是我听姑娘的,我通天城定也会有另外的风波,沉玉性子软,见不得这些。”
秦宝扇看着他,便没有再说话了。
通天城的人,日子过的,的确肆意洒脱,不似大夏百姓那么循规蹈矩。可是,这番肆意洒脱又能持续多久?她也说不上来。再说安沉玉,的确,乔百程是将她宠得无法无天。但是若是真的风雨欲来,最惨的怕也是她。就是不是她,那些流血战乱,她又能看得了吗?
“罢了,今日本城主心情好,这些劳什子事咱们都不谈,姑娘是我们通天城的贵客,本城主便领着你参观一下我们通天城的繁华。”
说罢,他们二人便通过九曲十八弯的洞道走到了一个入口处,身后的两排侍者上前为他们先开华丽的珠帘。顿时间,眼前陡亮。秦宝扇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而接下来看到的,着实让她大吃了一惊。
只见眼前灯火辉煌,宾客满座。在拉开珠帘的那一刻,嘈杂的欢笑声和间歇动物的低吼声便传入了耳朵。眼前竟然是一个密闭的塔状建筑,这个塔并未设有窗户。或者说,这里的窗户现在全部都被封死了。整个塔中都只靠着灯火照明。而更厉害的是,墙上的壁画全都贴着金箔和珠宝,在无数灯光的映衬下更是显得熠熠生辉。
她越往前走,就越不可置信,这小小的通天城,在座的宾客皆是身着华服,珠玉满身,甚至大多数比大夏皇族穿的还要金贵。他们有的手持酒杯,有的怀抱幼兽,几乎都在热闹地攀谈着。她走到栏杆处,往下望,只能望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但是那黑暗当中传来的熟悉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让她差点堕入回忆之中。她赶紧将视线收了回来,“城主,这有多高啊?”
她又往上望去,上面大概还有三四层。
乔百程忍不住笑,那笑中还带着微微的自豪,以及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此处并不高,我这百兽楼,总共也不过十层。只是现在还未开始斗兽,下面的灯还没有点上罢了。”
十层楼,秦宝扇在心中大概估算了一番用灯火照明每日是要多大花销,约莫估算出来之后,忍不住摇了摇头,真是浪费啊。
“如姑娘所见,我通天城臣民的生活不可谓是不好。就是没有别的营生,每日光流入我百兽楼的银钱就不计其数,所以为何还需想别的出路呢?姑娘请。”他领着秦宝扇往前走,便到了一个华丽的雅间,那雅间四处都是珠帘兽皮,四角镶着无数夜明珠,里间全是金银器皿。座蒲都是香云纱制成。秦宝扇同乔百程并排而坐,四周妆容精美,服饰飘逸的侍女红袖添香,点起四周的灯盏,拉开前面的纱帐。
“城主,城主来了!”灯一亮起,便有远处的看客唤道。
“城主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这么看,今日定有厉害的看头。”
“就是,诶,旁边这位美人是哪位?”
“是新夫人吗?哈哈哈,城主终于纳新美人了……”
观众一声一声的呼喊,仿佛乔百程的老友一般。秦宝扇被所有人围观着,虽然是隔了挺远,但是依然有些不自在。反观乔百程,他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站起身走到中间,示意大家不要起哄,“倒是本城主疏忽了,许久未来楼内,这灯不亮,众位怕是都记不清本城主的脸了。”
台下便是一阵哄笑,又见乔百程道,“这位安善姑娘是本城主夫人的表亲,是城内的贵客,今日城中也有喜事,也为了欢迎安姑娘的到来,所有贵客的座钱减半,今日的彩头也由本城主来给。”
这话一出,更是一阵欢呼,人声鼎沸。
乔百程重新回到座上,唤来一个管事的男子,“今日到第几场了?”
“回城主,到第三场了。”
“嗯。”乔百程又安置了什么,秦宝扇倒是没有听清楚。她环顾四周,瞧着四周真是有许多新奇玩意。正好奇,突然一阵心虚却陡然袭来。上一世,这药方和城主印,全都是“司南御”给乔百程的。她如今抢了他的功劳,他恐怕难以成事了。
“城主。”
“姑娘何事?”管事的下去了之后,他瞧着她问道。
“我想向楼城主打听一个人。”她抬了抬眼。
“那你就是打听对了,”乔百程笑道,“莫说是这通天城的人,就是阎王殿的人,我都能帮姑娘找到。”
“不知楼主可见过,”她目中含着几分希冀,同时又有些忌惮,“楼主可见过有一双红色眼睛的男子?”
她眼见着乔百程的表情从自信笃定变得疑惑,“本城主,从未见过红眼睛的人。不,姑娘,这世间有绿眼睛的,蓝眼睛的,棕眼睛的,黑眼睛的,但是就是没有红眼睛的。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楼主真没见过?我确定,那人,在通天城内。”
“没见过,”乔百程笃定道,“或者姑娘可以再给本城主提供一些细节,说不定我能想到什么。”
这时候,第三场斗兽已经开始了。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第三层的天顶被挪了开来,噌噌的火把被点燃,随即便是巨大的喝彩声和打斗的声音。
秦宝扇却是没有心思观赏,她思忖了片刻,还是看向了乔百程,“他兴许在司南家。”
“司南家?”乔百程提到司南家的时候,更是疑惑了,“他家连蓝眼睛的都没有。”
秦宝扇叹了一口气,“兴许是民女记错了……”
“不过,”乔百程话锋一转,“虽然……,但是司南家有一种毒药,但凡中此毒者,眼睛便会受损,从而在眼角处形成一层血膜,从而看上去像是红色。但是眼珠……”
秦宝扇睁大眼睛,“但是眼珠依然还是黑的。”
“正是。”
秦宝扇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果然,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