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抱抱

    凌晨三点,更深夜静。

    耳朵叼着玩具从窝里爬起来,小脚步一踏一踏悄没声儿地往卧室方向移,它还一步三回头,生怕惊动隔壁窝的那只阴猫。

    那只阴猫!

    今晚处处防着它,处处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绿茶样,它连靠近主人半步都不行,直到两人去睡觉了它都没被抱一下。

    可那是它的主人啊!凭什么它要被一只猫压制!

    耳朵将脸挤到卧室门边边,嘴巴对准门缝,想让主人出来,可又不想吵醒他,于是只能喘着气音小心翼翼地告状:“呜~汪”

    温声给它们留了一盏小夜灯,还开了半扇纱窗透气,但房子不隔音,楼道时不时传来风声和电梯开合声,哐当——哐当,总是引得它睡不踏实。

    “喵”

    耳朵浑身立马一僵,脖子悄悄缩起。

    小八仙踩着小猫步姿态优雅地走过来,走得无声无息,走近它,忽然甩出长毛尾巴打开它贴门的小狗嘴,猫爪同时往它身上招呼上去,嘴里发出一道轻飘飘的嘶声。

    警告它别吵别动,别在这儿碍眼。

    耳朵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愤音,可狗牙还没露出,那只通身雪白的猫就再次给了它一记甩尾。

    又快又狠。

    一时间,它那半张狗脸全被甩麻了。

    …………

    长这么大还没被这么对待过!

    耳朵嘴唇当场就翻了起来,犬牙露出尖锐凶光,眼神死死眈着它,前爪攻击性十足地磨着地板,但凡那种猫再发出多余动作,它今晚绝对要咬死它!

    对面的小八仙选择直接无视,圆眸冷艳地瞟过它,又别过脸打了记有气无力的哈欠,毛绒大身体挡在卧室门口,尾巴还一摆一摆的,就是丝毫不退让。

    这是它的领地,里屋是它的主人,就连今晚新搭的狗窝也是它睡过的。

    敢问你算老几?

    耳朵被它那种‘早丫看你不顺眼了要干就来干’的嘲弄表情再次气到了,喉咙隐隐滚出低吼,伏低身刚要扑向它。

    叮——

    桌上手机一亮。

    它步子微滞,暴躁的小狗脸立马一变,狗爪子一下搡开小八仙跑过去看消息。

    一般在夜里给主人发消息的都不是好人!

    小八仙这回有点好奇了,也颠着脚步跟过去。

    隔着一层木门,动静实在不算小,两个小家伙的肉垫子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瓷响。

    温声倏尔睁开眼,眼底一片清亮,黑夜里她的瞳仁透净分明,看上去没有丝毫困意,半边身拱入他怀里,软茸茸的脑袋不知道在他胳膊上枕了多久。

    和平常一样她又失眠了,只不过今晚,是她不想睡。

    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好像不需要被空气冷却,千丝万缕自然而然地就熔化了她身体的僵硬。

    他的气息,他起伏的胸口,他占据另一半床的身体,全部的全部,让她想到一个很有活气的词,婆娑起舞。

    是真实的他,就在她身边的他。

    此时此刻,她就像一只被温暖冲昏的终于有处落脚的鸟,晕头转向,房间小小的,暗暗的,她和以往一样深陷大床,世界却在天旋地转中为她亮开一大片光。

    如果能相见,就算生命已经到头,只要最后一眼还能看到他,她就可以一直等下去。

    只是失去一个四年又如何?

    她还有大段的时间。

    这一片学生公寓紧挨路边,夜间大卡车和轿车不时闪过,车灯虚影晃晃,从窗帘上方的空隙映入天花板,安静又隐晦地落回床上。

    温声不动声色地嗅住他的气息,眼神在黑暗里看上去无比贪婪,她的沐浴味清新温暖,但在他身上总会多出几分干净的凉意,像天花板那抹若即若离的银蓝色冷光,内敛,不浓烈,无从接近,却又让她十分心安。

    她将脑袋悄悄挪向他,整个身子黏他更近,手下是他触感温暖的衣角,想抓紧,又不愿让他察觉不愿让他醒过来,她只能用指腹暗自摩挲那处布料。

    一圈一圈的旋,像要在上面摁出属于她的手印。

    路泊汀……

    除了开口,她全身用力地唤他,呼吸下榻再下塌,湿润的眼睛定定看着他,眼眶又热又痒,渐渐多出一片模糊,但他那么敏锐,她完全不敢大幅度眨眼睛。

    他平躺在她身侧,一手搭上碎乱的额发前,薄唇微抿,呼吸均匀,夜色深沉,她注意到他的眉宇偶尔会微蹙,下颌线始终安静收着,黑暗里,身上多了一部分柔和静默的少年气。

    只要想到今天差点就死了,那些害怕和惊恐后知后觉,温声的眼泪转瞬汹涌滑下,从她的鬓角淌到他露出的手臂上。

    她屏住哭声,用力咬紧唇。

    眨眼,无法抑制地不断眨眼。

    呜呜咽咽快要止不住时——

    “哭了?”

    枕边倏然动了动,低声响起,沙沙喑哑。

    温声泪眼一怔,睫毛湿乎乎,还没出声就被一股热烫的力道拽了过去,他还故意将热烘烘的胸口慢慢涌近她,再力道微重地一下顶到她身上。

    有点倒贴式的搂抱。

    温声全身颤了颤。

    路泊汀依旧闭着眼,只是嘴角翘起抹笑意,半侧过身,伸手勾起她身上的被子,拉高,手臂懒懒一收,顺其自然又全方位地将她捂进怀里。

    又用大掌在她背上顺啊顺。

    “真哭了?”

    有一股暖流绵绵洒洒就轻易穿过了她空落的心。

    小心窝变得密密实实。

    然后……

    温声缩在他怀里静静不动,发顶和额头小心试探地触了触他的下巴。

    轻轻停顿片刻……

    才哽着声嗯了下,脑袋瓜还跟着往他怀里一耷。

    哭腔有点委屈有点闷,路泊汀唇边弧度加深,懒洋洋地半睁着眼,手同时很不老实直接探进被子,揉着她的腰又往怀里带,没过几秒就没个正形地捏了捏她软/臀,动作/色/气满满,等她东躲西躲时,才漫不经心地将她卷到腰边的睡裙好心往下拉了拉。

    他这回语气很软:“是睡不着?”

    他总是搅得满池涟漪,让她迷失让她放下警惕……

    可是……

    不管他对她再怎么游刃有余,她难以抗拒。

    温声就像在校门外等了好久等到天黑尽才被家里领走的小姑娘,明明也没发生什么事,明明也没什么好委屈的,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噼啪往枕头里掉,她憋得满脸通红,只能哽哽咽咽的悄声点头。

    “嗯……”

    那些眼泪全蹭他睡衣上了,她急忙用手背快快擦过。

    路泊汀一把抓住她的手,凑到自己脸边摇了摇,一片黑暗里,他低垂着眸,眼神游移到她发红的脸上,又将她的手心转回嘴边,半亲半咬,那张朦胧的俊脸再度探过去,贴着她湿哒哒的脸颊轻吹慢吹。

    磁声柔和宠溺,带着奇妙的安抚。

    “想我了?”

    眼神交汇的一瞬,温声不知不觉就扁起了嘴巴,满是酸心地继续点着脑袋。

    “……嗯”

    “要抱抱?”

    温声很难为情地缩起脖子,将剩下半张脸往枕头里使劲藏,濡濡的睫毛眨了又眨,再一声小小的嗯。

    他带头问一句,她随后挤一句。

    真够笨的。

    路泊汀揉了揉眉心,这回直接叹笑出声,人还是困的,一笑,眼尾就跟只狐狸似得勾出一条弧线,他将她抱在身上,还抬着下巴去亲她湿湿的脸颊。

    温声嘟起嘴巴刚要紧紧回抱他。

    只见他鼻翼微动,那种闻她嗅她一吸一吸的动作忽然变得很明显。

    ……

    温声的脸嗡的一下更烫了,支着脖子往后避开他,咕哝着嗓子问:“怎…怎么了呀?”

    路泊汀环住她的背,脸埋到她颈下,还是靠近胸口最柔软的位置,硬/挺的下巴蹭开她的领子,又是吸又是咬,很快就叮出三四个红印子,语气轻佻故意去招惹她:“噫,怎么一股小狗味,你谁?我老婆呢?”

    温声下意识就以为他又在嫌弃她!

    “你胡说!我才没有!”

    她三下五除二地擦掉眼泪,然后立马推开他,自己缩进被子里往四周仔细闻了闻,确定是香香的,再一把暴力抓过他的手,咧开嘴巴往他手背上狠狠咬过去,眼圈依旧红红,可脑袋即刻昂起斗志,破音骂他:“我睡前都没有抱狗狗,我还涂了牛奶味的身体乳,我的睡裙也是刚洗过的干净的,床单被套枕套都是新换过的!你才有小狗味呢!”

    还是这种张牙舞爪又经不起逗的小赖皮样适合她。

    “哎别急啊宝宝,我的意思是……”路泊汀抽出满是齿痕的手,在被子里压住她的腿,长指绕着她的尖下巴,她越是往后躲,他就笑得越不要脸,“原来我老婆在想我的时候,在睡不着的晚上,在自己偷偷哭的时候,就会有小狗味。”

    “我没有……”

    他轻松撑起身,这回半压着她,沿着她细腻的颈肉往上慢慢嗅,最后在她乱糟糟的脸上亲了亲,算作标记,“老公得记好了,以后才能知道该怎么哄。”

    怎么有人的笑声会像一块珠润的玉佩……

    温声红着眼暗暗瞪着他,趁他下床开灯时,将那床大被子赶忙拉过头顶。

    路泊汀只开了角落的灯,光线调到最暗,走过去隔着被子捏了把她的脸,还将大掌扣到她脸上,力道有点重,趁她再度掐他时,闪身一躲,弹了记响舌,歪唇笑得很流气。

    温声听他踩着拖鞋出去了,以为是去倒水了,想也没想,她赶紧趴着身身体呈大字型霸占了那张床,又将脸重重拱到他的枕头上,还故意将眼泪全蹭了上去。

    然后一动不动窝在床上装死人,静静趴着,静静等他。

    时不时竖起两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路泊汀刚拉开门,那一猫一狗就兴奋了,耳朵正要跳到路泊汀身上,小八仙就一下挤开它,然后跳上桌子,再一下跃到他的肩头。

    一气呵成的动作,想插队都不行。

    路泊汀嘶了声,快手扶稳它,另一手在桌上的外卖袋里翻来倒去,视线不经意往它们身上瞥去,问得几分随意:“你两大半夜不睡什么情况?说说吧,谁先嫌弃谁?”

    小八仙只当完全听不懂,露出肚皮在他肩上滚了一圈,还大咧着嘴巴朝地上那只狗吐了下舌头。

    隐隐露出挑衅之意。

    它就是不想家里突然多一只蠢狗。

    路泊汀扫过它的表情,那种很皮实的小嘴脸和里屋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他只好闲闲一笑,没吭声,没动作。

    当然也就没阻止。

    耳朵见他完全不管,终于忍无可忍了,狗牙一呲,汪的一声直接开叫:“汪汪汪!”

    大有一种‘你tm给我下来决战!!!’的躁动。

    “小八仙!”温声以为它们打起来了,赶紧揭开被子喊:“耳朵是妹妹,你不要欺负它!”

    小八仙照旧稳稳蹲在路泊汀的肩头,眼神非常清澈,但对谁的叫声都充耳不闻。

    儿女不和,八成爹爹无德。

    这说教意味的念头一闪而过时,路泊汀立马被自己给土到了,从袋子里翻出某个塑料包装的小东西,别在指间,长身半倚到桌上,手一翻,指骨在桌边磕了磕。

    那敲声听不出喜怒。

    但很有家长那味儿。

    小八仙甩着大尾巴,猫脸一变,竟然还忖度起来,路泊汀等了它至少半分钟,它才重新跳回桌上。

    耳朵马上爪子往前一蹬,全身毛炸起。

    已经做好随时扑它的准备了!

    “喂。”

    路泊汀用拖鞋底往它狗头上不轻不重地一压,懒得语重心长了,直接警告:“白天你们随意我不干涉,但夜里睡觉的点,谁再主动挑衅,我就送谁回国。”

    他眼皮抬都没抬,指着不远处的大门,勾唇一笑:“我说到做到。”

    小八仙慢吞吞地甩着尾巴,表情若无其事,只是动作稍稍放缓。

    可耳朵趴到地上都要委屈死了,又不是它先挑衅那只笨猫!它今晚一整晚都很乖啊!!

    “用不用我出来啊?”温声担心他应付不过来,又喊他,“你能照顾过来它们吗?”

    路泊汀只是松松垮垮斜坐着,朝地上两只小家伙慢悠悠扬起眉。

    耳朵就算再不情愿也是了解他意思的,飞快坐起,朝卧室方向乖乖汪了声。

    拥有顶级聪明脑的小八仙也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向温声跟着轻音喵了声。

    听两只毛孩子这算和好了,温声将脸再度砸进他的枕头里,隔着被子说话声有些含混不清:“那就交给你了喔,不要凶它们,好好讲道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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