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这世道,善与恶共生共存,才能活下去。
我感谢老乔友善地对待我和达里尔,但他们与瑞克的梁子同样是和我们的梁子,两方终要你死我活,因此我会在杀他们的时候,对老乔下手轻点的。至于伦恩,他活不到那个时候。
老乔看中的红屋顶房子是一个车库,众人谨慎地进到里面,达里尔拉上门,他发现了一辆被黑色塑料袋罩着的浅绿色汽车,这辆车很酷炫,让我想起他遗留在监狱的摩托。
一名脑袋包着头巾的男人说道:“这里没有行尸,很久没人来了,最后来的人把汽油都带走了。”
“没关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能感觉到。”达里尔不会在意老乔所说的“越来越近”是指什么,也不关心这群人究竟在寻找什么,但对我和他而言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我们即将与瑞克见面。
“我要了。”又是这句话,另一名精瘦的男人走到我们面前打断我的思绪,宣布这辆车是他的了。
自从伦恩开了先河,其他人也这样故意欺负我们,他们争先恐后地说着“我要了”,车库里的任何一件物品,任何一寸地盘都快被他们像狗撒尿一样做标记。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和达里尔在角落坐下,我们从未受过这般屈辱,他板起脸枕着我的背包躺在地上。他很疲惫,精神遭受了比身体更大的折磨,我用食指把他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碰到他扎人的胡须,指腹发痒,静静地陪伴在侧。
抬起头时,余光瞥见伦恩正盯着我们,我得想想该怎么杀了他。
天色渐晚,我们在车库休息得好好的,伦恩忽然发癫了似的朝我和达里尔大踏步走来并喊叫道:“开什么玩笑!老天!交出来!”
达里尔警告他:“后退。”
“我的半只兔子装在包里,现在没了,除了你们,这里没人会对半只兔子感兴趣不是吗?”他着急的模样不像撒谎,我回想起刚刚达里尔出去方便,我又被老乔派去帮忙搜集车库里能利用的工具,那时只有老乔能看着伦恩装有半只兔子的包。
达里尔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只有你还惦记着这点破事!”
“把你们的包倒空!”伦恩想要抢夺我的背包。
达里尔彻底被他激怒:“我说了后退!”
这种情况下,需要老乔化解本不该存在的矛盾,他走到达里尔与伦恩之间,拿过我的包,问我们:“你们拿他的兔子了吗?给我说实话。”
“我们什么也没拿。”
面对老乔,达里尔还能做到心平气和,我补充道:“我们不是伦恩,我们不偷不抢。”
“那我们看看,出来吧。”老乔倒出我包里的东西,朱迪斯的兔娃娃、睡觉盖的毯子还有我们一路上搜集到的子弹通通散落一地,但毯子不是达里尔早上塞进去的样子,而是包了什么东西缠了好几圈。老乔打开一看,竟然真是那半只兔子。
狡猾的老乔设计了这一切,我毫不避讳地盯着他,他看见了,却当做没看见。
达里尔怒气冲冲,狠狠推了伦恩一把:“是你放进去的吧!你在撒谎是不是!”
“你骗人,就是你们偷的,我们得给他们点教训,乔。”
两个人火药味十足,都是一点就燃的主儿。我拉住达里尔的手,向老乔扬了扬下巴,他差点就要跟伦恩干起来。老乔挤进他们中间,开始自己的表演:“达里尔说他没拿你那半只兔子,安更不可能去偷,那我们遇到难题了。要么是他们在撒谎,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或者……不会是你故意栽赃陷害他们的吧,就像某个娘炮,无能,废物的条子。虽然严格来说这不算违反规矩,但是很令人失望。”
伦恩理直气壮,他没把老乔当成自己的老大:“是啊,但不是我干的。”
“好的,那么……”老乔话未说完,他给了伦恩一拳,我下意识捂住嘴听他继续说,“教训他,弟兄们,他就是个撒谎精,我受够了,好好教训他,我看见是他干的。”
其他人得了令,对自己的同伴连踢带踹,伦恩痛得在地上打滚,又骂老乔冤枉他,老乔用力踢了他一脚把人踢晕过去:“兔子是你们的了。他撒了谎,他不懂规矩,你们说实话,你们懂。”
老乔好像看了我一眼,我不确定,也许是我的错觉。
深夜,我一直没有睡觉,等待伦恩醒过来,等到我昏昏欲睡,才听他呻吟着从地上爬起。我摸到腰间的匕首,手又被另一只手握住,达里尔装睡骗过了我,阻止我杀掉伦恩的举动,我挣脱不了。
我想杀伦恩,伦恩也想杀了我们,他因为傍晚的事肯定记恨我们和老乔,但他不敢去跟老乔硬碰硬,只敢把气撒在我和达里尔身上。哪怕达里尔不许,我也要杀了伦恩,他今晚必须死,必须为自己的言行付出惨烈的代价,让他知道他不该招惹我们,下辈子见到我们最好绕着走。
然而达里尔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我拔不出匕首,反而不小心发出响动,伦恩的呻吟戛然而止,静谧的仓库里空气都凝固了,达里尔仍抓着我不放。
我分辨得出达里尔的呼吸声,因此陌生的属于第三个人的呼吸出现在我头顶时,我不禁脊背发凉,难以想象伦恩正以什么样的姿态窥视我们,他的手上是否有武器,会在何时出手,我又该在何时先一步杀了他。
末世中打杀的经历让我能预感到危险,我屏息凝神,既然达里尔不准我用匕首,我腰带的另一边还有磨过的长剑足以穿透伦恩的胸膛,将我的怒火灌注进他的躯体。直觉告诉我就快了,我马上就能把伦恩对我和达里尔说过的话与做过的事都还给他,用鲜血的方式,让他此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一、二、三、四、五!
就是现在!
我第一次左手拔剑,手别了一下,忍痛转动剑尖刺向头顶的阴影,瞬间,伦恩一声闷哼,“当啷”掉出一把刀,温热的液体顺着剑刃流淌,更有几滴滴在我的额头。不太对劲,血不该这样流,难不成是达里尔!
黑暗中,我渐渐看清了,就是他没错,我拔剑时,他放开了我,并用自己的箭矢插进伦恩的眼睛里,而我的剑穿过伦恩的后背。
我和达里尔什么都不用说,他轻手轻脚地扛起伦恩的尸体,我跟着帮他开门,再一回头,一个黑影站在达里尔身后。那是老乔静静地看着我们,当了个旁观者,也是导演和演员。
伦恩被我们扔到远离铁轨的枯叶堆,达里尔借月光擦掉我脸上的血,再回去时,老乔已经睡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算是天亮以后大家睡醒发现地上杂乱的血迹,也没有一个人过问伦恩的行踪。他们不在乎伦恩的生死,所有人都知道老乔昨天的一番话即为宣布他的死亡。
秋日宁静,微风冷清,金黄胜过了碧绿,却不是丰收的旗帜,只是季节无情的轮替。我喜欢这种不冷不热的天气,适合放空大脑,并能在放松后及时清醒。
老乔的手下沿铁轨走,而我们三个踏进边上一片及膝的草丛,老乔与达里尔分享烟酒:“私酿威士忌。做法简单,用量很少,我建议你慢点喝,你的胃可能比你想的更空。安嘛,就不要轻易尝试了。”
我笑着看达里尔饮下一大口,他倔得很:“在一切崩溃之后,我还没一大早喝醉过。”
“崩溃,我从来不这么想,我倒觉得一切都有意义了。至少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像这样活着,生存,我们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对吗?”
“说真的,如果不是第一印象太差了,我真的很希望能与老乔你成为同伴。”我真心诚意地说道,老乔笑得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问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什么,“远古部落的首领、帝国的操刀手、掌控全局的猎人。”
老乔挑眉道:“我不认为这些印象属于差的,况且我们确实可以成为同伴,只要你说服达里尔。”
“不,我们成为同伴的唯一方法就是你得改变丛林法则,或者我和达里尔接受你的规矩,显然两者都不现实。”
“哦是啊,可惜,我以为你会看在我帮你杀了伦恩的份上,劝说达里尔一起留下来。”
老乔的手下在铁轨边一块木牌旁停下,不用看我都知道那是终点站的木牌。
“这是个谎言,”老乔轻蔑地扫过木牌上的字,“根本没有能容纳所有人的避难所,反正不会欢迎你我这样的人。”
“那我们是要去哪里?”达里尔终于想起来问了。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老乔信任我们,将起因说给我们听:“我们当时在一栋房子里,没招谁惹谁,结果有一坨狗屎一样的家伙躲在房子里,勒死了我们的同伴卢。卢变成了行尸,袭击了我们所有人,他却跑掉了,我们追踪他到了这些轨道上,看到这样的标志,然后决定去哪。”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只有托尼看见了,足够找他算账了。”
托尼就是脑袋上包着头巾的男人,他走在我们前头,达里尔注意到他的视线偏移,抢在前头说“我要了”,然后拔出地里野生的萝卜。我跟随他们移动目光,轨道的枕木夹着巧克力棒的食品包装袋,瑞克他们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