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百程面前放着一箱矿石，铁青着一张脸，那一双蓝色的眼睛里似乎跳动着火光。

    他想着方才人来报的事情，便实在觉得自己是快要被气得昏过去了。

    “大人，这可怎么是好？咱们的矿洞被幽州发现了。若是不同意，他们必定要对咱们动手！”

    “还说什么同意不同意，那伙人打伤了我们兄弟，夺了洞口，我们不卖，还能如何？”

    乔百程的脸色更是沉得可怕。

    议事厅瞬间陷入巨大的沉默之中。

    良久，旁边一位大人开口了，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百年来，咱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矿洞和水源，好不容易有了立身的根本，那幽州城一开口便要用一成的价格买下？此事断不能成！不能卖！”

    众人都皱着眉头，“幽州那伙，跟土匪没有区别。奈何他们兵强马壮，咱们根本没有抗衡的实力。不卖，他们过来抢，咱们钱拿不到不说，通天城能否安在还是一个问题。”

    “那就让人骑在头上拉/屎啊？！”尉迟南风大掌一挥，他越听越气得咬牙切齿，一双眼睛似乎都要充血，“咱们通天城给他们做牛做马装孙子装了多少年？这窝囊气你们受得了，老子受不了了。反正我也算是个外来的，城主，属下愿领人，将矿洞夺回！您将我的腰牌收回，事后无论如何，也连累不上大家伙，他奶奶的……”

    “尉迟将军莫要冲动，大夏和晋国都不一定能打得赢幽州，不管是我们去打，还是你带人去打，还不是都以卵击石？！”

    “击石就击石！咬他一口也是好的！若是不打，幽州那群畜生素日对我们掠夺惯了，胃口越来越大，今日夺矿洞，明日夺山丘，日后若是去夺了咱们整个通天城也未可知！”

    “够了！”乔百程一声大喝，将手边幽州使臣的拜帖一扔，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平复了呼吸，“安家那位怎么说？”

    随即，一个侍者走上前来，有些为难道，“回城主，安公子，只说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简单。”

    ***

    “简单。”这两个字从顾长浔口中不紧不慢说出来的时候，尉迟南风想杀了对方的心思到了顶峰。

    大言不惭！

    这火烧眉毛的当口，这人倒是能口出狂言。

    同是百兽楼出来的，他怎么就这么招他讨厌呢？

    “你这小白脸莫要骗人。”

    顾长浔从前十分不喜旁人叫自己小白脸，但是如今，他却并不反感这样的称呼。他最近看了好几本话本子，里头说这妙龄女子都喜欢小白脸。

    若果是这样，那也挺好的。

    他站在柜台前，抬头看了尉迟南风一眼，本来眼神还是冷淡的，但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简单，但是还需将军帮一个忙。”

    随即第二天，顾长浔就通过尉迟南风到了司南府拜见司南景。

    本来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但是当到了司南府门口，顾长浔看着牌匾上司南府那三个大字，顿时皱了皱眉头。

    尉迟南风看着旁边眼神中带着杀意的顾长浔，吓了一跳，“你想做甚？”

    这人莫不是一个刺客吧？他让自己带他进了司南府，然后刺杀司南景，最后再将锅甩在自己头上？！毕竟他跟司南家的关系不仅算不得好，甚至还算是对头，“你，你要是耍什么花样，小心老子宰了你。”他咬牙切齿，却低声道。

    顾长浔从上到下看了看对方，点头，“将军说不定做得到。”

    嘿，什么态度？

    整个思南府的装潢并不像是大漠当中的风格，更像是夜郎等地的模样。

    司南景站在一个带有流水和植被造景的假山面前，浑身被长袍和巾子裹住，只露出两只眼角带着皱纹的，已经微微又些浑浊了的眼睛。但是同同龄人比起来，他算是精神头十分不错的，且那一双眼睛，多年见过了风云诡谲，尔虞我诈，便生出了威风和杀意。

    思南景擅使毒，所以他的腰间手指上，胸前都戴着五花八门的小物件，看起来如同繁复的配饰。但是据说，那些里头装的可都是毒药，只需要一点，便能杀敌于无形。

    他回过头来看着顾长浔，“就是你这个后生，要见我？”

    顾长浔看了对方良久，眼中的杀意缓缓消失，他朝着对方行了一个礼，“是，晚辈想借您的身份一用。”

    “我的身份？我一个老人家的身份，有什么好借用的？”司南景失笑，却还是招呼他们二人坐下。

    “思南家主过谦了。整个通天城中，除了城主之外，思南家若说是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今日我来，有一桩好买卖，想要同您谈。”

    “买卖？”

    “是，”顾长浔答得不卑不亢，“大人是局内人，自然知道矿洞之事。也应该知道，在下夫人是发现矿洞的第一人，所以城主便将一半矿洞赐给了在下。对吧？”说完，他拿出一张契书，“这便是凭证。”

    司南景见对方谈的是矿洞，眼神便更深了一分，他叫人将契书拿了过来，一看，的确是城主的印信。

    “真是美色当前昏了头。”他忍不住斥责乔百程，怎么将通天城这个好的资源给了自己的妻子一族，说到底，也是外人。

    “但是最近，幽州派人来，将矿洞夺了。”

    司南景早就听说了这个事情，但是既然乔百程在分矿的时候没有想到他司南家，他自然是不准备出手，“那又如何？”

    “城主惧怕幽州势力，不愿出兵。但是安某却不愿将泼天富贵如此这般拱手让人。所以安某想借您的身份和毒一用，将自己的那份抢回来，事成之后，我这份矿洞，给家主一半，如何？”

    司南景大笑，“年轻人，真好的算盘，你借我的身份同幽州结仇，事成之后，幽州奔我司南家而来，我还能得到那一半矿洞？”

    “司南大人，通天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安某不才，但是这些年来在晋国还是有些亲信可用，到时候若是东窗事发，大人将我供出去即可。只说是我将您囚禁，假发号令，只是要委屈大人去城主府做客几日。安某是个外人，既不牵连城主，又不牵连司南家主，甚至连自己夫人只要一纸和离书，便也牵扯不到。再说了，有字据在，还怕对方不相信么？”说完，顾长浔又递了一张契约过去。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他借用思南景的身份，若是事成，自己的一半矿洞便归思南家。

    司南景沉默许久，“此事，还得容老夫思虑一番。”

    “思虑，还思虑什么思虑，”旁边尉迟南风忍不住了，冲着对方道，“司南景，我是通天城的外人，这位兄弟也是外人，我俩一起去给咱们城抢矿洞，我这一份给城主，安兄弟这一份里头，给你一半，另一半留给他女人。我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拼都没有考虑。借你一个身份有这么难吗？”

    司南景眸色一沉，想必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但是对方说得对，用几天的身份换这矿洞的一小半算是一个稳赚不亏的买卖。而且尉迟南风这人，不会扯谎，到时若是姓安的小子变卦，尉迟南风也可当一个人证。

    良久，司南景将契约收起，放入袖中，抬起头看着眼前二人，“富贵险中求，安公子，非池中物也。”

    第二日，乔百程终于明白了顾长浔口中的“简单”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幽州来使，“使者莫要生气……”

    “莫要生气？！”对方将几把带血的刀剑丢在了乔百程的面前，“你通天城的人杀了我们幽州二十人，皆是精锐，若是寻常并不知晓城主为人，今日来的，可就不是我，而是我们幽州大军了。我们城主说了，通天城在您的麾下，这些兵器，也全出自城内，城主切莫说不知道逃脱责任，还请城主给个说法。”

    “这事，”他微微皱了眉头，“的确是我通天城不对。他司南家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那城主打算如何做？”

    “放心，一定，我一定全力给幽州城主一个合理的解释。”

    “合理的解释？”那侍者瞪圆的双眼，“只是解释？”

    “自然不止，定会给幽州城送上金银细软以补偿。”

    “乔城主，那话我便明说了。我幽州城的儿郎，没有死得这么窝囊的。我们城主的意思是，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乔百程震惊，“还请幽州城主通融一二。我听说，此次带头的，是司南家家主，司南景。不知幽州城主是否知道我们通天城的情况，虽然说我是城主，但是司南家若是要反，我乔家是镇不住的。如此，通天城怕是要变天了。”

    “我们城主自然也是重视乔城主的，也可以让步，所以要我看着，如果您为难，司南景的命可保，但是那矿洞，城主需让出来给幽州。”

    “这……”

    “怎么，如此，城主还是为难？”

    “使者不知道，这矿洞，自然是没有我们通天城通幽州城的情谊来得宝贵，可是前些日子，司南家因为这个矿洞的归属来吵，听说我要将矿洞给幽州城主，他们便来我这吵，说是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矿洞。于是才有了今日之事。自然也是我没有约束得力，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

    幽州使者听了，几乎是怒发冲冠，“乔城主的意思是，此事，无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