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楠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先感到了剧烈的头痛,想要揉一揉额头,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被拷到了病床上。
等他从周围的护士医生那里搞明白发生了什么,马上就对看守他的警员说要打电话。
看守他的警员本就来自东九龙总局,不说仇恨就算了,听说过之前他发短信唆使证人跳楼的事,那还敢给他电话。翻了个白眼,只当自己没听到。
见他这样,曹楠也不在他身上白费力气,干脆向护士索要自己的个人物品。
护士更为难,他的个人物品早就被警方当作证据带走了。
“证据?那都是我的东西,怎么会是证据?”曹楠不相信他们找到了证据指控自己。
一旁的警员忍不住嘲讽“你的指甲盖里全是被害者的DNA,趁现在好好养病吧,出了医院就要进法院了。”
曹楠本就因受伤而不善的脸色更加阴沉,盯着这个小警员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请律师,把电话给我。”
……
拜张崇邦所赐,邱刚敖又过上了披星戴月才能回家的日子,可今天在家等他的不止钟嘉琪一人。
坦白点讲,当收到琪琪发来的短信时,他还以为“家里有律师等你”的“律师”是新的角色扮演,没想到回家一看还真是一个律师。
他曾经的辩护律师、板上钉钉的大舅哥——钟学礼就坐在本应该是他的位置,吃着可能原本属于自己的宵夜。见他进门,还和钟嘉琪一起说“你回来了”,搞得他好像才是那个外人。
和钟嘉琪一母同胞的钟学礼看到他不自觉地打量这位未来的妹夫。原本觉得相貌堂堂的脸忽然觉得皮肤有些粗糙,之前打理起来干净利落的头发留长以后看起来很是阴郁邋遢,再加上上了一天班以后满脸的疲惫和这看起来晚归成习惯的工作……
钟学礼心中对他的评分越来越低。
他觉得琪琪还可以再找找,万一有更好的呢?最好是那种时间作息规律,可以帮忙分担家务,最好能把妹妹一日三餐都照顾好还能事业有为的男人。
不过这不是他今天过来的目的。
等邱刚敖坐下,寒暄两句以后钟学礼从公文包里拿出了资料。资料上的人他前不久还在医院见过。
“这是我的委托人,曹楠先生。”
在这一句话中,邱刚敖已经明白了钟学礼的来意。
果不其然,即将被立案起诉的曹楠找到钟学礼这个刑辩律师,而钟学礼一听是东九龙总局的案子自然想到了有一案之缘的邱刚敖。
今天不是单纯地来看望妹妹,更多的是希望从邱刚敖这里打听清楚案发经过。
但要让他失望了。
如果是为了发生在筒子楼里的枪战,邱刚敖可能还会有话说。但这次检方准备控告曹楠的罪名是故意杀害和虐待儿童。
“不好意思”邱刚敖耸了耸肩“这个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在住院,并不了解事情经过。”
真正在案发现场附近,并抢救过被害人的钟嘉琪坐在一边低着头扣自己的手指,不存在倒刺的手指已经被她的指甲挖得通红。
这些钟学礼通过和妹妹的谈话早就知道,但让他一直坚持从下午坐在这里是为了一些钟嘉琪都不知道的事情。
“曹先生和我交谈的过程中,一直坚持自己是清白的。”
他没注意到低着头的妹妹已经皱起的眉毛,继续说“本来在证据十分充足的情况下,我不相信他。”
“但是”
钟学礼看着邱刚敖,他潜在的目击证人
“曹先生说自己可以提供不在场证明。”
“在被害人坠楼前二十分钟左右,他去了医院看望你。而根据当天的交通情况,他不可能赶到案发现场,那几条路的监控也没有找到他车子的录像。”
“你怎么看?”
那天在医院碰到曹楠,邱刚敖就知道他肯定背后藏着谋划。在听闻同一天的同一时间劫匪有行动,邱刚敖就明白曹楠要的就是自己看到他,证明他不在现场。
但如果扯到唐婉娆,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曹楠手指甲缝里可是测出了DNA的!
面对律师的询问,邱刚敖在心里暗骂吕明哲和张崇邦,搞出这么大的乌龙?或者……
他打了个寒颤,不可能。那是张崇邦!怎么可能!
“……我并不认为这能说明什么。”
“假如他在医院见过我,但并不是同一时间。在这个假设里,他完全可以在见面之后换车赶到案发现场,不是吗?”
似是而非的一顿话,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和曹楠见过面。这种话,钟学礼只在不想作证的人那里听到过。
这恰恰说明,他们确实见过面。
“换车也不过是你的假设不是吗?”钟学礼撑起上半身,双手合十放在桌上“但如果,曹楠确实没有赶到现场,而在两位去过现场的警官追捕他后,反而在他身上检测出被害的DNA,这意味着什么?”
栽赃嫁祸。
“栽赃嫁祸。”钟学礼的声音和他的心声同步响起。
原本人声不断的餐厅安静下来,钟学礼撂下这四个字后,三人都没有说话。钟学礼在等一个回应,他希望邱刚敖能站出来作证。
可邱刚敖让他失望了。
握住指缝处已经还是渗血的手,邱刚敖制止了钟嘉琪继续虐待自己,同时也给今天的对话画下句号。
看向钟学礼“今天时间已经很晚,你该走了。”
这么不客气的逐客令让钟学礼愣了一下,看向妹妹,见她也没有留下自己的意思。钟学礼只好带着自己的公文包走人。
邱刚敖不在乎防盗门被甩的有多响,松开手看到钟嘉琪手上的小口子,起身就去拿医药箱。
像捧着一朵花一样捧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缠上创口贴,仔细检查过没有其他口子才放到脸边紧紧贴住。半蹲在地上的邱刚敖刚好可以看到钟嘉琪低下的脸,并不悲伤只是有些痛苦。
“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不相关的人伤害自己?”
原本关心的话说出口变得像质问,邱刚敖都被自己吓了一跳,钟嘉琪却无所谓。
“那天我也看到他了。”
坐在轮椅上的他会不由自主去看买水的人,买水的她难道会放心让坐轮椅的人一个人待着吗?
显然不行。
而站在邱刚敖旁边的曹楠,原本以为是两人爱情里的路人甲,现在来看分明是一颗恶心人的老鼠屎。
香港这么多律师里偏偏选择了钟学礼,她不相信是巧合。
“那如果你哥哥问的是你,你会作证吗?”
钟嘉琪垂下眼去看自己的手,那里曾经有一个孩子的未来。
“那可能要取决于,凶手是谁。”
张崇邦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当初把一个孩子从楼上扔下去的人真的是曹楠吗?
找上门的钟学礼就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他想知道在没有监控的废弃码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发生的一切张崇邦不用回想就能复述,毕竟在无数次的记忆闪回和梦中,他都无力又沉默地坐在车里看着一切。
日日夜夜,反复推敲,张崇邦最终认定吕明哲……不,还有他,在码头上做了正确的事。他们只是跳过了那些繁琐无用的流程,让曹楠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钟学礼走了进来,告诉他曹楠有不在场证明。
那他们做的算什么?
最后不仅钟学礼没有得到真相,张崇邦也需要一个真相。
他开车来到了吕明哲的家,心神不定下居然没有发现一直尾随其后的律师。
钟学礼坐在驾驶位里沉默着目送张崇邦上楼,即使这几天拜访的所有相关人士没有一个人说实话,但虚假往往也反映出真实。
邱刚敖的似是而非、张崇邦的遮遮掩掩,真相不言而喻。
钟学礼没有继续等下去,他需要去完善证据链。
见到吕明哲时,张崇邦有一瞬都不敢认人。眼前这个鬓角微白,满眼血丝的男人在他眼里怎么都无法与之前意气风发的警司联系在一起。
惊疑不定的张崇邦被吕明哲邀请进来,堆积起来的玩具与拼图让本就不大的玄关更加拥挤。
注意到张崇邦的窘态,吕明哲解释说“不好意思,我还没来得及整理,有些乱。”
“这些都是婉娆以前的玩具。”
吕明哲的眼神停在其中一个玩具熊身上,它毛茸茸的头顶被沾满了五颜六色的糖纸。
“……现在准备收拾一下,扔掉。”
“……”张崇邦还没有忘记小女孩的模样,只是不论他如何努力想从这些玩具里拼凑一些她快乐的样子,第一时间回想起来的还是躺在纸箱和塑料瓶中的她。
“送给我吧。”他脱口而出,把自己和吕明哲都惊讶到了。
但很快他就有了一个计划“送给我吧,可盈马上就要生了,这些可以给我的崽。”
很失礼的一句话,可吕明哲明白这其中的意义,所以只是摇摇头“还是给ta买新玩具吧,不吉利。”
而且在吕明哲的心里,这些玩具永远属于婉娆。
犹豫了半晌,张崇邦还是放下了门口的幽魂,转而提起今天来的目的“曹楠醒了。”
吕明哲的眼皮抽搐了下。
“他说自己有不在场证明。”
“什么不在场证明?”
“他在我们行动的时候去找了阿敖,从他离开到钟嘉琪赶到,这段时间根本不可能赶到现场。”
张崇邦再也没办法去顾及吕明哲的情绪,拉住他的胳膊问“凶手到底是谁?”
“是他。”吕明哲收回视线,直视张崇邦审视的眼神,毫不犹豫回答他“曹楠就是凶手。”
“18年的中环劫案,20年的展品失窃还有霍氏银行的运钞车都是他!”
张崇邦张大了眼,吕明哲没有提唐强做线人的那次行动,曹楠没有参加那次行动!
“婉娆不是他杀的,对不对?”
“18年死了八个路人,四个安保……”
“这不是一回事。”
“20年的两个银行职员被车反复碾压……”
“你在偷换概念!”
“霍氏银行死掉的那些兄弟……”
“他不是凶手!”
“他就是凶手!”
张崇邦松开手,眼里满含失望“你陷害了他。”
吕明哲失笑“不,我审判了他。”