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姑娘放心，你既然开了这个口，本城主，定帮你找到此人。司南家的仇家虽多，但都记录在册，不出十日定会有消息。姑娘莫要担忧，先看斗兽吧。方才那一场很是精彩，错过实在是可惜了。”

    她在心中想着这种事不看也没什么可惜，但是还是依着他的话向底下的台子上看去。

    只见那台上一片鲜红，一大片血液当中侧躺了一只张着嘴的豹子，想来已经是死了。那豹子的一旁，依稀见着有些碎肉和断肢，血肉模糊。秦宝扇方瞧见，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通天城的人，就都喜欢看这些么？

    “方才比赛之人……可还活着？”

    “嗯，”乔百程笑着，“暂时还活着，已经叫人抬下去救治了。”

    “那便好。”

    “只是也是暂时活着罢了。”对方似乎笃定了那人的死局，“姑娘不知，”乔百程耐心解释，“我们这百兽楼，猛兽楼总共五层。挑战者需从第一层挑战到第五层才行。他这才到第三层，虽然已经不容易了，但是如今已经断了一手，剩下那两层，该如何是好？”

    那的确是必死无疑了。

    秦宝扇知道其中的道理，但是还是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

    乔百程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安善姑娘，一城有一城的规矩。日后，你便也是这通天城的人了。进出通天城的，都不是简单之辈，其中穷凶极恶之人居多。”

    他说这穷凶极恶四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双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她。而后又笑，本还打算说些什么，就被来人打断。

    “城主。”方才的那位管事悄悄凑到对方的耳边说了什么，紧接着就听见乔百程颇为惊讶地抬起头，“哦？”

    秦宝扇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却实在有些好奇。

    然后她就见着乔百程也看向她，笑道，“姑娘来得巧，今儿也算是遇着一件奇事。”

    “什么奇事？”

    “姑娘可知，我这百兽楼从建立至今，拢共闯过五层的有几人？”

    “不知。”秦宝扇老实地摇了摇头。

    就见乔百程伸出右手，“一人。五年之内，只有一人通过。那人如今是我麾下大将军。但是当时他也是受尽了伤，一日两层这么打下来的。而今日，却有一人，一日之内，通了整整前四层关卡。”

    他这么一说，秦宝扇不由得朝下看去，却还是见着方才的情景，便赶紧收回目光。

    “姑娘莫急，”乔百程眉眼含笑，看着场中品茶，“此人很有意思，待会，便是他了。但是这上一场的场子还是得先清理，要不然，也不好看不是？”

    说完，他便更是一脸期待，跟楼中其他看好戏的坐客一样。兴许是今日的表演太过让人兴奋，许多人都喝彩得满面潮红。甚至都准备好了赏钱攥在手中，准备随时随地往下扔。

    秦宝扇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却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城主方才说，上一个通过五关的人，中途都有休息。为何这个人没有？”

    “怎是没有？是他自己选的不休息。”

    秦宝扇眉心微挑，那的确是很不一样。片刻，她又探究地看向乔百程，“莫不是一日通关有额外的好处？”

    “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乔百程更是哈哈一笑，“一日一关，通过五层者，便能得到为期一月的玉碟。而一日五层者，不仅能拿到永久有效的玉碟，还能面授本城主的赏赐。是最快的，最能得好处的一种方式。”

    听到这里，秦宝扇只觉心底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之感。

    这个要一日通关之人，同她的目的是一样的？

    再看乔百程，他像是没事人一般看着场中，等待着下一轮角逐，“听城主所言，这楼中的比试是专门为了外来人设的？”

    “嗯。正是。姑娘若是没有献上方子和印章，恐怕如今为了那玉碟，也是要来这里一趟的。”他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这可是我通天城，外人唯一能够拿到身份的方式。哦，不对，如今算上姑娘这，已经是两个方式了。姑娘，”他依然用那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秦宝扇，“幸运啊。”

    秦宝扇听着这话，只觉得芒刺在背。与此同时，她只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所以通天城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将外来人几乎都排斥在外。外来的人，要么处处被掣肘，自行离开。要么便选择豪赌一把，进了这百兽楼，断送自己的性命。而这乔百程，秦宝扇忍不住用余光再看着他，这样的人，如果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就是她如今已经拿到了玉碟，他会留着自己吗？

    不，说不定。

    秦宝扇攥紧了衣摆，甚至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为了知道她如何知道的城主印的下落，才做了今日这番的阵仗。

    而，她将视线投进斗兽场。

    这来挑战的人，该不会是……

    不，不会的，顾长浔才解毒不久，没有办法恢复得这么快，甚至还能一次过四层兽楼。

    对，没错，自己定是杞人忧天，贻笑大方了。

    她笑着安慰了自己，就见着下方四周的灯缓缓亮起，紧接着一个男子洪亮又带着笑意的兴奋声音喊了起来，“各位看官们，此刻让我们看看今日最后一场决斗，第五场——甲字一号麒麟——对——吊晴白额虎——”

    话音未落，场上便如潮水一般涌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这一日下来，在座的大多数人已经见过了对方的表现，知道对方是谁，那些不吝惜钱财的，便将自己手中的大赏身上的珠串，不要钱似的往里头扔。

    “打死它，打死它，打死它！”

    也有的人喝倒采，“那大虫，吃了他啊！”

    更有人调笑，声音里头还带着几分着急的意味，“莫要打了！与虎打有什么意思，你弃了，改名来我府上做相公如何？”说完还哈哈哈得将一串单珠都是拇指大的珍珠丢了进去。

    而秦宝扇却是大气都不敢出，斗兽场哪怕是清洗干净，这里头的那种味道都是她所惧怕的。她甚至想要闭上眼睛，但是想着身边的人恐怕还在观察她，只有硬着头皮看下去。

    那欢呼声持续了很久方才停下。

    侍者终于能够将一个巨大的，蒙着黑布，下边装着轮子的笼子推了上来。而虽然是蒙着黑布，但是里头穿出来的低吼声和喘气声，却是让在座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秦宝扇只觉得喉咙一紧，目光死死地粘在了那笼子上，一动未动。

    她那时也是被关在笼子里头的，外头的血，尖叫声，淫、邪的笑声齐齐朝她涌了过来。

    “安姑娘。”

    “安姑娘？”

    “啊？”秦宝扇脸色雪白，被乔百程从回忆中唤醒。

    “你怎么了？”乔百程看着她这幅模样，“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秦宝扇攥着衣裳的手更用了用力，逼迫自己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没有。”

    话毕，只见那侍者哗啦一声将笼子上的黑布扯开，一声咆哮便让她听了个震耳欲聋，那嘶吼声将四周似乎都震出了风来。而在往下看，就见着是一只差不多约三四个成年男子一般大的老虎被囚在其中，那老虎周深皮毛闪着金色光泽，目露凶光，獠牙上寒光闪烁，像是森冷的利刃。

    方一亮相，场上的人神经无一不紧绷，这样的老虎，别说打败它，就是在它手下逃命，也是绝无可能的。若是这是一只受伤了的，打了几场的老虎也就罢了。可很明显，这是一只精力充沛的老虎。

    旁边的乔百程似乎很是满意，他笑叹道，“司南家养得好啊。诶，姑娘方才不是同我说起司南家吗？正巧的是，如今者百兽楼，便是在司南家的掌管下。姑，姑娘？”

    乔百程说了好一通，这才发现旁边的人似乎又没有在听他说什么，甚至连场中的猛虎都没有能提起她的注意。这个叫安善的姑娘只是又一次死死地盯着那只巨大的，肮脏的，散发着腥臭味的笼子，一动不动，甚至，他细细看了看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姑娘可是害怕了？”乔百程叫人递了一杯热酒过去。

    秦宝扇这才回过神来，“民女未见过世面，让大人见笑了。”

    “诶，是我想得不周，”乔百程着才觉得有些对不住对方，“沉玉也是这般，见不得这些，我同通天城的女子打交道惯了，以为姑娘胆魄过人，便没多考虑。姑娘要是实在瞧不得，我这便让人将姑娘领回去休息……”

    “不必，大人，多谢了。民女也得，见见世面。”说完，她强迫自己抬起眼睛注视着场中笼子以外的场景，但是不看还好，一看，秦宝扇便瞪大眼睛噌地一下站起身来，这是……

    只见场中立着一个手拿长剑，长发半绾的男子。那大虫咆哮出来的风将他的发丝吹得往后飘去，那人脸色十分不好看，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也被染成了半件血衣，他身上的伤口像是暗红色的沟壑，在斗兽场昏暗的背景下，如同妖冶的花朵纹路。

    对方戴着一面木质的麒麟面具，但是那充斥着杀气的眼神，秦宝扇怕是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这不是顾长浔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