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是一部电影,那这场枪战就会是最后的胜利结算画面。可生活不是电影,迎接他们的不是happy ending,而是大量的工作报告。
从枪支管理制度出台以来,警察局的每一把枪和枪中的每一颗子弹都会记录在册。活动结束后,不仅需要汇报当天的案发现场,还需要汇报每一颗子弹的去处。
你是打在车上了?还是打在敌人脑门上了?就算你打队友屁股上都必须要写清楚。
这场发生在中环的枪战,波及了众多市民,给市政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不可避免吸引到了内务部的注意。
作为只开过五枪的狙击手,爆珠写的报告量并不大,但他还是很痛苦,因为……
“他们说我不尊重人权。”干掉五个人的神枪手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像只吃不到蜂蜜的熊。
他放下削好皮的苹果,拿起刀精准地切成六瓣“对面混蛋都拿着枪指着我们脑门了,那群媒体居然还希望我在开枪时考虑怎么无痛杀人。”
“真的有病。”
邱刚敖和钟嘉琪对视一眼,对这位名义上来照顾病患,实则是两人担心在台风天他没东西吃的客人表示了深深的同情。
为了安慰被打击的爆珠,钟嘉琪无私地和他分享了家里唯一的饮品——青柠汁。
一口下去,爆珠好了起来,脸上不再带着丧丧的表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五官反而皱成了一团。
致力于把青柠汁安利给每一位来家里做客的钟嘉琪很兴奋地问他这款邱刚敖倾情推荐的绿色无添加果汁怎么样?
忍着舌苔上顽固的酸涩感,爆珠艰难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钟嘉琪看了很满意,决定中午做爆珠喜欢吃的滑蛋饭。
等她进了厨房,爆珠才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青柠汁放到茶几上,决定以后都要敬而远之。
邱刚敖不会提醒他冰箱里屯了一箱青柠汁,他借住的这几天不可能避开的这款果汁。
回到刚才的话题,邱刚敖也没提其中一个罪犯被他点爆油箱炸死的事实,只关心上面对爆珠的态度。
提起这个,爆珠心情好了不少,这次行动充分展示了他的能力,警局上层本就不在乎这一点点舆论影响,更不会为这雪藏一个有能力的狙击手。
“上面的意思是让我写个检讨意思意思算了。”
邱刚敖闻言点点头,这种处理方式也很合理,给外面社会媒体一个态度,里面没有处分就行。
“你写检讨的时候,语气放软一点,实在不行贿赂公子帮你写一份也行。”
公子的任务报告写的一般,但是写检讨可是专家级水准。
爆珠心里也知道自己的脾气,准备一会就去联系公子。但提起检讨,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可惜吕sir那边的麻烦不是一个检讨能解决的。”
邱刚敖知道这个“麻烦”——吕明哲正在接受内务部的调查。
因为他开了一枪,而这一枪影响了枪战的结局。
“吕明哲真的朝投降的劫匪开枪?”邱刚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那可是以尊重程序出名的人。
之前张崇邦只是殴打犯人就被他勒令在家休息,邱刚敖只不过在旁边没有阻止就被他找去谈话,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干这种事,真让他想不到。
在现场的爆珠也想不到是吕明哲开的枪,如果不是尸检那边的弹痕报告,他还以为是劫匪开枪打死了想要投降的人。
想起吕明哲从医院带回的那两具尸体,爆珠说“大概是为了报仇吧。”
另一边内务部审讯室里同样问出了这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要开枪击毙已经投降的癫马?是不是和你线人的死有关?”
在这个逼仄的房间中,吕明哲相当镇定“当时我没有故意开枪,虽然我确实痛恨这群劫匪,但更希望能用法律去维持公正。”
“但是当时,我可能是太紧张……或者长时间的追逐让我的身体很疲惫,总而言之那一刻,我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不小心误触了扳机。”
吕明哲看向两位长官“而当时我瞄准的就是癫马,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枪支走火这个理由看起来很站不住脚,但事实上这种过失意外开枪的情况很常见,尤其是在混乱交火的情况下。
两人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我们来聊一聊你在整场行动过程中的指挥。”
“根据行动前的计划,原本是准备在一条已经清空的街道实施抓捕对吗?”
“是的,我们原本准备以运钞车为诱饵,把交战区域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最开始我们也确实是怎么做的。”
“那为什么最后在闹市区交战?”其中一个上层官员语气非常冰冷地问。
面对这个问题,吕明哲垂下眼“这是我的指挥失误。”
审讯的两个人毫不意外这个答案。
吕明哲继续说“我没有预料到对方升级了武器装备,导致在第一波飞虎队行动过程中没有控制住局面。”
“而我本人在后续的抓捕过程中,没有考虑周边环境,在逼停车辆时无意将其撞入商业区,因此在交火中出现平民伤亡。”
“这都是我指挥不当。”
……
吕明哲从内务部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等在外面的姚若成。
姚若成拍了拍他的肩,也没说什么,把车还在检修的他送回了家。临走的时候才和他说有什么需要就说话,都是兄弟。
那时吕明哲还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助,但等回到家站在玄关处,看到地上还来不及收拾的益智玩具,原本早就平复的心脏好像被重重攥了一下。
中等大小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安静,明明一个人在这里度过更久的时间,可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吕明哲索性坐下,冰凉的地板也无所谓,他得想明白自己缺了什么。
是太孤独了吗?也许他可以趁着停职得这段时间去认识新的朋友。也许他也可以组建自己的家,有一个新的孩子。
那些玩具、那些玩具也可以有新的主人。
想象一下另一个孩子拿起那个玩具……她一定不会像婉娆一样……
原本笑着的吕明哲被熟悉的名字刺了一下,原本僵坐在地上的人突然有些惶恐。
他怎么能这么对婉娆?把她和另外一个孩子作比较,还把原本属于她的玩具给别的孩子?
天呐,婉娆如果知道了会有多么伤心,一定会叫个不停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吕明哲明白自己缺了什么。
他失去了女儿。
即使再有一个孩子,都不会是婉娆了。
不。
他不想再有一个孩子了。
等台风过境,邱刚敖的骨头也长好了,但他一点也不想回警局。原因无他,主要是吕明哲被停职以后,张崇邦顺利地成为了重案组代理组长。
不论是从资历还是能力来看,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邱刚敖还是心里恨得牙痒痒。
人比人气死人,明明张崇邦不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但偏偏总是能用各种办法排除异己,最夸张的时候甚至连隔壁的救护站都不放过。很难不让别人想把他供起来,天天转发他的照片,接事业运。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邱刚敖也想供起来,他愿意天天给张崇邦的黑白照片上香。
不过现在,他还是得端着假笑走进办公室。
走进来就发现自己还是比较得体的那一个,公子把桌上的柚子叶摆到了组长办公室门口,只要张崇邦开门,就会碰到柚子叶,形成自动除秽一条龙。
公子,不愧是你。
不过他相信张崇邦不是那种给人穿小鞋的人,所以他也懒得管。坐下以后就开始忙自己的事。
坦白点讲,他在带薪摸鱼。
刮台风这几天,他和爆珠一起把隔壁房子的墙拆了。
是的,在他和钟嘉琪确定关系以后,钟嘉琪的公寓就成了他的公寓,原本的公寓就成了“隔壁那个房子”。之前买来是为了方便接近她,现在已经躺到一张床上,他就开始考虑如何废物利用。
想了又想,觉得还是打通比较好,不仅可以扩大客厅面积,还可以增加两个房间。
所以上班摸鱼的邱警官就是在规划如何装修。
但是我们都知道,上司不会让任何一个打工人闲下来,即使你刚刚养好病也是一样。
即使和邱刚敖这两年起了芥蒂,但张崇邦仍然关心着邱刚敖。一想起他休息了好几天,一定早就想回来惩奸除恶,张崇邦非常贴心地走过来。
没等邱刚敖筛选出用哪种乳胶漆刷墙,几个案子就放在了他的桌上。
放下案件记录的同时,张崇邦的手也放到了邱刚敖肩上,鼓励似地拍了拍。
电脑屏幕还放在购物页面,一整版白花花乳胶漆散发的白光照的邱刚敖脸色都有些青白,假笑都维持不住,几乎是咬着牙问张崇邦,吕明哲什么时候回来?
张崇邦理解他内心的惋惜“等内务部那边发布结果就差不多,大概也就这两天吧。”
邱刚敖松了口气,只要再忍两天。
“不过……”
邱刚敖又提起气,他只能忍这两天!
张崇邦犹豫了下,还是把消息透露给邱刚敖“不过听医院那边说,曹楠好像醒了。”
“……”
邱刚敖原本的怨气消失在眯起的双眼中,他借着眼帘的遮掩看向张崇邦。
醒过来的曹楠……会影响吕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